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完整的回来,难不成还一块一块的回来?”
卫云旗理解错了,应见舟检查的不是有没有受伤,而是在找——深红色的痕迹,但他失望了,阮攸之这小子,居然是个正人君子?
切,真无趣,要是他的爱人重回身边,他非得把对方亲秃了不可!可惜……
应见舟眼睫低垂,嘴角自嘲的勾了一下,掩饰住万般情绪。
卫云旗察觉到了师父的不对劲,凑到应见舟面前,担忧不已:“师父,您似乎不太高兴?”
应见舟摇摇头,忽然抬手,把卫云旗好不容易理顺的发型揉乱,哈哈大笑:
“为师没事,倒是你小子,要好好珍惜现在的幸福呢!”
“师父!您不要动我的发型啊!我整了小半个时辰呢!”卫云旗匆忙向后躲去,张大嘴,眉毛挤成一团,委屈巴巴的控诉。
头发被弄乱,他光顾着生气了,半点没听清应见舟的话,也没思考背后的深意。
待卫云旗气鼓鼓的回屋收拾头发时,应见舟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很快,他也叹了口气,掏出折扇,摇摇晃晃的远去。
“唉,都过去几十年了,记不清、记不清喽……”
……
当夜,明月高悬,卫云旗睡眠一向很好,今晚不知怎的失了眠,辗转反侧,越躺越精神,索性不睡了,披件外衣走出房间,打算寻处适合看月亮的宝地。
行至后山,最高处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平坦宽广,别说坐,躺两人都绰绰有余。
走近,石头却被占了,借着月光,卫云旗看清是师父。
应见舟此时一袭青衣长衫,衣领下拉,衣带随意挂在腰侧,正躺在石头上,直直望着月光,嘴里还叼了根草。
“师父。”卫云旗低低唤道,随后也爬上石头,挨着应见舟坐下。
应见舟瞥他一眼,歪头,吐出嘴里的草,问道:
“你小子怎么还不睡?告诉你,打明儿开始,为师要教你幻境的进阶用法,卯时起,不许躲懒。”
卫云旗早有预料,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师父,徒儿见您今儿似乎不太高兴?跟我说说呗,不一定能解忧,但憋在心里会闷坏的。”
看似在为应见舟考虑,实际上,八卦占了八成。
白日回房后,卫云旗就一直琢磨:师父到底为什么突然伤心?到了晚上,还在脑内徘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失眠了。
如果师父不肯告诉他,怕要好几日睡不好了。
但这回,应见舟没有拒绝,眼睛依然望着他的月亮,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破旧的香囊,放在掌心摩挲,声音低沉道:
“为师只是想起一位故人,他呀,算你师娘吧……”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啧,太多年了,尸骨都成灰了,记不清……对了,想起来了,叫望月、楼望月。”
“凡间如今的朝代叫昱,我们认识时,昱朝还没建立呢,他是前朝的宰相,很有作为,可惜凡人的寿命太过短暂。”
“初见那年,为师才十九,跟你差不多大、一般闹腾,刚进入天寿宗,拜入你师祖门下,心比天高。一日,我下山办事,办完,时辰还早,便想去找一家茶楼偷闲……”
讲到这儿,应见舟坐起身,屈起一条腿,胳膊搭上去,视线下移,透过层层树荫,他看不见山下的路,也觅不到凡间的光。
第45章 见舟望月
——九十年前,凡间京都。
“一、二、三……啧,怎么只剩三块碎银了!够不够花呀?”
大道中央,一青衣少年行在正中,身后背着布包,怀里揣着钱袋,正弯腰、专注数钱,可数来数去,银子就那么多。
少年数的专注,眉头越蹙越紧,头也越埋越低,突然,眼前一黑,额头直愣愣撞上什么东西,不疼,但少年还是被撞的踉跄,手一抖,石子似的碎银也叮当落地,转眼不见了。
“小爷的钱啊!你、你赔我钱!”
少年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满脸怒意的仰起头,气势汹汹的查看到底撞上了什么东西,如果是人,定要让对方赔钱!
真是个人,还是个挺好看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紫袍着身,袍上还绣着仙鹤,五官周正、眉眼温和。
男子是受害者,但还是对蛮不讲理的少年拱手认错:“抱歉,撞到公子是在下的不是,这个就当赔礼吧。”
说完,男子从衣侧取下一个钱袋,少年接过,打开,眼珠险些瞪出来:
金灿灿的,满满一袋,这是——金子啊!
