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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闹事者的小动作,别人没瞧见,他可看了个一清二楚,那人被他扔飞出去后,原本有些退缩、想跑,在看到这刘郎中后又立马硬气起来了,要说二人没鬼,傻子才信。
“我、我哪儿知道?他要看我,关、关我什么事?是他!是他闹事,你要打打他,抓我干甚?”
刘郎中也是个怂的,眼珠滴溜溜转,嘴皮子也不利索了,疯狂撇清关系。
闻言,闹事者不干了,从地上爬起,走到二人身边,抡起巴掌,怒目圆睁的朝刘郎中的脸挥去,骂道:
“你说我带早死的父亲来可以赚棺材本!是你劝我的!还说事后给我钱!现在出事了你想跑?门都没有!”
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喧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极大。
第一:原来男人父亲早死了,这女大夫是被冤枉的。
第二:还真是刘郎中搞的鬼,啧啧,同行果然是天然的仇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闹事者忙着打刘郎中,卫云旗也识趣的把手松开,方便闹事者揍,而他则走到死者旁边,从系统商场买了副白手套,回忆着从前刑侦剧看过的内容,检查了起来:
死者瘦的可怕,面颊凹陷,像是饿死的;死者发凉、僵硬,余光透过衣领,还能瞥见不少大大小小的紫色斑痕。
他不是专业的,推测不出具体死亡原因和时间,但对于“此案”,足够了。
……
就在卫云旗观察期间,阮攸之走了过来,到他身边,轻声询问:“卿卿,可看出什么端倪?”
“他已经死了好久了,这位大夫是无辜。”卫云旗转过头,看向女大夫,道:“姑娘,你也过来瞧瞧,我想,你应该比我专业。”
女子走过去,细细打量,良久,给出了答案:“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天以上了,看样子,似乎死于膈症。”
说完,她摇摇头,叹息道:“病人是一个时辰前被送来的,当时,我想查看具体状况,可他儿子不让,没一会儿便叫嚷着他父亲死了、是我害死的,如果能早早接触病人,我也可早些洗脱冤屈。”
“这位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还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卫云旗,你呢?”卫云旗摸了摸后脑,满是英雄救美后的飘飘然,全然忽视周边越来越浓的醋意。
女子拱手,一指自己的医馆,邀请道:“我叫宁苼尘。二位若不急,不妨进来歇歇脚?”
“我们……”急。
“不急不急!谢谢宁姑娘了!”
阮攸之想拒绝,话刚出口,却被卫云旗抢先了,然后,袖口不由分说便被抓住,拽进医馆。
医院不大,四四方方,除了满满当当的药,只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床,前面用屏风挡住,简陋的很。
“二位请坐吧。”
对待客人兼恩人,宁苼尘主动将仅有的椅子让出,翻身寻起了茶叶,可东找西瞧,也只拿出一堆药材,半点茶叶渣也觅不见。
她觉得尴尬,便背着二人,偷偷翻出些干菊花、金银花以及枸杞,自制了三杯茶端到桌上,道:
“二位看样子似乎不是本地人,不知从何处来?要到何方?”
这里地理位置偏南,如今已经很热了,本地人多数着单衣,可这二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长袍,再听口音,像是从偏北地方来的。
卫云旗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们从中部来,要到、到……”
说到一半,他愣住了,拉了拉旁边仙人般的公子衣袖,讪笑道:“攸之,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呀?”
被称为攸之的公子警惕心很重,没理会少年,反倒是收敛笑意,对她道:“抱歉,不方便相告。”
本来就是寒暄,不说也无妨,宁苼尘笑笑,欠身道歉:“是我冒昧了。”
“……”
桌上的三杯茶兀自散发着热气,白雾滚滚,慢慢变淡,水位却始终不减半分。
没人喝,也没人说话,半晌,还是卫云旗轻声开口:
“宁姑娘,那刘郎中为何要陷害你?”
闻言,宁苼尘沉默片刻,站在二人面前,低头,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饮尽,才缓缓道:
“我也是外地人,这里不算繁华,郎中仅有他一人,我来后,因为收费低廉抢了他的生意,他八成是气不过,想赶走我罢了。”
正说着话呢,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小女孩的哭喊声:
“宁姐姐!您在家吗?救命、我爹娘、娘,他们……!”
