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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妮愣怔，第一次有人说遇到的问题不是她的错。
不管是父母弟弟，还是在外打工时遇到的人，他们最爱说的是“秋妮你注意点，别再犯错”，“妮子你要懂得感恩，不是所有家庭都能给你一口饭吃的”，“秋妮，快向客人道歉”。
对了，她和方南星就是这么认识的。
半月前，方南星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满脸恍惚，好像被吓傻了。双眼无神不说，走路都同手同脚。身为店长的李勇让她赶紧给客人道歉，因为那天是她值班，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道歉。
“怪我，要不是我嘴欠，把女鬼惹火了。勇哥就不会出事，你也不会倒霉。”
方南星低头认错，并表示他的秦哥很厉害，这些都能解决，王秋妮马上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傻呆呆看着他们道歉，王秋妮只觉得脑浆都被揉成了浆糊，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记住。”正在这时，秦沁森严肃道，“鬼怪一流大多数没有理性，他们想杀人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没必要把自己丢进自责的陷阱，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解决问题。如果过意不去，多给逝者烧些金银元宝便是。”
王秋妮看着被教育的只能应是的方南星，突然笑了，“没事的，本来我就打算辞职，现在只是计划提前。现在重要的是抓鬼，今天是我，下次说不定他会去找别的什么人。所以诱饵需要做什么？”
目光坚定，依旧紧张害怕，但她似乎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了。秦沁森惊讶地发现躲在眉心偷懒的无量求有了动静——‘王秋妮，更名换姓，福寿可得。今遇贵人，时来运转。’
在众人莫名的眼神中，秦沁森突然轻笑，“我就说你贵人运好，果然。”
走到锯嘴葫芦身边，秦沁森顺手从滕肃提着的帆布袋里取出黄符和打火机，“看看人家，聊两句就想通了。再看看你，啧。”
站着不吭声却惨遭嫌弃的滕肃感觉自己很冤，但秦沁森已经让苦主坐下，拉起窗帘准备骗鬼。滕肃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等回去再算账。
“糟了。”
坐在沙发上的王秋妮心脏紧缩，正要询问情况，就见秦沁森再次开口，“忘了买东西。”
下一秒，秦沁森开始使唤屋内两个摆设，“买一只小公鸡，精神最好叫声最响的。再买点菠菜、茼蒿、发菜。哦对了，还有一碗阳春面，赶紧的。”
砰，大门关上。
“碍事的走了，开始吧。”秦沁森保持微笑，对有些不安的人解释道，“那俩人阳气太重，骗鬼的时候容易露馅，正好你没吃饭，让他们给你买点。”
门窗再次紧闭，拉紧窗帘的屋内没有光源。王秋妮有些口干，舔了舔起皮的下唇，看着秦沁森的动作有些紧张。
往王秋妮坐着的的沙发垫下塞了好些黄符，秦沁森后退两步，对着沙发和王秋妮掐动法诀。肉眼可见的金光闪过，王秋妮的眼睛伴着金光亮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吗？”
“这是现实存在的咒诀，能骗过恶鬼。”
避开脚下的血迹，秦沁森走到客厅角落，提高些音量，“你现在可以躺在沙发上，不用紧张，刚才的咒诀可以保护你。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别尖叫就行。”
王秋妮租住的房子是自建房的六楼，除了楼层高没电梯，最大的缺点莫过于不隔音。
所有准备完毕，秦沁森大手一扬，纸钱洋洋洒洒飘落。客厅开始变暗，秦沁森继续从帆布袋内掏纸钱，连续五次，袋子明显瘪了下去。
此时的王秋妮莫名有了胆气，注视着秦沁森的动作满是好奇。
屋里不冷不热，因为关了门，空气不太流通，可纸钱却像会飞一样，四处飘洒。不一会儿，整个客厅都是，连她身上都有。
捡起落在眼前阻挡视线的粗糙纸张，王秋妮瞬间瞳孔紧缩，汗毛直竖。平躺在沙发上的她，正好和躺在天花板上的李勇四目相对。
‘秋妮……’李勇胸前有个大洞，正在往外滴血。王秋妮眼睁睁看着腥臭血液落在她的衣服上，手里抓着纸钱，王秋妮只觉大脑空白，四肢僵硬。别说逃跑，她连声音都吓得离家出走了。
