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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翻个身，王秋妮闭眼叹气，抓起被子盖过额头，竖起被子结界。
对了，下周降温，得换被子才行。楼下的三花猫应该快生了，明天要去给它买新罐罐补充营养……
脑子里满是胡思乱想，王秋妮根本无法入睡。
——也不敢睡。
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
‘秋妮，睡了吗？’
没睡，有你在谁能睡得着。
‘秋妮，你看看我……’
‘秋妮，帮帮我……’
‘秋妮，好疼啊……’
‘秋妮……’
‘我的……心……去哪……了？’
‘心……是不是，落在……你……这？’
‘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王秋妮整个人埋进被子，从听见勇哥的脚步声开始，她便屏住呼吸，不敢动作不敢出声，只能更用力地裹紧被子。
嘀——
床头的闹钟发出清脆响声，屏幕做出翻页的效果，2:00。
‘啊，明天……’
哒、哒哒。
脚步逐渐走远，王秋妮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喘气。大脑因缺氧产生的眩晕感逐渐消退，王秋妮拿起早已备好的纸巾，正在擦汗，却听房门猛地发出巨响。
邦邦邦——有人在外面疯狂撞击，薄薄的门板不断震颤，在月光下激起无数浮尘。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勇哥，他今晚没走。
‘把我的心还回来！还给我！是你，是你偷走的，一定是你！还给我！！’
王秋妮的呼吸瞬间停滞。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在？之前几天都是隔一小时四十四分钟才会来一次，为什么今晚不同？
“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吓得王秋妮猛地后退，直到后脑传来痛感，才惊觉不过是个手机。
方南星【接电话！】
锁屏上的文字简短有力，没给王秋妮更多反应的时间，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
王秋妮不停戳着屏幕，这时她才发现，自以为的“吓着吓着就习惯了”不过是自欺欺人。随着门板的声音她现在抖的连手机都握不住，差点按到挂断键上去。
【开免提。】
陌生人的声音沉稳从容，背后是方南星扯着嗓子提高音量的附和。王秋妮受到感染般，夺回手指控制权，准确点开手机免提。
好听的声音传出，语速极快，王秋妮不确定她是不是听见了驱邪、破祟的字眼。以前在村里，那些神婆就是这么说话的。不过一般都要让人喝符水，或者朝哪个方向跪下，结结实实磕几个响头才算结束。
【早点睡，明早九点前到四云堂来见我。】
【秦哥，这就完……】
方南星的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陌生人挂断。王秋妮此时才惊觉，门外早已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辆发出响动。
翌日，四云堂外。
黄老板哼着小曲儿卡着九点整打开门，第四次和门口路过的同一人对上眼神，“进来吧。”
“啊？哦。”王秋妮向来自诩外向开朗，当她今早八点到达四云堂所在的街道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纸扎，纸钱，香烛，花圈，一条街走下来全是白事所需。王秋妮再开朗都没法说服自己没事人一样和四云堂的老板打招呼。
想起昨晚的经历，王秋妮不敢再犹豫，快走两步进了四云堂。
进门两边全是纸扎，有小童有房屋汽车，甚至有的驾驶位上坐着个戴手套的司机。货架上的商品更是繁多，她只能认出寿衣和骨灰盒，再多的，她也叫不出名字。
“坐。”
王秋妮这时发现，这不是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你好，请问……”
“稍等，喝杯茶。秦大师让我替他说声抱歉，路上堵车，不能按时抵达。”黄老板面上微笑，心里暗骂。不靠谱的小秦，说好今天放假，非要扰人清梦。最过分的是居然为了和滕肃卿卿我我，留他一人赶早八。
取了个一次性纸杯，黄老板轻声道，“决明子菊花茶，清热降火，安神助眠。”
眼前的女子眼圈乌黑，眼里尽是红血丝，明显睡眠质量堪忧。黄老板在心里夸了句自己真贴心，又转头从柜台里拿了张黄符和一对门神肖像，“拿回去贴在大门上，可以镇宅。”
