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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继续不放弃，你可能会死。”
系统是冰冷的，所有的温情柔和都只是设定和伪装，生出自我意识并不奇怪，毕竟阿尔忒弥斯不是新出产品，更不是单一机器。
“不会。”柏预不认为对方会做到这种地步，“她了解滞销区如今的情况。”
A01的意见总是和他相悖，“或许是因为鹿言没有对你显露过任何爱意，她判断这只是你单方面的付出，以及滞销区的动乱，才暂时没有对你下手。”
柏预：“她还没有那个能力拦我。”
A01走的道和他不一样，转弯的时候翻了个白眼：“…真糟糕的想法，祝你好运。”
某种意义上来看柏预说的没错，但很多时候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毕竟有些东西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根本没看清原委。
柏预去了另一栋大楼，滞销区的副本很多，人流量巨大，除了在这里工作的宿主，还有其他访客也会进入浏览，观察区就是个例子，就如同大型网站那般。
他想起了自己安插在112的身份，这个副本是鹿言的半成品，建立的当时还是他指导的，不过后来闹了不愉快，就导致此世界没构建完，如果滞销区世界的访客少，除非那种特定的危险程度极高的地方，不然这些无人光顾或者接管的副本，就会被强制关闭，以至于销毁。
因为是鹿言做的，即使只是残次品，柏预也还是留下了。
他现在把自己留的数据收了回来，倘若鹿言后续不想关注，那他就好好的放在一边，也是可以的。
装肯定是不能装人了。
柏预回到自己原先的办公点，他还没开始带鹿言的时候，工作都很单一，总是到处去各种极危的副本里刷数据，后来就改变了很多。
阿尔忒弥斯并没有随着鹿言离开，她还有事和柏预交流。
——
鹿言前脚刚到家里就落了雨，没一会儿就打了雷起闪电，温度骤降还有些冷，他跑去二楼换了厚卫衣，下来的时候二十七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晚餐。
【做了番茄炒蛋。】
999设定的真实性格要沉稳很多，并没有那么跳脱胆小，给鹿言的感觉怪异又复杂，是熟悉也有点陌生，不过前后差距又不是很大，【吃完后你要看场电影吗？】
鹿言坐过去先喝了桌上的热牛奶，才一口他就吐掉了，而后若无其事的说：“我要看恐怖片。”
999飞到他面前，【那我会害怕的。】
鹿言一边吃一边回：“我给你调敏感度。”
999：【好。不过看完要给我调回来哦。】
鹿言没应声，埋头喝汤。
过了会儿。
“二十七，你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999抬起翅膀摸摸他的手，这个动作带着那么点安抚的味道：“别害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鹿言觉得这个说不准的。
他不确定目前是否要选择相信它，“我们之间有阿尔忒弥斯不知道的小秘密，你会守住吗？”
999似乎不太理解：【你是指什么呢，小鹿。】
鹿言：“很多，你知道的。”
999靠着他，轻声：【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鹿言放下筷子，“哪怕是反对阿尔忒弥斯？”
999没有立刻回答。
等到外头一道惊雷过后，才响起它的声音。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鹿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话，桌上的饭菜很丰盛，999在这方面从不会马虎，对面的椅子上放着个高大的兔子玩偶，因为怕他觉得孤单，家里特别多的这种娃娃。
就是没有活的。
鹿言抬手刮了下999的脑袋，语气听不出什么其他意味，很平常：“别骗我。”
【我从来没骗过你。】999仰头看着他，【以后也不会。】
鹿言又开始吃了起来，含糊直白的说：“可我不太相信你。”
999有点伤心：【从滞销区回来的你变了太多，阿尔忒弥斯说的没错，柏先生对你的影响很大。】
它拢着自己的机械翅膀，语气失落：【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样的机器管家会感到难过，但事实如此，999对一切人类情绪的敏感度都要高很多，现下当然也不例外，它不会说谎，自出现之时有的设定就是守护和照顾鹿言。
【我们明明有着除了阿尔忒弥斯外，最亲近的关系。】它说。
鹿言很有耐心：“你要明白二十七，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而后垂头说：“不能只活在你们的监控之下，我需要…”
鹿言像是有些词穷，他想了想，给出了个恰当的形容词：“自由。”