李勇抬起脚，横在空中往下走，‘秋妮，你困了吗？秋妮，别睡，起来工作了。’
边走边说边滴血，王秋妮看着他越来越近，想逃，却无法移动身体。沙发像是长了手，把她牢牢拥入怀中，不肯放开。
‘秋妮，你真好看。’
‘你看，我的心都给你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好你个锤子！
王秋妮在心里呐喊。说好的一小时工资七十，天天找借口克扣不说，还总是找机会揩油。明明有女朋友还对别的女生动手动脚开黄腔，要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受这种窝囊气？！
最离谱的是秦沁森刚才说的，李勇死前看到的是他最渴望的人的脸。
王秋妮想到这，突然不怕了，冲着即将贴上来的鬼脸丢出纸钱，“呸！不要脸的恶臭男！”
“无良奴隶主！周扒皮！垃圾！！我倒了血霉了才去你店里打工，本来干完这个月我就打算辞职。你倒好，工资都没给我结就挂了！你死就死了，工资给我啊！不给我工资我怎么养猫猫！”
越说越气，虽说身体不能动，但王秋妮的双手行动未被束缚，对着李勇凑过来的鬼脸就是一顿抓挠。
第81章 与你有缘
泄愤地给李勇挠了个花脸，可怒气冲冲的王秋妮没发现，她一个大活人，居然能碰到鬼体。
‘你！不识好歹！’
李勇没了晚上吓人时的凶性，反倒只能嘴里逼逼赖赖，双手阻挡女生的指甲攻击，身体无法挪动分毫。王秋妮殴打泄愤的动作顿了下，觉得这个情况有些眼熟。
不就是她自己吗？
一人一鬼面对面躺着，谁也走不掉，只有嘴巴和手能动。
王秋妮理智回笼，下意识往秦沁森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人双手飞快变换姿势，嘴里念念有词，眼中偶有金光闪过，看得人挪不开眼。
‘谁在那！’顺着王秋妮的目光看去，李勇什么都没发现，可女生的眼神明显不是这么说的。
秦沁森分明站在那，可李勇不仅感觉不到异常，连视线都受了蒙蔽般，只能看见满眼的钱。
‘钱？钱！’李勇终于把眼睛从朝思暮想的脸上挪开，两眼放光，不停伸手去抓空中飞舞的纸钱。
别管你活着的时候贪财爱财还是视金钱如粪土，死后对纸钱等物几乎无法抗拒。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甭管死后的样子多恐怖多血腥，张牙舞爪抓钱的模样只会让人觉得喜感。
“噗——咳。”秦沁森打出手里咒诀的同时笑出了声，好悬没打断手里的法术，急忙念道，“驱邪破祟，去。”
‘钱呢！？’
王秋妮感到身上一松，迅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向秦沁森的方向。
而困在沙发周边的李勇早已转移目标，满心满眼都是纸钱。可这些纸钱像是长了眼睛，每次李勇几乎碰到纸钱边缘时，纸钱“嗖”的一下闪身躲开。
秦沁森看着有些滑稽的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师，那个……”王秋妮表情有些为难地打断了秦沁森的看戏，“我的沙发……”
李勇本就浑身淌血，现在为了追钱，不停的在有限的活动空间里疯狂扭动身体。血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眼见就要淹没整张沙发，王秋妮脱下外套，有些心疼。
被房东知道他的屋子里进过鬼，还搞得满处是血，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放心，阴间事不会带到阳间来。”秦沁森冲着地上的外套比了个手势，示意王秋妮再去检查。
果然，上面干干净净，和新的没有区别。
“真干净，谢谢大师！”王秋妮脸上扬起笑容，手上动作却和表情完全不符。把衣服团成团，隔着半个客厅扔进脏衣篓里。
意思很明显，就是嫌弃。
秦沁森觉得好笑又感慨，人的转变竟在瞬息之间完成。半天前的她还是郁郁不得志的面相，此刻已是云开雾散，鲤鱼跃龙门之姿。
“李勇。”秦沁森迈步，走向被困在沙发上空的恶鬼，打了个响指，所有纸钱尽数消失。
‘钱！你把我的钱弄去哪儿了！’李勇无比愤怒，比昨晚撞门索命的时候还气。
秦沁森不想和他多说，李勇的死其实无辜，死前遭受巨大痛苦，死后被杀人恶鬼影响，无法进入阴间。可如今看来，他本就心思不纯，满身恶果，否则怎会连与阴煞之气融合的过程都跳过，直接沦为另一只杀人恶鬼。
李勇像是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中，不停拍打空气墙，咆哮着让秦沁森放他出去。
正在秦沁森考虑是直接杀了了事还是喊来阴差，交给阴间处理。角落里的王秋妮听见方南星敲门喊话的声音，直接打开了大门。
“买回来了！你们别说，附近菜市场的东西真新——”
“喔喔喔——！”