“不、不行!”少年连忙把钱袋推还给对方,气势瞬间蔫了:“这太多了,我受不起。”
男子又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元宝,晃了晃,询问:“一个可以吗?”
少年还是拒了:“不行,还是太多了,我没那么值钱,把自己卖了都不值……”
好有趣的少年。
男子笑了,一指旁边的酒楼,换了个赔罪方式:“那在下请公子吃饭吧,这回不能拒绝。”
“好啊!说好了,你请客!”
正有此意。这回,少年笑了,乐呵呵的抓住男子袖口上的仙鹤,直冲二楼包间而去,脑里想着心心念念的烤鸭、美酒,全然忽视了一路上人们震惊的表情和窃窃私语。
“这、这是宰相大人吧?怎么被劫持了?”
“嘘,小声些,你看宰相大人在笑,那少年应该是大人的朋友。”
“哦哦。”
坐在包间,少年翘起二郎腿,大手一挥,一连点了好几道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好了,就这些吧!”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接过菜单,快步离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自始至终,紫袍男子都笑眯眯的偏头,盯着他看,等四下无人,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指向自己,也笑弯了眼,毫不设防:“我叫应见舟!你呢?礼尚往来,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楼望月。”
说自己名字时,男子微微仰起头,神情傲然,可他失望了,应见舟压根不认识他,哦了一声,又兴冲冲继续聊天:
“咱俩名字还挺像!见舟、望月,哈哈!真有趣。”
楼望月没接他的话,不可思议的点了点自己袖口的仙鹤,反问:“你不认识我吗?”
“你谁啊,我应该认识你吗?不过你衣服上的纹样是挺好看,哪儿绣的?”对比他,应见舟更懵逼。
“……”
楼望月没回答,但始终悬着的防备一点点消散,菜上齐,二人也不再这个话题,从眼前的菜聊到远方的月,越聊越投机。
谈话中,应见舟得知楼望月今年二十六,比他大七岁,身份未知,但学识极其渊博,他思来想去,便以兄称呼了。
等最后一滴酒下肚,残存的霞光也刚巧从他脸上滑落。
太阳落山了。
“呀,完了!要被骂了!楼兄,我先走了哈!”应见舟一拍大腿,抓起随身包布就要往外冲,却被楼望月拉住了袖口。
“见舟,你要回去了吗,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如果应见舟不着急的话,定能瞧出男子眼中的不舍,可他满脑子都是师父的戒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他也挺喜欢楼望月的,便取下腰间玉佩,给出承诺,道:
“我得赶快回去,晚了要挨板子,这样吧,楼兄,半月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再聚可好?”
“好,我等你。”
楼望月握紧玉佩,目送少年一点点远去,直至不见。
自那之后,百官发现,他们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楼宰相似乎丢了魂,整天不是工作,就是抱着块月亮状的玉佩发呆。
某日,更是刚下朝就跑了,速度快到连皇帝都没反应过来。
“朕、朕眼花了吗?小李子,刚刚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回陛下,是楼宰相。”
另一边,楼望月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走进酒楼,坐在窗边,满心欢喜的望着底下的街道,翘首以盼。
等呀等,终于在日头升到最中,朝思暮想的人才来。
半月未见,少年依然是一身青衣,棕黑色的长发微卷,高高束起,见到自己,也笑弯了眼。
“楼兄,你来的好早呀!”
打过招呼,应见舟又炫耀般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大手一挥,豪气的将菜单递给楼望月,道:
“随便点,小爷有钱了,今儿的单应公子买,不许抢!”
楼望月眯起眼,配合的夸道:“应公子大气。”
……
这天,二人又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约好了每月十五,在此相聚,风雨无阻。
有了期待,日子也过的特别快,分别又相聚,转眼,二人相识已经一年了,情愫滋生,却还不知彼此身份。
又是一个十五,楼望月照常来到酒楼,左等右等,办了一天公务,还是没等来心上人。
出什么事了吗?
