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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一治从玉霞山下来后，便领了个闲职，当起了顾问。除非有官方处理不了的事，否则轻易不再出手。久而久之，众人也看出他退隐的意思，不再打扰。
只是没想到，佘一治有个儿子。
“儿子？”江卫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不再淌血，此时面色凝重，“佘大师，我记得你在官方的档案里写的是既无亲人亦无后代。”
“呵，年轻时谁没流连过花丛，只准你们普通人结婚生子，不准玄门大师风流快活么。”吴良其那张嘴就没停过。
“啪。”
一个响指，吴良其踉跄着稳住身形，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一件事，便是十指向前，正对玉离安的心脏，“老子倒要看看，当了鬼，你还能再压我一头不成——啊！”
只见吴良其自指尖开始溃烂，接着是手掌、手臂……直到双肩。
“不、不！为什么？不应该——”
正要质问秦沁森为什么解开束缚的江卫等人大惊失色，以为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纷纷摆出迎敌的姿势。
秦沁森拍拍佘一治的肩，示意他抬头，“时候到了。”
几分钟前还在打斗叫嚣的活人，此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化作一摊烂肉。
“去吧。”
无量求应声而动，转着圈将吴良其的魂魄收了起来。速度快得没人反应过来，只剩烂肉宣告着这座山中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佘一治喉头发紧，看向秦沁森的眼神中带上警觉，“渡阴人……不该是你这样的。”
“别说你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阴毒法术，居然还敢来阴气外泄的玉霞山，自寻死路。再说了，你应该问他造了多少孽，又骗了你多少年。邵暨中的母亲，当真是你记忆里那副模样么。”秦沁森低头，“你心中对他们母子有愧，于是多有帮扶。可你难道没想过，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骗局。”
八卦如无量求，在抓到吴良其的魂魄时便将故事全部展开在秦沁森的脑海。
简单来讲，便是邵母在吴良其这位道长的提议下布的局。什么天真烂漫的富家千金勇敢追爱，父母嫌弃佘一治你年纪大，于是棒打鸳鸯，女方亲人爱人难两全，最后含泪远走异国。
谁知多年后重逢，佘一治多了个好大儿。
此时听到秦沁森的话，佘一治心下毫无波动，只抬头道，“他是我儿子，我帮他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身为渡阴人却置人命于不顾。”
啐了一口，做出不屑的表情。
秦沁森了然点头，“你知道吴良其在骗人，但你默许了。”
“所以临海集团针对滕氏的那些手段，是你同意的。不管是邵暨中的贪婪，还是吴良其的邪性，都是你默许的后果。所以你身上才会杀孽不断，孽债缠身，九泉之下的冤魂都在盼着你呢。”
江卫上前，“得罪了。”
露出手中红绳，江卫和乔荞将佘一治双手背到身后。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你能帮我解答吗。”依旧保持抬头的姿势与秦沁森对视，佘一治任由他们动作，“渡阴人，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不给秦沁森回答的时间，佘一治突然反手握上红绳，直接扯断。
山中突起狂风，阴气弥漫中，厉鬼嚎叫着出现，扑向江卫等人。
“帮他们。”解开玉离安的定身，秦沁森的眼睛没有离开佘一治片刻。只是侧身刮过的劲风告诉他，玉离安动了。
“上一任渡阴人是个病秧子，你又无心苍生，视人命如草芥，凭什么是你们！？”
佘一治绝对当得起老当益壮的评价，手中法器金锤蓦然变大，径直攻向秦沁森。
侧身躲开大锤，顺手将旁边打算偷袭的厉鬼捏成球，砸向佘一治，“渡阴人只是个称号，就像江卫是队长，而你是顾问一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佘一治显然并不满意秦沁森的轻松与无所谓，眼中迸出无限杀意，“又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只要再填一个功德善人，便可除去玉霞山的阴气，暨中就能超越骆氏、季家，甚至滕氏！”
