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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欢你啦……”应见舟低垂着头,声音微不可闻。
楼望月听清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却还是故意弯下腰,凑到少年眼前,道:
“嗯?见舟,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可好?”
应见舟哪儿瞧不出他在逗自己,手攥成拳,狠狠在楼望月胸口来了一下,脸比晚霞还红,音调拔高,拼命掩饰自己的羞恼:
“我才不说第二次呢!听不清算了!”
说完,他不顾外面的大雨,拔腿就想跑,第一步还没落下,袖口又被拉住了。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紧贴后背。
“不逗你了,见舟,我好高兴。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我的小爱人?”
爱人。这个称呼把应见舟的耳朵尖也染红了,他僵直脖子,不肯回头看楼望月,只从喉咙中轻轻滚出一个嗯。
楼望月虚虚的环着他,脑袋搭上肩头,手也悄悄的触了下爱人的指尖,又道:
“见舟,既然我们是爱人,有些事不该瞒你了,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应见舟转过头,坏笑着点了点他的脸,“终于打算告诉我了?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猜吧。”
“唔,你学识这么渊博,莫不是哪个学府的夫子?”
“不是。”
“那就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哥!看你身上衣服料子挺好的,记得第一次见面,还把金子当石子扔,一定很有钱吧?”
“也不是。”
接连被否定两次,应见舟没了思路,捻起楼望月袖口上的仙鹤,细细打量,可他常年不在凡间,也不是京城本地人,哪能看出?
还是楼望月主动道:“见舟,我是宰相。”
应见舟傻愣愣的点点头,呢喃道:“哦,宰……慢着!你说你是啥?!”
到最后一句,音调骤然拔高好几个分贝,楼望月耳膜一痛,还是不舍得松开抱着应见舟的手。
……
雨还在下,几个时辰后,才减了规模,天空一点点变亮,雨珠也越落越少,不知不觉,已经成了绵绵细雨,不打伞也能出去。
应见舟呆愣的望着窗外的雨,还没彻底消化了新晋爱人的话。
他是宰相?自己——谈了个宰相!
这时,一直在旁笑眯眯的楼望月向他伸出了手,“见舟,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府邸看看。”
应见舟将手递过去,木讷的点头,同意了。
宰相府。
推开门,这里给应见舟的感觉只有四个字:一览无余。
楼望月的住所很大,几乎快比得上他和师父的道峰了,但又空旷又单调,院子除了两棵树,啥也没有,空旷的能踢蹴鞠。
走进屋内,大厅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用来会客;卧室一张床;书房倒挺满,都是藏书。
简单逛了一圈,要不门口清清楚楚写着宰相府,应见舟还以为是要拆迁的危房呢。
“望月,你……真清廉。”
他原本想说穷酸的,可话到嘴边,怕伤爱人的心,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楼望月没听出来,还以为在夸自己,笑的更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到底是偷跑下山,不能久留,草草待了一柱香,应见舟便要走了,楼望月没有挽留,只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香囊,随后便笑着挥手道别:
“见舟,这个是信物,别忘了我、记得想我,下月十五再会。”
那是枚青绿色的香囊,和应见舟的衣服很配,上面绣着青山、绿水,还有一只仙鹤环绕其中,绣工不算精美,翻开里面,还能看见线头,八成是楼望月自己做的。
香囊递过来时,应见舟还瞥见他指尖有几个红点,被针扎的。
想到日理万机的宰相大人,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点灯为自己缝香囊的模样,应见舟就想笑,可看见爱人受伤,又心疼。
他还想打趣楼望月,香囊明明都是女子送给男子的,你我都是男人,送什么香囊,腻不腻歪?
可最终,他只将香囊挂在自己腰间,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眼睛和嘴都在笑,只道:
“谢谢你,望月,我会好好珍惜的,也会……很想你。”
——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不知从何时起,天寿宗的众人突然发现,一向蹦蹦跳跳的应见舟难得安静下来,闲暇时刻,也不四处溜猫逗狗了,要么捧着个香囊傻笑,要么望着月亮,呢喃着什么三秋。
师父问他,是不是谈恋爱?应见舟想嘴硬的说没有,可在戒尺寒光的照耀下,还是乖乖说出实情。
哦,自己这傻徒儿真谈恋爱了,没事,谈吧;跟凡人?额,问题也不大;等等,咋还是个男的!
