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晞垂下眼，不解的同时，伴着丝丝厌恶。自打她拒绝了宗主的接近后，恶意和针对如潮水般涌来，几近将她淹没。
而一见到宗主，一股从未有过，但分外熟悉的反感也接踵而至。
明明宗主也没做什么，但她就是很讨厌、非常讨厌他，单独相处时，更是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在撕心裂肺的喊：快跑。
跑？为什么要跑，迟晞不懂，一思考，头也痛得快炸了。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锁起来了……像仇恨，像不甘，也像新生。
“嘶。”
迟晞抚上太阳穴，又很快捂住心口，疼的蹲下身，蜷成一团。
在第一次疼时，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迟晞便将这件事压回心底，不敢深究。
可今日师兄在呢，她想博一把。
“阿晞！”
这样的迟晞，阮攸之从未见过，一时，也顾不上深思她的话和宗主的异常了，慌忙蹲下，扶住，急切道：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我、没事。师兄，如果我晕过去了，你、你给我治，千万别过医药堂的手。”
迟晞说的艰难，一句话被掰成了好几段。
没顾得上详细解释，剧痛和晕眩再次袭来，迟晞闭紧眼，指尖死死掐入掌心，一滴滴红色液体渗入泥土。
好疼，唇好像也破了，口腔里腥的很，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迟晞心一横，直接咬向舌头！
咔嚓！
……
据说，在海啸结束前，会有最后一波浪，往往，它是最可怕、吞噬最多生命的一劫。
如今，海浪携着痛苦，极速侵袭迟晞的大脑，掐断最后一根弦，也撞破了蒙尘的锁。
视线渐渐模糊、变暗，身子向后砸入尘土。
昏迷前，她听到了一声颤抖的：
——“阿晞！”
很久前，似乎也有人在她的墓前这样喊过……
第84章 阿睎没有食言
晞，寓意破晓、天亮。
世人追寻光明，而在迟晞的人生中，她不需要苦苦追寻光，她就是光，身为天才、顶尖宗门的大师姐，生来便是要站在阳光下、高台上的。
可一双自地狱来的手，却将她拽入深渊。
如果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绝不会在凡间、向那伤痕累累的少年递去手帕。
“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包扎吗？”
“你叫傲时呀，傲公子，我叫迟晞，是天寿宗的弟子。”
“想来找我？好呀，很快我们宗门便要开山门，招收弟子，期待再见。”
“……”
再见，再也不要见了。
顺手救下的少年，真的进入了天寿宗，成了她的师弟，还说喜欢自己。
迟晞拒绝了，她心中只有大爱，她想庇护每一个人，也幻想着未来：师兄成为下一任宗主，她继承师父的位置，带领整个天寿宗，乃至仙界、人间，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在一次试炼后，却物是人非。
傲时得到机遇，被宗主看上，自此，成了她的师兄、未来的宗主。
身份的差距，让迟晞陷入被动，傲时对她的骚扰，就像刺，每到夜深人静便一遍、一遍，反反复复穿过害怕的心脏。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师、兄，请你放开我。”
“傲时？师父——！”
迟晞越远离，越抗拒，傲时越兴奋，一切努力都不会徒劳，挣扎了数年，迟晞得到了回报：
师父死了，死在她面前，死在傲时的剑下。
……
之后，阮师兄继承了师父的位置，接替师父，成了保护自己的盾，无数次，师兄为了自己，举起剑和傲时对峙。
可师父都阻止不了的事，师兄怎么能抗拒。最终，在第n次求亲被拒后，傲时恼羞成怒，那天，她亲眼看着师兄拖着一身的鞭伤、昏迷在她面前。
失去意识前，师兄还在笑，伸出手，颤抖着为她抚去流不尽的泪。
“别怕，阿晞，师兄会保护好你的……”
“……”
你不可以有事，你是我我唯一的亲人了，为了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宗主，我愿意嫁，只求……您放过他。”
光明，是驱逐黑暗？还是用自己的身躯遮住黑暗，换人间长明的呢？应该是后者吧。
