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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没回答他,忽然起身去内间端了一碗饺子过来,吃了一个,然后从嘴里拽出一根棉线……
“好了,吃了你包的饺子误食异物了,等我去医院做个检查,该赔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别五十年了,到沧海与桑田吧。”
秦渡早就发现了,那一盆饺子里不少饺子边缘都有红红绿绿的颜色,一猜就知道是柳静蘅捏不上饺子皮,索性给缝上了。
真了不起啊柳静蘅。
柳静蘅捏起一只饺子往秦渡嘴边送,笑眯眯道:
“再吃一个,这个不是缝上的,里面有好东西哦。”
秦渡看了半晌,认命了,衔过饺子。
“吃到什么了。”
“口香糖……”
*
李叔大病初愈,年纪又大,熬不住先去睡了。
柳静蘅坐炕上看春晚,秦渡在旁边回复合作商的拜年短信,过后他还得找个时间拍一条拜年视频发微博。
无聊透顶的春晚,倒是给柳静蘅看的笑出鹅叫。
秦渡看了眼柳静蘅,实话来说,柳静蘅的脸比春晚更好笑。
短信太多,秦渡回不过来也不想回了,干脆手机关机,环伺一圈,看到桌上几盒烟花。
“柳静蘅。”秦渡叫住人,“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柳静蘅的鹅笑声一秒刹车:“放烟花,我要放。”
秦渡看看电视机,又道:“不看春晚了?”
“不看了。”柳静蘅早就看不下去了,笑也是因为春晚现场的观众都在笑,他觉得自己不笑显得很不正常。
秦渡给柳静蘅套上羽绒服和耳罩,戴上羊毛手套,俩人去了天井合院。
这座小村庄因为太穷了,原住民早就跑得差不多,就算是年三十的晚上也最多听到零星几响鞭炮,响声结束,世界归于一片死一般的阒寂。
这是柳静蘅第一次放烟花,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城镇禁烟,加上孩子多,院长爸爸怕出意外也不让小孩们放。
他小心翼翼拎着仙女棒的一端,秦渡帮忙点火。
“滋啦”一声,白色的星星四散跳跃,在柳静蘅暗色的瞳孔中投映出一朵凌厉的花朵。
他不可控制地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情绪也如这些跳动的星光,此起彼伏。
火光转瞬即逝,烟花易冷,穿进书中,三月来三月至,整整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柳静蘅缓缓抬头看向秦渡,光影交错,勾勒出他凌厉分明的五官轮廓,却在暖色的焰火中蒙上一层无法言尽的温柔。
心跳一快,柳静蘅的手指也情不自禁攥紧了仙女棒。
身后绿色的窗棂里,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年年景不改,岁岁人常在,祝世界热闹,祝你我平安。新的一年即将来临,祝福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新年扬新帆,行新船,登新岸!值此一刻,让我们共同倒计时!”
柳静蘅怔怔望着烟花,心中跟着主持人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
“四、三、二、一——”
钟声响起,如远方杳杳而来的古老叮咛。
柳静蘅却在这钝重缓慢的钟声中,听到了似有若无地询问。
“柳静蘅,和我结婚吧。”
烟花落下,漆黑的庭院短暂地亮起,复又如墨。
柳静蘅还拎着已经燃尽的仙女棒,像个耗尽电量的机器人,愣愣怔怔的,毫无反应。
秦渡垂着眼眸,半晌,拿起一根新的仙女棒,点燃。
他知道柳静蘅的CPU一向跑得慢,哪怕是很漫长的等待,他也没有催促。
“为、为什么……”喜极而泣,柳静蘅终于做出反应了。
“放弃去纽约手术,留在国内就要按照国内规矩来。”秦渡意味不明说了句。
“如果你的手术中出现突发状况,需要用血,我有献血证的情况下医院可以给你优先用血。”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不懂。
“可是,优先用血的条件是,直系亲属,子女父母或……配偶。”
柳静蘅挠头:“这样的话,你不能暂时委屈一下给我当儿子么。”
秦渡缓缓翕了眼。
半晌,无力地低下头。多好的氛围,多好的机会能这样自然而然说出心里话,却一切都毁在柳静蘅那张嘴上。