六长老越听眼珠瞪的越凸,嘴巴也缓缓张成O型。
“见舟啊,你、你……”六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嘴唇抽搐,最终只问出一句:“你小子认真的?”
应见舟坚定的点点头,凑到师父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的请求:“师父,呜,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求您别阻止我们!”
“你小子撒手!”六长老嗖的抽回手,嫌弃的在身上擦了好几把,斥道:“别把泪流为师身上,再说,为师什么时候说要阻止你了?”
“师父,您不反对?”
六长老盯着他,掏出戒尺,一个接一个质问:“为师问你,你每个月中都要偷跑下山,是不是私会去了?那男的什么身份?人品如何?你这么傻,别被卖了。”
“师父,他人很好的,是宰相。”
闻言,六长老重新抚了把胡须,若有所思道:“宰相啊……不对!你说什么?宰相!”眼睛瞪的像铜铃。
不愧是师徒,反应都一样。
震惊完,六长老仿佛死机了,愣了好半响才又道:“应见舟,现在、马上带为师去见他!为师要亲自把关。”
应见舟不肯动,还在强词夺理:“师父,我们才刚在一起,谈恋爱而已,又不是谈婚……”
“闭嘴!为师要对你负责。”六长老直接一拳捶他头上,然后拎起应见舟的领口就往山下拖。
半个时辰后,宰相府。
今天不过月初,距离相见的时间还有半月,应见舟只能去宰相府寻他,到了门口,却又退缩了,挽住六长老的胳膊,眼泪汪汪的恳求:
“师父,下次、下次再来吧,徒儿怕。”
六长老狠狠剜他一眼,“你怕什么?该怕的是他!那臭小子要敢骗你,宰相又如何,为师也要卸他两条腿!”
“别呀,两条太多了,一条就够了。”
“……”
千般不情,万般不愿,据理力争半天,应见舟还是硬着头皮叩响了宰相府的大门。
轰隆,厚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门童探出一双眼睛,好奇道:“公子是来找大人的吗?您叫什么?和大人是何关系?”
应见舟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道:“我叫应见舟,是、是他的……”朋友。
朋友两字还没出口,门童却噌的瞪大双眼,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原来是夫人,冒犯了,大人此时正在书房呢,小的为您带路。”
“夫、夫人?!”
脸一红,牙又咬到舌头了,应见舟委屈的回头望向师父,羞的不肯挪步,六长老只轻哼一声,拎起这不成器的徒儿,大步跟上。
一个称呼罢了,又没什么实际意义,也就能骗骗这傻小子,骗不了他!
书房,听到动静,楼望月搁下笔,放下公务,第一眼先看见应见舟,熟悉的笑颜又展露出来了:
“见舟,你怎来了?”
随后,才恭敬的起身,对着护在应见舟身前、气势汹汹的六长老拱手,道:
“这位是令尊吗?小辈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哼。”
六长老锐利的目光一扫书房陈设,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不客气的坐在了楼望月的位置。
“老夫也不跟你客套,今儿——是来问罪的!你可知错!”
这副架势,跟平常训应见舟一模一样,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明明不是骂他,应见舟还是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楼望月再次拱手,声音不卑不亢:“请您明示。”
“明示?”六长老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一拍扶手,震起片片浮尘:“你把老夫徒儿拐走了!还让老夫跟你明示?自己心里没数吗!花言巧语顶多能骗骗这傻孩子,骗不了老夫!”
“师父……”
应见舟于心不忍,想开口求情,却被六长老瞪了一眼,当即闭上嘴,缩到角落当起了乌龟。
楼望月看着爱人委屈巴巴缩成一团的背影,笑弯了眼,很快,又郑重的奉上一块令牌,对六长老道:
“这是宰相的身份令牌,见它如见我,我所有的资产、商铺都可调动,还请岳丈大人收下,全当是小辈的一点心意。”
六长老仍不买账,哼了一声,又对着府内的陈设挑三拣四:
“谁是你岳丈?别想骗老夫,你看着还没老夫有钱呢!你这宰相府,就书房还能看,那院子,哼,老夫都不想说!”