【你是自由的。】999说。
鹿言摇头，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阿尔忒弥斯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关着我，遇到的柏预控制欲也很强，这男人没有囚禁我，可他对我的限制也很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有人管我。”
999贴着他的手，用没什么起伏波动的电子音说：【他们都爱你。】
鹿言：“可我现在要你的帮助。”
999抬起脑袋：【你是想直接进那个已经被锁定的任务世界吗？】
“是，就现在。”
阿尔忒弥斯说需要柏预配合才能进根本就是瞎扯出来的借口，鹿言前不久也试探过柏预，说是三天后进入，这男人也没拒绝，他不信阿尔忒弥斯会就此打住，绝对留了一手准备，只不过柏预是打算在暗中摸索，但鹿言不想等了。
999黑色的眼珠泛起条纹，全是长竖交错的线条，它说：【小鹿，你可能无法真正的在阿尔忒弥斯那里获得胜利。】
室内场景开始变化，周围的物品和建筑消失，逐渐露出了熟悉的地点。
是鹿言做任务时停留的中转站。
这时候并不是纯白的空间，而是带有明显操作室的地方，鹿言推开门走进去，控制台上的面板还在发光，上头运行的程序很多，他坐到旁边的椅子，点开了最下角落的托盘，那里装了除滞销区外所有的任务区域。
999就立在桌面上。
【你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它说，【但阿尔忒弥斯不可能就放任我这样滥用权限，她有可能在你的路途中下套。】
鹿言点开了自己的信息，他既然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很多东西自然轻而易举能看到，除却以前逛过的滞销区，他就才做过三个任务。
“但我需要往前走。”鹿言说。
疯人院竟然是第三次演绎，可当时的信息介绍里说的是第四次。
“二十七，演绎失败的次数会不会加上去？”
999：【理论上是会的。】
闻言，鹿言瞬间就猜测自己的任务失败过，而且应该就是第一个世界，他做了不止一次，只是当下没有记忆，不太好往下推理。
他点击了第一次演绎，呈现的信息都是乱码。
【我能让你进入，但是时间节点无法选择。】
鹿言嗯了声，垂着眼睫：“没关系。”
999又说：【准备。】
【该演绎世界请求开放。】
【请求中…】
【开放失败，十秒后退出登录界面。】
【S级主控师再次请求进入演绎世界。】
【状态正常，信息正常，身份正常。】
【您已成功进入任务演绎区。】
——
事关于鹿言，他们都不会马虎，阿尔忒弥斯调出来的画面定格在鹿言进入中转站。
柏预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不想当面阻止他。】阿尔忒弥斯说，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我想你能帮我把他带回来。】
柏预神色不变：“等他知道了，就会回来的。”
阿尔忒弥斯说：【很多东西并非你所亲眼而见，或许你也只是当中一枚棋子。】
这话有点那么一语双关的意思，柏预在面前的纸张上涂抹画画，一边画一边说：“所以你在预谋什么。”
【我只是做了一个对双方都很好的决定。】
阿尔忒弥斯打开了进入演绎世界的通道，说：【让他回来，好吗？】
柏预垂头勾勒着纸上线条，是个人的轮廓，阿尔忒弥斯并没有催促，而是保持了沉默。
画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清脆，柏预的神色很认真，像是在打磨什么艺术品，当然了，或许在他眼里自己画的人就是。
半晌。
“无论你的想法如何，阿尔忒弥斯，我会证明你的错误。”
柏预起身，放下画笔走向空白的空间。
桌上留下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他会是最优秀的主控师。】室内响起了女声，轻柔悦耳：【祝你好运，柏先生。】
她一定能让鹿言活着回来。
别人就不一定了。
——
睁眼时看到的白茫茫天花板，一瞬间让鹿言以为自己还待在中转站，他撑着床铺起身，身体蓦然一阵撕裂的疼痛，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打量了周围，发现这就是间简单的卧室。
“二十…”
才一动喉咙，鹿言就被自己这沙哑干涩的声音给愣住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拿起来时发现还是温热的。
润了润嗓子，他才又喊了声二十七。
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时间点。
鹿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但是痛的地方确实多，感觉像是被人套着麻袋用棍子打了顿似的。
