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云旗心底善良,见老人家如此可怜,嘴一软,便认了个干爷爷。
于是,阮攸之这位主家的大长老,被迫降辈,成了殷宗主的“孙媳”,可喜可贺……
坐在云上,阮攸之难得板着脸,不肯言,见状,卫云旗连自己恐高都忘了,指着底下的树呀、草呀,不住逗他开心:
“攸之~你看这树像不像一颗蘑菇?”
“攸之,你瞧!几日的功夫,草就长高了不少耶!”
“……”
说了一堆没营养的废话,见恋人还在生闷气,他垂下耳朵,委屈巴巴的揪来尾巴,塞进阮攸之手中,道:
“攸之,你别生气了,尾巴给你玩。”
尾巴毛绒绒,它的主人也可爱,阮攸之哪儿还舍得再装,无奈勾唇,捏了把尾巴,又屈指在卫云旗额上弹了一下,轻声斥道:
“还知道我生气了?说说看,我为什么生气。”
这话怎这么像高中班主任呢,但却是温柔版的。恋人肯理自己,气已经消一大半了,卫云旗当即喜笑颜开的凑上去,认真回答:
“额,不知道……”
他只瞧出了生气,但没思考原因。
“……”
阮攸之无语,被噎了半响,加重力道,又狠狠敲了一下,开口,却是气笑了:“你!唉,连错哪儿了都不知,就来认错了,叫我说什么好?”
“阮老师生气,那肯定是我错了,还请您明示。”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卫云旗瞅准时机,握住他的手,笑嘻嘻的反问。
效果很好,被这一闹,阮攸之还真不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卫云旗的眼神却柔的过分,似斥、又似纵道:“我呀,是气你太单纯、太良善,被别人一哄便心软了,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卫云旗没听出他的隐喻,牵住阮攸之的手,贴在自己面上,乐呵呵道:“那你一直在我身边,不就好了?有你在,没人敢欺负我!”
“……”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永远在你身边。
看着面前人天真的笑颜,阮攸之张张嘴,险些把真相道出,最终,他仅仅在少年面上揉了一把,又烙了一个吻,无言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春风扬起,吹散了三千烦恼,一日后,二人顺利抵达山河镇。
山河镇只是个偏远小镇,规模不大,不过两三千人,但想寻一个叫胡丹心的,还真不好找。
从城南问到城北,才终于问出点眉目。
“胡丹心?你说胡老太太吧,她每日都在城西口坐着哭呢,应该是她,你去瞧瞧吧。”
“谢谢!”
城西口?坐着?哭?老太太?
这几个关键词好熟悉,可又道不出哪里熟悉,怀揣着疑问,卫云旗快步赶往城西,在见到那胡老太太时,怔住了。
老妇人粗布麻衣,一动不动坐在城门口流泪。这不就是他十几天前、带阮攸之见父母时遇见的老者吗?
他还记得,老妇人哭是因为儿子参军,生死未卜。
可现在……
完蛋,要不要把这封信给她呀?
卫云旗犹豫了,距离胡丹心还有三米远时,脚像粘了胶,死活不肯移步,不敢给她,又不甘心离去。
还是胡丹心先看见他,她抬起头,哑着嗓子道:“小伙子,你找我吗?”
“那个,请问,您叫胡丹心吗?”因为紧张,卫云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胡丹心僵硬的点点头,脖子发出咔嚓、咔嚓,关节磨动的声响,听的卫云旗心惊肉跳,想到那尸骨未安的将士,还是闭紧眼,抖着手,将信递了过去,含泪道:
“胡老太太,这是、这是有人托我给您带的信。”
胡丹心接过,在看见信封上的字,眼泪滚滚而落,还没拆开,就已泣不成声。
信很短,只草草问了句母亲是否安好,又道西边战事危急,不知何时能归,望母亲保重身体,等儿子归来。
看完,胡丹心死死攥紧信,目光停留在信封上的血污,颤声道:“小伙子,写信之人,现、现在如何了?”