楼望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拍手,一个下人进来,他在下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很快,当着六长老的面,装修队便开始在庭院里大张旗鼓的改造起来,藏在仓库里的稀世珍宝也一个不落的通通摆出。
转眼,刚刚还一览无余的宰相府,变成了珠宝的聚集地。
六长老无语,应见舟则震惊的嘴都合不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知道楼望月只是不爱炫耀,实则很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啊?乖乖,够挥霍到下辈子了!
良久,六长老轻咳一声,拎起没骨气的徒儿,瞪了楼望月一眼,警告道:“别以为老夫是贪你的财,老夫告诉你,你要敢欺负他,哼!”
话到一半,六长老直接抽出腰侧配剑,架在楼望月脖子上,又迅风般收回,抬步,就要离开。
楼望月叫住了他们:“岳丈大人,恕小辈冒昧,不知您家住何方?”相似的问题,他不止一次问过应见舟,但都被闪烁其词的糊弄过去了。
六长老却一扶胡须,顿住脚步,反问道:“你想知道?”
“嗯。”
“随老夫来吧。”
楼望月跟了上去,一路上,他们穿过京城,穿过数个小镇,又穿过一片密林,最终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停下。
走到一半,楼望月就累了,他抹去额上的汗珠,神情复杂的看了应见舟一眼。
这么远的路,为了见自己,他的爱人却每个月都要走一遍。
到了天寿宗,满心的酸涩褪去,震颤,如果没记错,这儿便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仙家之地,那他的爱人——是仙人?
见瞒不住,应见舟索性低下头,闷声承认:“对不起,望月,我没想骗你,可怕你接受不了……我也不是什么仙人,现在才筑基期罢了,离真正的仙人还十万八千里呢。”
“望月,你现在知道真相,还打算跟我在一起吗?”
话问出口,心也怦怦直跳,应见舟垂着脑袋,手不自觉抚上衣领,攥紧,极力克制着马上蹦出来的心。
拜托了,你一定、一定要喜欢我。
秋风微凉,刮过应见舟额前碎发,视野迷蒙,心也乱成一团,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应见舟伸出的手收回,向后退了一步,肩微微蜷起——他又想逃了。
可楼望月却坚定的拉住他的手,拽回他的心。
“见舟,应见舟,我心悦你,无论你是何身份都不会变,请相信我,此生,定不负你。”
……
第47章 进入他的世界
——回到现在。
卫云旗听的津津有味,全然忘了这是真事,见师父不讲了,开口追问:“师父,后来怎么样了?那楼宰相说到做到了吗?”
应见舟剜他一眼,斥道:“没大没小,那是你师娘。”
“哦哦。”卫云旗打了自己嘴一下,继续询问:“那师父,您和师娘之后怎么样了呀?”
“师父见我陷的太深,骂我没救了,但也认可了他。我和他感情一直很好,他终生没娶,为了我,连公主都拒绝了,可惜、可笑……”
说到这儿,应见舟攥紧手中的香囊,指尖掐入肉中,刻出一道刺目的白。
“他死了,死的时候才四十五,积劳成疾。那年,为师也三十八了,可外表始终维持在二十六、进入金丹的年纪。”
“临死前,我守在他床边,他对我说:见舟,你看,我额前都有白发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很怕,很怕你看见我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模样,现在,我挺庆幸的。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好、在你心里,我也一定要是最完美的形象,见舟,我……”
复述到这儿,应见舟哽咽了,头埋进臂弯,花白的卷发无力垂下。
师父很伤心,卫云旗不敢再言,连呼吸都不敢大了,半响,一阵突兀的笑声从师父口中传出:
“哈哈哈,他到底想说什么啊?好狠的心,连遗言都没交代完就走了,就这么着急吗!”
楼望月想说什么呢,谁也不知道,叫完名字便没了下文,按照应见舟对他的了解,应该是:
“我对不起你,我好爱你,来世再来寻你。”
应见舟不相信来世!曾经,他也傻傻的盼过,期待爱人重回身边,可希望一天天积攒,慢慢化成了更深的绝望。
在楼望月死的第十年,应见舟曾到过他的墓前,骂他骗子,也是那天,他彻底失去希望,在大雪纷飞中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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