王秋妮有些犹豫。出租屋里本来就有房东留下的各类符纸，不知道贴了多少年，挂满蜘蛛网，纸张破烂沾满黑灰。去年搬进去时做过大扫除，清洁这些黏性强劲的符纸简直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收着吧，有用。”
是昨晚的声音！转头望向来人，王秋妮眼前一亮。
逆着光走进来三道身影，最前面的正是说话之人，听声音就是他昨晚通过电话驱的鬼。方南星跟在两人身后小跑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在王秋妮身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是……南星的朋友？”几人同时出现，王秋妮总算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们。
秦沁森点头，目光在王秋妮身上转了个来回。
“你和李勇什么关系？”
没料到是这个问题，王秋妮愣了片刻方才开口，“店长……和店员的关系？”
语气疑惑，似乎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暗恋你。”秦沁森确信道。
王秋妮不停摆手摇头，“不不不，我不知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绝对没有插足他的感情生活。”
插足？
“他有女朋友。”
“应该说是未婚妻，上个月才求婚成功，准备年底领证。”王秋妮点头，表情写满晦气，“我一天要打两份工，除了密室就是奶茶店，要不怎么说我倒霉呢……”
倒霉到死了个人，那人的鬼魂还是什么的东西跟着她跑回家。夜夜敲门不说，非要让她把心还回去。
人又不是她杀的，她哪来的什么心？
“大师，你不是能驱鬼吗。赶紧帮我把他赶走！我都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根本没法出去打工。”
王秋妮都快哭了，没工作等于没收入，也就意味着没饭吃。要是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绑架楼下的三花和它未出世的宝宝们！？
第79章 鬼舔过的……
王秋妮的表情丰富多彩，看得出来深受其害。
“先说说第一时间发现尸体后，你做了什么。”秦沁森面对王秋妮坐下，沉稳的姿态给了对方一种可靠的信号，王秋妮当即回忆起来。
那日吃过午饭，王秋妮便到了店里。当时大门没锁，她以为是勇哥难得早到，正要开门调侃，脚下传来吧唧声。
她一脚踩进了血里。
不愉快的记忆重回心头，王秋妮脸色逐渐变白，双目失神，嘴里仍在说着，“……满地都是血。勇哥趴在那，背后开了个大洞。到处都是血……”
“喝茶。”添了些热的，听到她的描述，秦沁森心里有了猜测。示意她缓缓，不用这么详细，“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再加上他对你有执念，又死于恶鬼噬心。而你正好踩上他临死前流出的血，天时地利人和，他把你当成凶手缠上，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王秋妮几乎崩溃，“我只是打个工，哪里得罪过他要这样折磨我？”
“因为恶鬼杀人前，变化的样貌是他当时最喜欢、最在意的人的。如果我没猜错，他在死前看到的那张脸，是你的。”
结合方南星的遭遇和他昨晚绘声绘色的描述，秦沁森想不了解都难。
恶鬼以人心底渴望为诱饵，迷惑生人。不是谁都像方南星那么好运，有护身符保护。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对上恶鬼，毫无胜算。
听到秦沁森的话，王秋妮气不打一处来，“那也不是我的错，明明是李勇单方面的问题，凭什么倒霉的是我？”
方南星深有同感，在旁边频频点头，“对啊秦哥，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和鬼没有道理可讲，尤其是被冤魂恶鬼害死的人所化之鬼。没有理智，不入轮回，除非得到超度。”秦沁森无奈摇头，知道王秋妮一时难以接受，但她倒霉的时候，躲也没用。
“只能庆幸你贵人运不错，遇到南星。”
否则他昨晚又怎会突然掐算，得知王秋妮陷入险境。就为了这事，滕肃非说是他掐算加驱鬼花了太多时间。为了不影响休息，直接把他带回公寓，这才有了早高峰堵车一事。
“先收下门神画像和符纸，等下回去贴在入户门上。”秦沁森将画像卷起，用红绳绑好递了过去，“你带路，早点解决，你好早点睡觉。”
王秋妮哭丧着脸，跟在秦沁森身后。绕着四云村转了两圈，才终于坐上回家的车。