在坐上花桥后，迟晞的世界，再无光明。她闭上眼，任由泪珠滚过麻木的脸，这是她最后一次连累师兄了，别再为她跪了。
师兄，你那么高傲，别为我折腰。
“我是大师姐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一定会保护好所有人，哪怕牺牲我自己！”
在进入洞房，被黑暗吞噬时，没有痛，脑海里只剩幼时的心比天高。
其实，她也算是保护了所有人吧，没有食言吧……
……
……
……
迟晞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从明艳走向枯萎，月坠花折，梦醒了。
睁眼，面前是熟悉的鸿峰、是她的房间；转头，身边的师兄依旧温和、高傲，不染尘埃。
“呜，师兄……”欲语泪先流。
梦中最后，她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世界，师兄为她造反，被挖眼挑筋、丢入水牢；还看到师兄成为魔君，高高在上、冷漠无情，他跪在自己坟前，失去眼珠的眼眶第一次流出泪。
他说：
“阿晞，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是啊，他们没错，仅仅是因为和傲时作对，便沦落至此吗？凭什么，为什么，别说复仇了，连反抗都要耗尽全部！
他不甘心，她不甘心。
前世一直积攒的泪水，这一刻，终于肆意涌了出来，迟晞坐起身，不顾还在发痛的脑袋，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哭的声嘶力竭。
阮攸之在她身边，手轻轻在背上拍着，和十几年前她受伤、偷偷哭鼻子时，师兄的安慰一样。
……
突然——
“师姐！我来看你……！攸之？你、你怎么也在呀？”
好好的氛围被忽然窜出的狼崽子打破，迟晞觉得丢脸，止住哭泣，用被子将头包住；阮攸之则轻咳一声，起身，拎起不速之客的衣领，一同走出房门。
走出百米远，才道：
“卿卿，你怎么来了？”
“啊？”
这男人怎么回事，不解释，直接反问上了？卫云旗不可置信的眨眨眼，他不清楚前因后果、并且还在吃醋，自然不会给阮攸之好脸色瞧。
“我不能来是吧？阮攸之！你什么意思，这就嫌我碍眼了？你好的很！我走，哼！”
呵完，少年通红着眼，转身就跑。待跑出三米地，阮攸之才从悲伤和担忧中回过神，忙追上前，拉住卫云旗的袖子，低三下四道：
“卿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对话太绕，阮攸之停顿片刻，才认真道：“我很想你，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亲爱的。”
要说前面，还有敷衍了事的嫌疑，可最后一句亲爱的，直接将卫云旗的心连带大脑一起扔了。
“你！你、你学的也……太快了吧。”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愈发滚烫，卫云旗移开视线，小声抱怨。
见爱人不生气了，阮攸之的手也从少年的袖口转到手背、指尖，很快食指相握。
他牵着害羞的少年，往回走，路上简单解释道：“刚才阿晞昏倒了，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谁欺负师姐了？”
听到这话，卫云旗也顾不得害羞了，要不是手被抓着，早撸起袖子，去揍欺负师姐的混蛋了。
“你呀……”
阮攸之还想打趣几句，但想到师妹，又闭上嘴，快步回房，见迟晞已经不哭了，才斟酌着开口，道：
“阿晞，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迟晞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很少哭，就算哭也不会这般撕心裂肺，除非——前世。
如他所想，迟晞艰难的扯动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点点头，瞥向一旁的卫云旗。
“师兄，让阿云先出去吧。”
醒来这么久，好些事、尘封的真相，她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那应该不是梦，而是她的前世，再结合师兄的表现和语气，她猜，师兄也记得前世，要不然傲时怎么会死？
至于卫云旗，前世没有这个人呀，看来是无辜者，不要牵连进来了。