楼望月没有生气,只觉懊悔,后悔不知应见舟的住址,担忧无处可放,也无人可寻,这天,他悻悻的离开酒楼,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下朝,他又来了,这天天气不好,乌云密布,狂风阵阵,吹乱了楼望月的官袍,也催促着他的心。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应见舟。
少年似乎也是匆匆赶来,眼下乌青深刻,头发也有些乱,像跑的着急、被大风吹过般。
楼望月加快脚步,跑过去,关心则乱,连礼仪也顾不上,直接一把抓住应见舟的手,焦急询问:
“见舟,可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好担……”心你。
话还没说完,应见舟却疼的嘶了一声,猛地抽回手,楼望月这才注意到,少年的掌心被打过,一片通红,仔细看,藏在衣领下也有鞭痕,不重,但还是狠狠刺痛了他的眼。
“见舟,你……”
“我没事!”
这伤是昨日没完成功课,师父打的,也是因这个原因,没能来赴约。
对年少时的应见舟来说,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脆弱,是很羞耻的一件事,少年好面子,他也不例外。
所以,他只偏开头,说完没事就闷闷的不肯言,气氛死寂,沉默的可怕。
半响,楼望月弯下腰,额前发丝垂落,垂在了应见舟面上,没等少年有所反应,他又伸出手,轻轻触上少年的指尖,只一下,又似触电般缩回。
身子退缩,心却一刻比一刻坚定。
“见舟、我的心上人,你知道吗?我昨日在窗边整整盼了一日,我好怕,好怕你再不会来、好怕你出什么意外。好在,终于见到了你。”
“我本不想这么早说,可实在等不了了,恕我冒昧,见舟,我真的很喜欢你。不奢求你能接受,只希望你不要因此厌恶我,求你,好吗……”
表白本该是甜蜜的,可楼望月却道出了临终说遗言的感觉,话音刚落,嘀嗒,天空也配合的滴下一滴雨,紧接着,雨点如丝般滑落,打湿了楼望月的发丝、衣袍,他狼狈的很,心也湿漉漉的。
可大雨滂沱中,应见舟却干干净净,偶尔才有一滴调皮的水珠,穿过楼望月为他挡雨的手,落在面上。
忽然,应见舟感觉自己眼角酸酸的,跟没睡好似的,开口,也哽咽了:
“你说什么呢,哪有、哪有这个时候表白的……我们先进去,你别淋雨了……”
“见舟,你不讨厌我吗?”
楼望月不肯挪步,他在笑,可嘴角下瞥,眉眼也掺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应见舟急了,伸手就把他往屋里拽,见拽不动,才怒道:“你要再不进来,这辈子也别想见我了!”
“好,我进来,你别生气。”
听到不能再见,楼望月神情有一瞬的慌乱,他身上早被雨水打了个透,狼狈异常,哪还有宰相的样子?跟路边的流浪狗倒挺像。
如果百官和陛下看到这一幕,定要惊的下巴落地,他们的宰相大人什么时候不都是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吗?哪怕吓唬他,说要把他拖出去斩了,也不见眉头皱一下。
现在,怎么变丧家之犬了?
第46章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走进酒楼,又是往常的那个包间,应见舟点了一壶酒,又叫店小二拿来热水和毛巾,亲自给楼望月擦拭。
正值深秋,哪怕应见舟这个没淋着雨的人都冷的直打颤,楼望月却自始自终都在笑,应见舟为他擦头发时,还乖乖弯下腰,垂下头。
看他这么听话,应见舟满肚子的火无处释放,最后,只狠狠掐了一把楼望月的脸,斥道:
“多大人了,还玩苦肉计?你别以为淋了雨,我就会心疼!”
“……”
楼望月没说话,睫毛低垂,轻轻牵起少年的手,贴在自己面上,看向少年的眼神温柔又委屈:
“你不心疼我吗?见舟,我好难过……”
几缕额发滑落,将他眼里的亮光打碎、揉乱,映出一颗湿漉漉、浸了水的心。
轰!忽然,应见舟被抓着的手开始抖个不停,面上也烫的过分,咚咚、咚咚!心要蹦出来了。
说实话,他也挺喜欢楼望月的,虽然比他大七岁,但容貌、性格,都是他喜欢的类型,很靠谱,也很温柔,有他在,自己无论做什么错事也没关系,总有人兜底。
“我、我!”
一张嘴,牙却咬到舌头了,应见舟自觉丢脸,想抽回手躲起来,可楼望月攥的太紧,逃不开。
楼望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见舟,我心悦你,不是在开玩笑,给我个回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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