这封信,如果干干净净、并且由信客送过来,她都会高兴,可现在,信封肮脏不堪,细想便知在战场上走过一遭。
“胡老太太,他很……”好。
“他已经死了,我们是在尸体旁捡到,顺路带过来的。”
卫云旗本想扯个谎,哄哄胡丹心,可刚开口,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阮攸之却抢先将真相道了出来,声音沉稳,不带感情,仿佛宣判死亡的阴差使者。
闻言,胡丹心倒不哭了,心彻底死透,佝偻着腰,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而卫云旗看向身边人,瞳孔放大,冷汗涔涔,万千情绪交织心头、堵在喉咙,却什么也说不出。
等了许久许久,才说出一句简单的:
“为什么?”
阮攸之没回答,想上前拉他的手,却被一掌拍开了,这一巴掌打在手背,却疼在心田。
阮攸之慌忙开口:“卿卿,你听我……”
“我问你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双眼,周遭一切都朦胧不清,在拍开阮攸之后,卫云旗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他好气,真的好气,气阮攸之的无情、更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众生皆苦,他想拯救别人,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没,溜到嘴边,却成了愤怒:
“她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说出真相刺激她?阮攸之,你说话时,心不会痛一下吗?”
相较于他的崩溃,阮攸之就显得镇定的多,但语速也快了三分。
“她已经猜到了,欺骗还有意义吗?云旗,你是为她好,还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心、粉碎太平?”
他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格外刺耳。
卫云旗看着他,眼泪蓄满,一点点滚落,他也跌入尘土,将头埋进臂弯,沉默哭泣。
地面很脏,满是尘土和眼泪,阮攸之蹲下身,从侧面抱住少年,手在一颤一颤的肩头无声安慰。
等卫云旗哭够了,才道:
“卿卿,刚刚是我说重了,我知晓你的善良,但也希望你清楚,这世道就这样,无情、残酷,无论怎么遮掩都不可能是桃花源。我们无法左右命运,也改变不了他人的人生,不知怎么做时,便说真相,至于她能不能接受,不归我们管。”
这还是阮攸之第一次说大道理,字字句句在理,可就是听着刺耳,落在卫云旗耳中,不外乎扯下他的遮羞布、嘲弄他的无能。
他还想生气,却找不出理由,张嘴,又呜咽了:
“可、可我……我真的想帮帮她……”
“我知道,别哭。”
阮攸之拿出条干净的帕子,轻轻抚上卫云旗通红的眼尾,瞧着爱人眼中的委屈,心也跟着刺痛。
心疼归心疼,该引导、该教的还得说:
“卿卿,我问你,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什么?”
“……战争?”
“那我继续问,为什么会打仗?”
“统治者为了利益?”
“对,统治者不慈、无能,所以天下才会不太平,苦的便是百姓。”阮攸之徐徐道来,阳光从背后打来,映在他的侧脸上,“还有三个月,那白蘅便会被皇帝接回,到时候,你我再去凡间走一遭可好?”
此时,正值夕阳,阳光困倦、温暖,一点点蚕食卫云旗冰凉的心。
“好,我们一起。”
少年脸上仍挂着泪痕,笑意先行,浮现在嘴角,他回握住阮攸之的手,声音在抖,却格外坚定。
他救不了一个胡丹心,那便去救藏在未来、千千万万个胡丹心吧。
第67章 宁可架上药生尘
夜深,但宗主之命不能耽搁,二人揪了片新鲜的云,正式踏上了南行的旅途。
云儿很大,约莫两张床宽,躺下睡一觉也绰绰有余,阮攸之不困,但卫云旗习惯了每日睡觉,加上奔波多日,早就累的不敢眨眼,生怕一闭上,就睡过去了。
他靠在阮攸之肩头,喃喃道:
“攸之,咱们去扶持那白蘅时,用什么身份呀?”
语调轻柔,如梦呓,不自觉,阮攸之眉梢也染上三分困倦,他微眯起眼,柔声反问:
“用本来的身份,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但…….没意思。”
天寿宗大长老的身份很好用,无论在仙界还是凡间,哪怕帝王见了,都要退让三分。
如果用身份逼老皇帝将白蘅立为太子,不是不可,但难以服众。
望着近在咫尺、沉沉的月亮,卫云旗眼珠一转,凑到阮攸之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阮攸之也生出三分兴趣,听完,颔首轻笑:“你呀,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嘴上嗔,但还是应允了,谁料,话音未落,耳畔就响起了轻鼾声,卫云旗靠着他睡着了,似乎怕掉下去,不知何时,尾巴还缠上了他的腰。
伸手便能触到毛茸茸,偏头,落在眼中的又是爱人轻颤的睫毛。
忽然,他也有些困了。
……
——五日后。
山河镇距离南部的主管部门较远,便多花了些时日,这几天,二人走走停停,遇见有趣的地方也会下来逛上一圈。
越往南走越热,这天,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卫云旗热的受不了,便拉着阮攸之寻了座酒楼,要了两碗绿豆汤,暂且歇脚。
着急赶路,便没去包间,坐在大堂边喝边听八卦:
“唉,前几日那伙人你瞧见没?老大阵仗了,据说是京城的人呢!”