“为什么不直接上车？”王秋妮疑惑，四云村不大，但架不住兜兜转转绕路走。此时她脸颊发红，后背微微出汗，衣服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活动筋骨，多晒太阳，对你有好处。”秦沁森解释，“被鬼跟了半个月，印堂发黑，眼底浑浊。再不祛除阴气，还没死在李勇手里，你就能自己倒霉死。”
“可是……”王秋妮瞟了眼车窗外路过的各类纸张，怎么看都不像是阳气很重的样子。
“纸扎而已，哪有你身上跟着的阴气重。”
这话说的，王秋妮满腹吐槽的话不知该不该讲，最后只能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哦”。
一行人沉默地来到王秋妮租住的地方，秦沁森对着大门挥手，让开身形，示意大家往门上看。
“我去！”方南星瞪大双眼，拽上王秋妮凑到滕肃身边挤着，哪怕被嫌弃都不肯挪开。
秦沁森见他那没出息的动静，没好气道，“走廊这么窄，你们挤在一起不难受吗。”
“秦哥，这门是被鬼舔过吗？”
门板上全是血红印迹，好像有人用刷子沾血粉刷过。最离谱的是门锁，上面油光锃亮，是大门唯一干净的地方。
干净的有些过头。死死盯着花了她一个月工资的刚换没多久的门锁，王秋妮头皮发麻，脸部由白转青，不停搓揉右手手指，眼看就要把皮肤搓烂。
原因大家都能理解——那是指纹锁。
“呕！”
听到方南星的猜测，王秋妮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幸好早上只喝过茶水，否则此时本就不通风的走廊肯定气味酸爽。
“清洁过了，别怕。”
秦沁森的话完全没有安慰到王秋妮，“你、你说，是不是鬼舔过的？”
满脸求证，大有不给答案不开门的意思。
“不是，没那么恶心，你别听南星瞎扯。”瞪向滕肃旁边打哈哈的人，秦沁森把人拽了过来，“要是觉得恶心，我们输密码开门就好，你来。”
不给方南星拒绝的机会，王秋妮迅速报出自家大门的密码。在秦沁森的瞪视下，方南星委委屈屈地伸出一根手指，迅速打开门。
浓郁阴气扑面而来。
秦沁森方才在门口破过瘴术，屋里和今早王秋妮离开时根本是两个样。
女生爱干净，别看王秋妮一天打两份工，但依旧精力满满。回到家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一套流程下来根本不累，甚至还能下楼找流浪三花闲聊玩耍。
因此哪她可以肯定，今早离开时的屋子，墙是白的，地板上的地毯是乳白的，阳台上新准备的猫窝是她用奶黄睡衣新做的。
绝对不可能沾满血印！
不仅地板墙面这些地方，连天花板上都是血手印。从大门一直到卧室门口，全是血迹。
王秋妮突然一抖，颤声道，“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和半个月前发现尸体的那天，一模一样。
血液如水般流淌，在卧室和大门之间来回反复。秦沁森取出更多符箓，往空中抛洒。
“是执念，不是真的血。”凡是符箓接触过的血迹，尽皆消失。到得最后，只剩下大门到卧室一条路上的印子。
“两个方案，一，今晚你做诱饵，把鬼引出来。二，你现在就当诱饵，我强行把他抓出来，立刻解决。”
王秋妮没有半点犹豫，大声道，“二！”
“考虑清楚，如果选二，你可能会受惊吓甚至受伤。”秦沁森解释道，“现在距离入夜还早，阳气旺盛。你又刚晒过太阳，这里刚做过清洁，三者叠加，很有可能会刺激李勇，让他凶性大发。”
“就选二，越快解决越好。”王秋妮目光灼灼，声音坚定，“你不都说了我贵人运不错？你们都是我的贵人，我还担心什么。”
闻言，秦沁森低笑，“说得在理。”
“那个……”王秋妮再次开口，就在众人以为她反悔的时候，她弱弱问了句，“多少钱啊？”
第80章 我把心都给你了
“没别的意思，我最近不是失业吗。就那什么，现在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嘿嘿。”
王秋妮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的印象中，村里那些不知有没有真本事的家伙看事都得收好几千。现在是帮过方南星的大师，肯定有本事有名气，价格绝对比村里贵。
就是不知道是多贵。要是比指纹密码锁贵两倍那她勉强能接受，可要是超过……
咬咬牙，王秋妮正想说大不了一天打三份工，流浪三花收编计划延后。便听秦沁森开口了，“不用钱，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你今日的遭遇。若是我能留个心眼，你也不至于惹上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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