“起！”
随着佘一治的发狠，三名眼冒红光的厉鬼身形暴涨，周身衣物更是化作血色，怪笑着扑向秦沁森。
“你身为渡阴人，明明德行有亏，却身负功德金光，是不是修了什么邪术？告诉我，我们联手压制玉霞山，又是大功德一件。往后想干什么都行，再也不必担心果报。”
符纸化剑，堪堪挡下鬼爪。弯腰打了个滚，狼狈躲开另外两只厉鬼的袭击。秦沁森挥剑砍下其中一只厉鬼的头颅，狠狠一跺脚，厉鬼顿时没了声息。
“人不服老不行，眼神不好使就算了还异常固执。无量求！”
无量求见没鬼理它，正气得直蹦跶。听见秦沁森的声音，当即化作金线穿透血衣厉鬼。
同一时间，秦沁森的长剑刺穿厉鬼心脏，长剑直指替小宋挡下偷袭的玉离安，“渡阴人从来没有任期，也并不是独一无二。哪怕成了鬼，当了阵眼，玉离安依旧渡阴。”
顺着秦沁森的剑，佘一治看了过去。
“那又如何，渡阴人本该如此。”
“不如何，只是告诉你为什么你成了阴险小人，而我们却是渡阴人。”秦沁森突然散去长剑，黄纸飘落间，凛冽寒风平地而起。
裹挟着乱石与符纸袭向佘一治。
“玉霞山安分的这十几年，你以为是你那所谓禁术的功劳吗？是玉离安。魂魄虽为阵眼，可她能念经，能超度，能以自身执念感化冤魂。不像你，当个缩头乌龟，躲在为自己建好的壳子里。”
“献祭阴魂、生魂与渡阴人的魂魄都是为了救人，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黄泉之门打开。这样想还不够，还要把大家的记忆封存——只要没人知道，你依旧是能力超凡的隐世大师，对吗。”
吐出一口心头血，秦沁森脸色霎时白了几分，“骗人骗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不如让我看看，你最怕的黄泉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佘一治从狂风的席卷中狼狈逃出，听到这话，神色大变，“不！”
“秦大师快住手！”
“不可以！”
玉离安捏碎手下恶鬼心窍，高高飘起，大笑道，‘哈哈哈，好！我也来！’
和玉离安对视一眼，一人一鬼同时喝道：
“开。”
‘开！’
第119章 再不开我就凉了
阴气倏然消失。
山中鸟叫虫鸣，甚至夹杂几声野兽嚎叫。阴煞之气似乎临时决定抛弃玉霞山，不再逗留。
收回法器，重新召出役鬼。在护卫般的役鬼环绕下，佘一治不断喃喃，“疯了，你们都疯了，渡阴人都是疯子……”
‘门呢？’
玉离安不解，作为阵眼待在山中少说也有十八九年，之前明明白白感受到黄泉之门的寒意。只是最近几个月感知断断续续，让她以为阵法失效速度加快，她已时日无多，因此才趁铜玉鼎炸毁之时跑了出来。
江卫等人严阵以待，小宋给是从背包里倒出所有工具，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既有铁索、长鞭等冷兵器，也有各类用处不同的子弹。只等黄泉之门大开，他们便杀个痛快。
只是左等右等，依旧无事发生，就连神经质的佘一治都停下了嘴里的嘀咕。
——门呢？
江卫转头，只见秦沁森老神在在，脸色红润，甚至掏出手机正在发信息。心下有了猜测，“秦大师，您早就知道。”
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秦沁森收起手机，有些无赖，“对啊，我知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佘一治无比愤怒，身边六名役鬼更是亮出鬼爪，甩起长舌，形状可怖。
秦沁森满脸无辜挥手，起初众人只觉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正问话呢，突然手臂大开大合地挥舞。可不消一会儿，众人背脊一寒，耳边传来门扉开合的声音。可无论怎么转头，都没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起。”
双手从下自上抬起，秦沁森音量很低。随着他的声音，江卫几人手中的武器纷纷亮起荧光。
“嘶！”林琦手上传来一阵灼烧痛感，不自觉松开手。
与他有同样经历的是江卫、乔荞和小宋。
只见四样武器上的荧光逐渐刺眼，猛然炸开，汇聚成一股光束，贯通天地。
伴随光芒而来的，是众人脚下显露相貌的古铜大门。江卫等人高高跃起，迅速离开大门的范围。
直到大门显露出完整形态，秦沁森才继续道，“我知道这门，不会开。”
“阴间与阳世的连接自古便有，别说玉霞山天然聚阴，又暗藏煞气迷阵，还不都是人为。佘大师你能用生死祭配合玉离安压制大门显形，难道就没想过，堵不如疏？”