柳静蘅想了想,又道:
“可是我看短剧里说,像你们这种有钱人用血根本不需排队,一句话的事。”
秦渡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是这样的。”秦渡坦白了,“甚至我想给你换个活体健康的心脏,也是一句话一笔钱的事。”
秦渡抬头,望着青黑天际一弯明月,呼出的热气在夜色中成团又消散。
“我做过很多坏事,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干净。集团起家,也是踩着群众百姓的尸体得来的。老头子说我想架空集团,敛财敛权,也不全是他的臆测。”
柳静蘅垂着眼眸,安静听着。他是不太懂什么架空集团,但能明白,秦渡作为原文反派,坏事确实没少做。
他冷血心狠,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任由自己的老父亲和亲侄子吃牢饭,度孤生。
“可是。”秦渡望着手中冷掉的烟花,唇角轻轻勾了勾。
“我想至少我给你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问心无愧的。”
柳静蘅怔了半个世纪,眉宇忽然一点一点向中间拢着。
“哼……呜……”
哼哼唧唧的,小声地呜咽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秦渡是原文大反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照着原文逻辑进行,他本该坏得彻底,邪恶得彻底,他不应该去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可他又会为自己位高权重而感到自卑,偶尔会想“我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这样我能给予柳静蘅的东西虽不多,但绝对干净”。
柳静蘅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滚烫的热泪与冷空气交织,刺激的眼圈微微发疼。
秦渡捧起他的脸,拇指抹去他的泪水。
“别哭了,我没想弄哭你。”秦渡轻轻道,“的确是我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前提下提出结婚太唐突了,你可以慢慢考虑,或者不想考虑直接拒绝。”
秦渡轻笑一声:“没关系,你的手术我会想办法。”
柳静蘅抹抹眼睛,嘴巴像是冻僵了,尝试着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太冷了,进屋吧。”秦渡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回屋内。
他打了热水给柳静蘅擦擦脸,给暖手宝充好电让柳静蘅抱着。
这时,柳静蘅的嘴巴可算解了冻。
“其实……其实你不用自卑。”柳静蘅泪眼婆娑的,更难受了,“因为我也不是很干净。”
秦渡:“你也架空集团了?”
“那对我来说有点太难了。”柳静蘅抽抽搭搭的。
“我进秦家,就是为了勾引秦楚尧。而且,我还……”柳静蘅说一半打住了。
他对着秦渡摆摆手,示意他凑近一点听。
秦渡一凑过去,就被柳静蘅粗鲁地拽住了耳朵,强行凑他嘴边。
秦渡:“轻点,这不是驴耳朵。”
“我还让他摸过我的胸呢……”柳静蘅小声道。
秦渡身形一顿,剑眉深敛起来:
“什么时候,他真摸了?”
柳静蘅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摸啦,什么时候我忘了。”
秦渡顿了许久,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一团怒火像洪水一样直直往脑门冲。秦楚尧还真是叫花子不嫌饭馊,来者不拒。
“别难过。”秦渡揽过柳静蘅的肩膀,“我摸回来。”
他说得很认真,柳静蘅毋庸置疑,主动挺起胸膛,指引着秦渡:
“他摸这里啦,还捏了捏。”
秦渡的五指拢了拢,柔嫩滑溜溜的手感在掌心久久停留。
“还有么。”他问。
柳静蘅闭着眼,睫羽轻颤着,回忆着那晚的画面:
“嗯……还有,还揉了果子。”
秦渡听完,眉宇间瞬间挂上一层愠色。
嘴上还得温温柔柔地安慰着柳静蘅:“不难过不难过,你看,我这不是在帮你进行气味覆盖。”
柳静蘅委屈巴巴的:
“他还说我是外星人,问我什么时候回自己星球。秦总,我真的很奇怪么?”