“瞧见了,害,你消息打探的不全啊,我听说……”
那人压低声音,要不是卫云旗听力足够好,都听不清。
“我听说,那是宰相府的人呢!”
“宰相府?来咱这儿小地方做甚?”
“据说,宰相大人一直在寻找走丢的少爷呢,十几年了,所有城池都走过,但始终一无所获。”
“这么执着?”
“……”
听完乐呵,绿豆汤也喝完了,二人起身就走,刚迈出门槛,不远处的动静却吸引了卫云旗的注意力。
“父亲啊——!这女的医术不精,害死了你!儿子无能,不能为了报仇,还请老天有眼,收了那妖女吧——!”
几米外,一座崭新矮小的医馆前,一满脸横肉、泼皮无赖般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位咽了气的老者,正哭天喊地。
他们面前,还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着白衣,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素簪挽起,看衣着打扮,再听谈吐,像医馆的主人。
女子涨红了脸,辩解声却不疾不徐:
“慎言,令尊在送过来时便已咽气,干我何事?”
“你说谎!分明是你治死了我父亲——!”
没等女子说完,那男的怒目圆睁,起身,竟连自己父亲的尸体都不管了,任由其砸在地上,撸起袖子就想动手。
周围看客不少,见这一幕,有明事理的想上前劝阻,但被男子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吓退,灰溜溜的跑了;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起掌,张嘴便喊好,可谓是一点是非不分。
无论真相如何,打人总归是不对的,卫云旗的“老毛病”又犯了,大喝一声,旋即冲了过去,抓住那男子的手腕,轻轻一甩——
下一秒,那男子直接飞出去二里地,要不是身体好,怕直接晕过去了。
糟糕,忘了自己好歹也是修仙者,力量速度远非凡人可比,力气使大了……
为掩饰心虚,卫云旗清了清嗓子,呵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对这姑娘做什么?”
他是见义勇为,但看行凶者凄惨的模样,他更像是凶手。
行凶者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面露恐惧之色,但余光瞥见藏在看事人群中的一角,还是哆嗦着鼓足勇气,撕心裂肺的叫嚷:
“杀人啦——!这妖女医术不精,就叫人杀我!各位评评理啊——!”
“他不是我叫来的!”
没等卫云旗开口,身后女子先一步走出,撇清关系后匆忙扯了下卫云旗的衣袖,悄声道:
“谢谢,但此事因我而起,万不可连累公子,公子先走吧,我自己解决。”
卫云旗也压低声音,余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某个方位,“怎么解决,让那人打你一拳吗?”
原本他可以事不关己,但现在,人是他打的,烂摊子自然不能让别人处理,不道德。
眼睛反复在闹事者和人群打量,忽然,他脚一蹬,直接冲着某处飞去,手一拎,从人群中拽出一穿着白色长袍、着方巾,袖口处还绣着草药的矮小男人。
那人想挣扎,可卫云旗力气太高,又比他高太多,被拎起,脚都够不着地,双腿像蹬风火轮似的胡乱在空中挥舞,滑稽可笑。
有人认出了他,高声叫嚷:
“这不是城东的刘郎中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交头接耳,跟着附和:
“对啊,这家伙怎也来了?莫不是看同行笑话的?”
“这女大夫一来,他的生意就被抢了大半,可不没事干,来看热闹?”
“你说,今儿会不会是刘郎中找人闹事?”
“你别说!还很有可能!这女大夫我找她看过,医术比他好太多了,收费又低。”
“……”
忽略人群的熙熙攘攘,卫云旗瞪着手里的人,质问道:“那闹事者为何一直看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48/111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