相识这么多年，阮攸之哪儿不知她的所思所想，牵着卫云旗的手用力了几分，坐下，直截了当道：
“不用，他也是知情者。阿晞，你忆起前世了吧。”
“嗯。”
面对师兄，迟晞很坦诚，她没再继续伤春悲秋，将话题引回当下的问题上，压低声音，道：
“师兄，阿云，我怀疑……”
“……”
一柱香后，结界解除，阮攸之带着卫云旗，若无其事的返回令峰，期间，正巧偶遇宗主，阮攸之表情如常，甚至还有心思笑；卫云旗却紧张的耳朵低垂，一开口，先咬到舌头了：
“宗、宗主好。”
“嗯。”
宗主下巴微抬，从鼻孔呼出一个嗯，余光瞥到二人相握的掌心，嘴角勾起，也不知是八卦还是嘲弄，道：
“原来，本座的大长老是断袖啊，啧啧，阮攸之，你的眼光……”
“很好是吧，多谢宗主的祝福。卿卿，我们回家。”
阮攸之打断他，笑容同样意味深长，随后，没理会错愕的宗主，直接抬脚走了。
卫云旗紧挨着他，寸步不离，待四下无人，紧绷的神经刚放松，视线从地面转到恋人身上，又迈出一步，开口：
“攸……哎呀！”
直接踩石头上了，石子不小，虽然有阮攸之拉着，但卫云旗还是趔趄了一下，左脚也崴了。
阮攸之始终死死拉着他，情况紧急，转身，另一只手不经大脑思考便揽上了爱人的腰。
现在，距离不足一指，面对面，只要轻轻往前凑一点，就碰在一起了。
“阮攸之！”
卫云旗咬上下唇，轻推他一把，嗔道：“我没事，你放开我，大庭广众，要被人发现了，脸还要不要？”
这是片小树林，鲜少有人来。
“抱歉，事态紧急。”阮攸之嘴上道歉，但眼里可没一丝歉意，“不过，被发现又如何？你我之间的关系，我本就不想隐瞒，莫非——卿卿想把我藏起来吗？”
“切，怎么会。”卫云旗偏开头，不知有意无意，手不推，也不收回，就在阮攸之胸前虚虚的放着，深吸几口气，他突然直勾勾的看回来，坏笑道：
“您可是大长老呀，是多少少男少女的梦中情郎～现在却成了我的，这要让您的爱慕者知道，不得心碎呀？”
“攸之，我好怕呢，会不会有人嫉妒，然后来打我呀？”
阮攸之跟着笑了，环在少年腰间的手加了些力度，两指合拢，低低掐了一把，斥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初见时那个讨好我的小狼崽子呢？去哪儿了？”
卫云旗顺势靠在他肩上，连崴了脚的疼痛都忘了，笑着打闹：“好师兄～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错哪儿了？”
好久没听到师兄这个称呼，阮攸之有些怀念，忍不住多逗了两句。
“不知道呀，师兄说我错，那我便错了。任凭师兄处置。”
“好，那你……”
哒、哒、哒！
说到一半的话被几道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打破，二人止住话头，寻声望去，是一群组队来树林偷懒的弟子。
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分不出谁更尴尬。
领头的外门弟子忙弯下腰，闭眼，高声道：
“弟子见过大长老，见过卫师兄，不对、见过大长老夫人！”
第85章 要成亲吗？！
“见过大长老，见过大长老夫人！”
“你、你们……！”
紧接着，更多问候此起彼伏，卫云旗气的语塞，看向领头人，咬牙切齿的说了好几个“你”，也没反驳一句，连推开阮攸之也忘了。
阮攸之也没松手，但他是故意的，不仅如此，嘴角的笑容更耐人寻味了。
“退下。”
“是、是。”
“……”
很快，树林重归安静，迫于阮攸之的威压，别说人了，方圆百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再来。
半晌，安静的气氛被黑着脸的少年打破。
“阮攸之，你还打算抱多久？”
阮攸之笑的云淡风轻，幽幽道：“如果可以，真想一辈子不松手，但如果卿卿介意，我松开便是了。”
说完，指尖不舍地掐了最后一把，悻悻放开，谁料，手刚离开，面前少年哎呦了一声，险些再次跌倒。
阮攸之只好重新将他扶住，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脚好像崴到了。”卫云旗也攀上他的肩，不好意思道。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不对、刚才的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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