半晌都没个人进来。
他正要起身探个路，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来人一头金毛，有点卷，肉眼可见的混血感，见他醒来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终于醒了啊鹿言，躺这么多天还以为你要死了。”
鹿言靠着枕头坐起来，哑声：“你，是谁？”
那人动作一顿，“不记得我了？”
鹿言的身体现在有点难受，“…名字。”
“我是迟楚啊。”对方露出微妙的表情，凑近看他，“打一架还把脑子摔坏了？”
而后几分钟，这个迟楚向鹿言解释了他自己为什么会全身疼痛的躺在床上。
因为和别的学校的人约架，打输了。
【我来了。】
999的声音终于响起，【脱离任务助手的身份后我跟你之间的粘性太弱，导致进来的时候跟丢了。】
鹿言离旁边的男生远了点，【这是给我整哪儿去了？】
999：【我发现这个世界你演绎了不止一次，而且时间线都是混乱的。】
鹿言看了眼迟楚，后者打量着他没说话。
【是第二次。】
然而999竟然说不是。
【一共演绎了四次。】
鹿言瞳孔抓着被角的手霎时变紧，他显然有点难以消化这句话。
【你的记忆已经被阿尔忒弥斯打成了碎片，我们需要从头开始，但是进展太慢，我直接截取初始关键时刻。】
【记住，这是第一次演绎。】
话音刚落，鹿言瞬间就被抽离了原地。
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他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湿冷的风吹在身上，还有来自于别的清淡气息，这个位置光线不太好，鹿言的眼眶有点干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揉完眼睛后睁开，率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截黑色大衣。
鹿言放下手，缓慢的抬起头，对上了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湿漉漉的海风吹不停，不是很大，却也不小，他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似的，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对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大衣，身材高大挺拔，因为背光，所以不是很能看得清脸上神色。
然而目光不容忽视。
“鹿言。”
男人率先开口，朝着他走近一步，而后没有了下文，只是垂头看他。
鹿言的喉咙有点涩，想出声说话，嘴边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可又实打实的止住。
又是一阵风掠过。
鹿言伸出手，指尖径直穿过了面前人的袖子，他动作一愣，视角转过，他才发现自己旁边的甲板处还坐着个人。
那是他自己。
原来对方没有看到现在的他，只是以前的画面。
【检测到外界数据波动。】999的声音再同一时间响起，【小鹿，或许在第一次演绎中，他既是司瞿谌。】
也是…
【也是柏预。】
鹿言的眼睛是反射性的红，身体总是要比其他更为诚实，不知不觉中他的眼泪就在打转了。
“我…”
鹿言抓紧了衣袖，发出了声音：“…我不懂。”
是回答999的，却是对着面前的男人说。
【我猜测你的第一次演绎是柏预本人出场，余下的你可以理解为每演绎一次就被阿尔忒弥斯削掉一部分，直到他彻底成为你的系统，直到你这场演绎成功。】
999再次调整了时间，强调：【这只是猜测，当初你进任务区给自己设定了屏蔽词，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
那个时候鹿言本来就和柏预闹的很大，他从滞销区后回来没多久就给对方降了职位，又告诉阿尔忒弥斯自己要去各式任务区玩玩。
进去的时候鹿言避免被柏预跟随，于是在区选任务世界的时候，让阿尔忒弥斯输入了屏蔽关键词。
【你设定的屏蔽词是：柏预。】
999说：【所以我不确定面前的人是原住民还是来自外世界，只是检测到了柏预的数据信息，我不太清楚他到底能违抗阿尔忒弥斯的命令到哪种地步。】
鹿言看着原先的自己，模样拽拽的，头发被风吹的很乱，看着不是很耐烦，也稍微带了点狼狈，应该是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是你们第一次演绎时的初见。】
鹿言盯着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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