秦渡的手骤然顿住。
心中那团火也灰溜溜地钻回了老巢。
“你不奇怪,他觉得不对是他的问题。”秦渡从后边抱住柳静蘅,两只手顺着毛衣下摆钻进去。
他垂了眼眸观察着柳静蘅的表情,紧紧翕着的双眼,睫羽在眼睑投出一片扇形阴影,跟着一并颤动。气温攀升,鼻尖的小痣红的似陈旧的嫁衣里子,嵌在雪白的皮肤上,产生了极强的视觉冲击。
秦渡做了个深呼吸,不断告诫自己要克制。柳静蘅的小心脏很脆弱,现在不适合做这些。
他低头轻轻亲了下柳静蘅的脸蛋,柔声道:
“放心了,秦楚尧作孽的痕迹,已经完全被抹掉了。”
柳静蘅睁开眼,转过身抱住秦渡的肩膀,伸长脖子轻咬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你,你真好。”
秦渡喟叹一声,扶着柳静蘅的后腰把人抱紧,下巴沉沉搁在他的肩头。
曾几何时,面对柳静蘅,秦渡想着“要是柳静蘅也是个长袖善舞的菁英就好了”,当下再面对他时,想的却是:
若我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哪怕不用那么有钱,至少我给予他的东西,都是干净且问心无愧的。
*
大年初一,柳静蘅一起床就给李叔拜了年,收到李叔的8888红包,厚厚一沓,一手握不住。
见钱眼开的柳静蘅又找到秦渡,双手合拢拱了拱:
“秦总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神~”
秦渡点头:“也祝你平安喜乐。”
之后,没了下文。
柳静蘅憋了半天,再次拱手:
“秦总新年好,祝你岁岁常欢愉,年年……年年……”
完了,忘了。
秦渡:“嗯,也祝你年年皆胜意。”
柳静蘅土拨鼠暂停.jpg
良久,他跟个好奇小狗似地凑到秦渡脸上:
“你不给我红包么。”
“我们是平辈,给你红包太失礼了。”秦渡一本正经道。
柳静蘅:“你等等。”
他为了讨要红包,《绿茶宝典》一大早就挂脖子上了。
翻了翻。
【问:如果你对对方有需求应该怎么说?
答:没关系,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说什么,摸摸哥哥的小脑袋,不要担心,我不会逼你的。】
柳静蘅举起他的宝典横着看,竖着看,各种变着花样看,但没看明白。
昨晚偷喝饮料差点被秦渡抓包,心一乱手一抖,饮料洒出来把宝典上的文字泅湿的一片模糊。
他跟着勉强能看出来的几个字念读:
“没关系……哥哥……摸……逼?”
秦渡咳嗽一声,一把按住柳静蘅的手,压低声音:
“你真是越来越低俗了。”
柳静蘅行动失败,不管了。
平辈不给红包是吧,不给是吧。
他对着秦渡看了许久,快把秦渡看不好意思了,而后一头扎他怀里,磨蹭磨蹭:
“小叔……叔……求求你惹,你就给我个红包叭~我肯定不乱花,我只用它做有意义的事~小叔,小叔~”
秦渡望天,心里爽了,爽的不行。
但绝对不能这么轻易让他得手。
秦渡故作姿态严肃地推开柳静蘅:
“谁是你小叔,我是秦楚尧的小叔。”
柳静蘅脸贴秦渡脸,蹭蹭蹭:
“求求你惹,给我吧……吧。”
秦渡捂着心口,不行了。
他拉着柳静蘅的手,脸蛋凑过去,食指点点,无声地示意。
柳静蘅左右各亲了一下,眨眨眼。
“真乖。”秦渡从后边口袋摸出一只红包递过去,“你都喊爸爸了,再不给你显得我人品有问题。”
柳静蘅欢天喜地接过红包,很薄,倒出来一看,是一张黑卡。
“以后想买什么就刷这张卡。”
……
当晚,秦渡就后悔给了柳静蘅黑卡。
因为他收到了一条动账消息,显示柳静蘅在城里消费了一百块,买了一堆垃圾食品。
就说怎么柳静蘅跟着李叔出去拜年迟迟未归,感情是偷跑城里去消费了。
*
年初八,秦渡带着柳静蘅回了晋海。
这短暂的年假里,柳静蘅跟着李叔上山下海,像只快乐的出巢小鸟,走时候依依不舍的眼见着要掉眼泪了,问了无数遍“明年过年可不可以再来”。
秦渡是不太想来的,他过惯了金贵日子,在村里一天也待不下去,全靠对柳静蘅的信念支撑他。
但柳静蘅提到了“明年”,这个初见时说着“不想活了”的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抱着希望和目标。对秦渡来说,没有什么礼物胜过柳静蘅简单一言。
春天到了,枯枝上冒出嫩绿色的芽儿,市民们也脱去了厚重的冬装,就连角落都是一派欣欣向荣。
柳静蘅也要渡劫了。
秦渡花重金请了康奈尔大学医院的专家前来,又自费给医院捐赠了最先进的医疗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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