方南星和公鸡同时开口，随着小公鸡清凉的啼鸣声，李勇突然发出哀嚎，‘不——我的心！我的心还没——’
“——鲜。”正面目睹李勇的消散，勉强说完最后一个字，方南星进门时高举公鸡的手都在发颤。
众人都有些懵，滕肃冷静的把人推进屋里，转身锁好大门，“都买回来了，你这边也结束了？”
很好，原来是把他们支出去，自己行动。滕肃在心里又给某人记上一笔。
秦沁森千般考虑万般策划，万万没想到新生的杀人恶鬼会是这么个结局，条件反射地回道，“啊，结束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秦沁森难得出现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空虚难受。
“结束了？”王秋妮喃喃，“我没事了？”
端起高深莫测的表情，秦沁森点头，“这公鸡不错，阳气旺盛，四肢强健，叫声中居然蕴含初阳之力。对于被束缚的新生恶鬼来说，是致命的。”
就在王秋妮充满感激地望向方南星时，又听秦沁森说道，“炖煮之前记得留好鸡血，用它的鸡血在家里每个空间的四角画上符咒，等下我给你画个样板，你照着描。”
“你们什么眼神？”
“秦哥！这可是救命恩鸡，怎么能吃？”方南星改举为抱，甚至在鸡头上做出捂耳朵的动作，“小红还小，听不得这些。”
“你什么时候给它起的名字？”秦沁森怪叫，“我还没说你呢，买活鸡也不知道处理一下，你是准备把它养起来吗？”
“那不是你没说清楚嘛，谁知道你买来是用公鸡血还是吃的。又是公鸡又是配菜，呐，阳春面在滕哥那，还给你打包了鲜虾馄饨。”
好小子，熟络之后胆子肥了，都敢顶嘴了。
王秋妮不管这些，直接拿出纸笔，认真问道，“炖煮的时候有规定放哪些配料吗？清汤还是五香？鸡血留下画符，鸡毛怎么处理，需要收集起来吗？”
秦沁森手指轻点方南星，示意他等着，晚点再收拾他。转头对王秋妮道，“炖煮公鸡是给你补身子的，最近没睡好，脾胃虚弱，还是吃点清淡的，不过记得加发菜。其他的……”
沉吟片刻，秦沁森道，“你和方南星有缘。”
一句话，听得方南星红了耳朵尖。
“想什么呢，我在说人家贵人运好，可近富贵。而且你和她的气场最为吻合，能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揪起方南星的耳朵，秦沁森没好气道，“不怪你爸妈老想抽你，我看你就是欠的。”
“哎呦，疼疼疼，秦哥你是我亲哥，我错了我错了。”
王秋妮笑笑，只当秦沁森是出于同情才这么说，当即拒绝，“不用，我约了明天的面试，大学城附近好多店都要兼职的，我可以养活自己。”
“我没安慰你，是真的。”
秦沁森正色，“王秋妮，你可愿改名换姓，和过去斩断联系，重活一次？只要你想，我们都可以帮你。”
第82章 改名换姓
王秋妮有个秘密，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不管是曾经的王秋娣，还是当真迎来弟弟之后改成的王秋妮，她都不喜欢。
她喜欢听奶奶喊她瑶瑶，喜欢奶奶用略为粗粝的手拿起湿帕子给她擦手，喜欢和奶奶有关的一切。
而不是所谓的父母外出务工，有不得已的苦衷。弟弟还小，太调皮，奶奶照顾不过来。可她五岁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父母，那对夫妻对她唯一的期盼，就是秋娣——求弟。
多虔诚啊，每天呼唤她的名字，求她带来一个男丁。
和所有剧本一样，王秋妮的父母带着儿子离开了乡村，抛下年迈的奶奶和五岁的女儿，一去不回。
直到奶奶弥留之际，那幸福的一家三口依旧没有现身。
拨通父母的电话，换来的是“晦气”、“倒霉”之类的字眼。王秋妮在父母家住了三年，要不是她考上了重点高中，让那对夫妻面上有光，她可能连高中都没法读。
遗憾的是，在高考前，那个所谓的弟弟在外面认了个所谓的社会大哥。那大哥八成脑子有病，见过王秋妮一次，就对她念念不忘，总想搞到手。
弟弟为了在大哥面前有面子，趁王秋妮一个人在家时，把人领了回去。
于是王秋妮爆发了，举着菜刀砍伤男人的下腹，砍在弟弟的脸上、手上，拿起身份证，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沁森的话给了王秋妮希望，这人是大师，能驱邪能捉鬼肯定也会看相。
如果不是安慰的话，他的意思是，她能改变，能换一种活法。不用每天担心会不会被警。察敲门，不用担心那对夫妻找上门来讨说法，更不用担心那个大哥是死是活。
“可以吗？”王秋妮的渴望做不得假，三人全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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