佘一治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纸钱抛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摇铃。铃声清脆，接连不断。随着纸钱在半空消失，无数阴魂现身，捧着纸钱将目光聚集在秦沁森的身上。
“门就在脚下，你却招鬼，为什么？”秦沁森不躲不闪，慢条斯理地走向黄泉之门。
脚尖轻叩，像是在敲门。
“只要杀了你，补全大阵，黄泉之门自会消失。”
众多阴魂大笑着扑向秦沁森，和着铃声，听起来诡异又吓人。
“开了喂，再不开我就凉了。”
吱呀——
‘啊！’
‘不、不要——’
‘滚！老子杀了你们！’
数十条锁链从开了条缝的大门中飞出，打散厉鬼恶鬼之流，其余游魂纷纷被捉进门内。
‘来咯来咯，秦大师息怒。兄弟们听到秦大师要来，挤破头地争着要过来。为了防止流血事件，老九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哟，有钱啊。’
说着，老九挤出门缝，反手把跟出来的几个高帽子阴差往门里塞，‘秦大师没发话呢，急什么急。’
“寒酸。”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纸钱，秦沁森烧了些金元宝，对老九道，“让你带的人呢？”
乐呵呵捧着元宝的老九一拍脑门，蹲下身子伸手去掏。
‘这儿呢。’
被他带出来的女鬼两眼迷茫，身上衣服满是血痕，一看就是正在受刑时被突然带出来的。
“怡婷……”
佘一治向前迈步，突然想到什么，急速后退。
‘别走啊，老情人见面不多聊聊？’跟着女鬼挤出来的阴差扶正帽子，出现在佘一治身后。讨好的对秦沁森行了一礼，笑嘻嘻的，‘久仰秦大师大名，我叫廿七，往后便负责玉霞山这片了，有事儿您说话，莫敢不从~’
老九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拦不住他。
他老九这会儿可正忙着给秦大师办事，手里的女鬼又是不安分的，要是突然发疯伤着秦大师怎么办。
‘邵怡婷，许你停留阳世一刻钟的时间，去吧。’
不用问，光看佘一治的表现大家就知道，这女鬼是佘一治曾经的爱人，也就是邵暨中的母亲。
江卫眉头紧锁，暗道回去之后一定要上部里问清楚，佘一治的档案漏洞百出，到底是谁负责审核的。
邵怡婷仍是呆呆的，只在听到阳世两字时，眨了眨眼，木讷的眸中燃起希冀。听到佘一治的声音，扭头望了过去，‘佘……一治……’
‘呵呵，呵呵呵呵呵，佘、一、治！’
言罢，凶光乍现，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和佘一治召来的役鬼打作一团，‘佘一治，有种你就出来，来啊！缩头乌龟你在怕什么？不是大师么，来收了我这个恶鬼啊！’
两名阴差站在秦沁森身边，一人怀里捧着一堆金元宝，看着邵怡婷的动作纷纷发出惊呼，‘还好我的哭丧棒够厉害，不然早被这些恶鬼打成渣渣了。’
老九嘲讽一笑，‘怕不是在刀山火海待久了，功力退步。就这么个小鬼都能伤的到你？哼。’
‘佘一治是……杀了自己爱人？’玉离安身为渡阴人，和寻常阴魂不同，并不惧怕阴差。此时凑过来和阴差并肩站立，没有任何不适。
‘那可不，玉大师安好，今夜一过，便可到阴间领差事了。’老九鬼脉广，消息灵通。否则也不会在收到秦沁森传书的同时，召来这么多阴差。
廿七不甘示弱，扫视江卫等人，‘秦大师身边，皆是英豪。诸位死后可以报我廿七的名字，定能早几日投胎，免去排队之苦。’
江卫等人早已被老九和廿七不靠谱贪财的表现迷了眼，旁观闹剧的同时，心下对阴差多了几分刻板印象。
谁知秦沁森开口便是，“以后多有合作的地方，留点好印象吧。”
两名鬼差嘿嘿怪笑，廿七更是甩出哭丧棒，‘都听秦大师的。邵怡婷，一刻钟已到，回来。’
虽没有明确拒绝，可邵怡婷的动作明白告诉大家，不杀了佘一治，她不甘心。
第120章 谁说是坏事？
役鬼尽皆消散，佘一治的金锤只剩下一个把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罗盘，抹上指尖血。罗盘迅速变大，迸出明亮金光。
‘无耻小人，你为什么不去死！？’邵怡婷被金光直射，动作被迫停滞。抬起手挡住光线，痛苦哀嚎，‘杀我就算了，你还害我父母，抢夺家财。你明明贵为玄门宗师，为什么非要我家的家产不可？’
“谁会嫌钱多呢。”说话的是旁观已久的秦沁森，“佘大师，杀人偿命，功德簿上可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
“老子封印阴气，禁锢黄泉之门现于阳世，这就是大功德！”彻底撕掉面具的佘一治凶光毕露，眼睛死死盯着矮下身子的邵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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