第68章 愿你如篝火,熠熠生辉
听到动静,空荡的茶杯咚的砸在桌上,宁苼尘顾不上客人,简短道了句抱歉,便匆忙背起药箱,打开门,牵起在门口哭喊的小女孩,一边娴熟的朝西边走去,一边道:
“狗儿,你娘又被你爹打了吗?”
“不、是,不是……”
小女孩哭的断断续续,说话也颠三倒四,还在医馆内懵逼的卫云旗回过神,跟阮攸之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齐跟了上去。
卫云旗是好奇,阮攸之则是了解他、知道他感兴趣,纵他罢了。
四人东拐西走,绕了好几个弯儿,从城中一直走到村尾,才抵达目的地——一间茅草屋,屋顶破洞,茅草也枯黄、干瘪,看样子,比卫云旗年纪还大。
宁苼尘走在最前方,推门而入,在瞧清室内景象时,被吓的倒退了好几步,随她一起出来的,还有满屋子、几乎腌入味的酒气。
卫云旗走上前,也惊的跳起,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
“我靠——!”
屋内,距离门口不足半米的距离躺着一大肚子、满身横肉的中年男人,男人眼珠瞪的极大,上下眼白近半指宽!眉毛高挑、嘴大张,内里的黑牙所剩无几。
他倒在地上,右手死死捏着一个空酒瓶、左手抓棍子,手背青筋暴起,棍子上带血,酒瓶口还带着残存的酒渍,看样子,才刚喝完没多久。
这人的表情好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拿棍子敲自己脑袋。
男人一动不动,但卫云旗还是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久才敢进屋。
宁苼尘心理素质比他好,那句我靠还没落音,便越过地上男人,走到更里面、躺在地上、脑袋还在流血的女子身旁,蹲下身,将其放平,然后熟练的止血、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宁苼尘才不情不愿的走回男人身边,探了探鼻息、胸口,喃喃叹息:
“没救了,心跳都没了。”
感叹完,她蹲下身,看向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柔声询问:“狗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狗儿的视线在爹、娘、宁苼尘身上来回徘徊,小手乱指,结结巴巴道:
“爹、爹今天又喝酒、打娘了,娘被打到头,昏、昏迷过去,爹慌了,想逃,可刚走到门口也倒下去了……宁姐姐,我好怕,呜呜,只能、只能找你了……”
“别怕,姐姐在。”宁苼尘抱住狗儿,安抚道:“放心,你娘没有生命危险,过会儿便会醒了,至于你爹……以后也不会再打你和你娘了。”
“真、真的吗?”
“嗯。”
是啊,人都死了,还怎么打老婆孩子?
很悲凉的画面,卫云旗却无端想笑,他压下嘴角,也走了过去,蹲在狗儿身旁,好奇道:
“狗儿,你是叫这个名吗?”好奇怪的名字,不像女孩子。
狗儿有些胆小,她不认识卫云旗,想躲,可卫云旗长的不像坏人,又是跟宁姐姐一起来的,便大着胆子反问:
“嗯,哥哥,你是、是谁呀……”
“我是你宁姐姐的朋友。”卫云旗笑的眉眼弯弯,从系统商场买了个哄孩子的布老虎,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在狗儿欣喜的目光中递给她,哄道:
“狗儿,你可以告诉哥哥,你爹为什么要打你娘吗?”
“……”
在狗儿接下来的讲述中,卫云旗明白了事情原委,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七年前、狗儿出生。
狗儿爹极度重男轻女,得知狗儿是个没用的女娃,当场变了脸色,打了刚生产完、虚弱至极的狗儿娘,还把狗儿丢去喂狗。
丈夫的打骂尚且可以忍受,可作为母亲,孩子是唯一的底线,狗儿娘忍着身上剧痛和还在流血的下半身,从狗口中硬生生夺回了孩子。
狗儿很争气,即使被狗咬了两口,依然活的好好的。
许是为了纪念、也许是为了不忘悲痛,狗儿娘便给女儿取名:狗儿。
之后的七年,于她们母女,都是地狱,狗儿娘为生狗儿伤了身,无法再孕,狗儿爹便寻着这个理由,有空没空便打她们母女一顿,什么都不做,整日酗酒。
狗儿娘想过和离,可法律不允许和离、只许休妻,狗儿爹不肯放过好打的“沙包”;她还想过跑,可跑不掉,光明永远不会来,挨在身上的只有一拳、又一拳……
在宁苼尘来这里后,一次,狗儿娘被打的昏死过去了,狗儿爹晃晃悠悠出去买酒,年幼的狗儿害怕极了,走投无路,便找到了宁苼尘。
同是女子,宁苼尘心疼她们母女,便会常来帮忙,不收钱,这一来二去,便相熟了。
至于今天……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僵硬了的狗儿爹,卫云旗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柔,落在地上不掀起一丝尘埃。
他仰起头,指向门沿下、耀眼的红轮。
“狗儿,你看——太阳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狗儿娘幽幽转醒,一醒来,顾不上疼痛,她慌忙寻找狗儿的身影,待看到屋内多了这么多人时,懵了。
宁苼尘带着狗儿,走到她身边,轻声解释:“阿娘,是狗儿这孩子来寻我,您放心,他们……”指了指身后的卫云旗和阮攸之,“也是好人,是我的朋友。”
“谢谢、谢谢……”
每说一声谢,狗儿娘的泪就流一分,她抱紧狗儿,越过众人看见倒在地上的丈夫,身子条件反射一抖,眼皮也颤个不停。
“他、他……”
“他已经死了,死于酒厥,我来时已经没有心跳了。”
宁苼尘寻着她的目光冷冷瞥去,心里反复念叨医者仁心,嘴上也在尽量用不带感情的专业术语。
说实话,哪怕狗儿爹还有心跳,她也会装作医术不精、没瞧出来,宣判死亡。
一声大哭续上了刚落在地上的尾音,狗儿娘抱着女儿,哭的泣不成声,像是要把过去七年的委屈一齐哭尽,哭到最后,眉头舒展,却是笑了。
“好、好、好啊。”
还有什么比逃离地狱、重获新生更好的吗?没有。
一连说了几个好,狗儿娘眸色一沉,似乎下定决心,将怀里狗儿推给宁苼尘,道:
“宁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大娘请讲。”
“……求您收下这丫头。”狗儿娘死死盯着女儿,眼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身为女子,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生存下去,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只能依附于一个不知好坏的男人。
事实证明,旁人是靠不住的,一旦接下那封聘书,便是生死有命了……
宁苼尘瞥向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狗儿,柔了眼神,不解的喃喃叹息:“大娘,我可以收下她,但需要您给个理由。”
狗儿娘为什么让狗儿跟着自己呢?是讨口饭吃?还是随自己学本事?亦或是都有?
“这丫头伶俐、也喜欢读书,可惜我没法让她去学堂,只能希望能跟着您,在您身边打个下手,若有天资,还望姑娘随口教导一二。”
似是怕宁苼尘拒绝,狗儿娘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就想磕头,“您放心,这丫头很听话,吃的也少,您平常吃什么给她一口就够了。”
“大娘!您这是做什么?”
好歹是长辈,宁苼尘岂可受这个礼,扶起跪到一半的狗儿娘,余光看向狗儿,道:
“我没意见,但不知狗儿是否愿意?”
“我愿意!”狗儿一手扶着娘,一手小心翼翼的抓着宁苼尘的袖口,声音很小,但眼睛亮亮的。
“宁姐姐,我想跟您学本事!”
宁苼尘怔愣片刻,颔首道:“……好,那你收拾东西,随我走吧。”
……
背上包袱,踏出家门,小小的狗儿回头,看了娘一眼,挥挥手,迎着夕阳远去。
医馆离家不远,但宁苼尘是江湖郎中,经常换着地方行医,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她们便要离开了。
回到医馆,小狗儿规规矩矩的将行李放在角落,向宁苼尘跪地磕头,轻声道:
“师、师父……”然后就不知该怎么做了。
宁苼尘笑眯眯的坐在凳子上看她,还是卫云旗走过去,端起一杯已经凉了、但没喝过的茶,递给狗儿,小声提醒:“狗儿,给你师父敬茶。”
狗儿很机灵,当即高高举起茶,跪直身子,声音高了几分,脸上也满是喜悦:
“请师父喝茶!”
菊花茶本就是清热降火的,凉了也能浅喝,宁苼尘接过,象征性的抿了一大口,然后拉狗儿起身,道: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了,先说好,作为师父,我可是很认真的,若学不好要挨板子的。”
她环顾四周,拿出一条薄戒尺,在自己掌心掂了掂。
“作为医者,我们要对每一位病人用心,想要用心,自然要学好这书中知识、反复吃透,不可懈怠一丝一毫。从明天起,开始跟我学习,至于现在……狗儿,这个名字不好,换一个吧。”
狗,是过去的苦难,但现在是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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