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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强压笑意,“我们是相互学习。”
日子就在劳作学习研究中一点点滑过去。
门口的石榴树缀满果实,一个个有碗口大,裂开口,露出玛瑙般的石榴籽,红得人心头发烫。
时常过来转悠的小孩儿们自然吃到第一批石榴,小狗似的在黎源家院子里蹲成一排,笑眯眯看着黎源把石榴掰开,把石榴籽一颗颗掏出来,在碗里堆成小山,再拿出勺子递到小夫郎手里,“乖,大口大口吃,甜着呢!”
一排鹦鹉笑嘻嘻地说,“乖~大口大口吃,甜着呢~”
小夫郎捏勺子的手一顿,“哥哥,我自己会掰。”
一排鹦鹉,“哥哥~我会掰~”
黎源就去轰鸟,“石榴都塞不住你们的嘴。”
大鸟带着小鸟,“塞不住~塞不住……”
等到河水缓下来,孩子们带来一个消息,村里要拦水捕鱼了,养了一个夏天加一个秋天的河鱼,正肥美着。
捕鱼那天几乎全村出动,两张大网,一上一下两端拦着,上游放一米来宽的口子,这样围一个礼拜,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开始捞鱼。
一条条大鱼被甩上岸,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草鱼鲤鱼青鱼跟年画里的鱼一般大。
鲫鱼要小些,也比寻常大半掌左右。
不到半米的鱼都放回去。
按人头算,大人一人得七条,小孩十二岁以上得四条,十二岁以下得两条。
黎源家共分到四条草鱼四条鲤鱼七条青鱼,鲫鱼若干,还捞到几条鲈鱼和石斑鱼,村长分给村里几位高寿的老人。
黎源把鱼放进池塘,又可以养一段时间,但没等太久,在一个降着霜的天气里,黎源就把它们全杀了,腌成红彤彤的咸鱼,用竹签撑开鱼身,挂在竹棚下风干。
黎源家的第一道腊货有了。
立冬前后,黎源和小夫郎去李婶家取了冬装,两人分别试了衣裳,不合适好现场改动。
两人身材高挑,长衫在身立马变得与众不同,小夫郎在黎源的鼓动下带着浅湖绿的长衫过来,套上丁香色的斗篷时,整个房间都亮丽不少,都是极浅的颜色,就像春日玉兰上的微光,鲜嫩得能掐出水。
李婶欢喜得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些。
黎源做了件苍色锦布的圆领窄袖长袍,他身躯高大,四肢匀称有力,穿着后颇有玉树临风之态,小夫郎替他整理领子,“黎哥哥下次做件群青色的长衫穿里面,搭配起来是极美的。”
李婶一拍巴掌,“我的个姑奶奶,珍珠怕是花神转世,光是想想那颜色老身就觉得特别好看。”
李婶的针脚功夫极好,尺寸不多不少无需改动,两人退下衣裳装好,李婶还回不过神,这两人哪里像他们寻常人,仿佛山里走出的神仙,为了不吓着他们才做农人打扮,虽然如此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稍加打扮还不知多么华贵不容亵渎。
李二郎尚未归家,斗篷的毛要等段时间,李婶极少做这般好的衣料,担心放在家里被孙辈不小心碰坏,便让两人一起带回去,等狐狸捉回来再说。
黎源还做了一套垫子,搁在竹椅上,李婶原本不明所以,还好东西简单,几下就说明白,李婶咋舌,“你可真是疼那孩子。”
黎源笑笑不说话。
李婶又叹气,“看着你们日子越过越好李婶真心替你高兴,可是你们两个男的也不能生个孩子,以后老了可咋办?”
黎源知道李婶真的关心他,“放心李婶,我会安排好,珍珠是个能担事的,并非弱不经风的人。”
每个村都有孤寡老人,晚年生活凄凉是不争的事实,防儿养老不是说说而已。
不孝子另当别论,大多数还是会善待老人。
回到家黎源把晒好的棉花搬出来,两人坐在堂屋往里塞棉花,塞得棉絮到处飞,两人顶着一头白毛看着彼此笑。
这年代没拉链,棉花容易到处跑,李婶出了主意,在几个中心点缝几针便好了,口子也用粗针缝起来即可。
黎源穿针引线……引线……引线……
引了半天没引出来,自己乐得哈哈大笑。
“黎哥哥也有不擅长的,我来……”
黎源才不信,递过去针线,没想到小夫郎似模似样的缝起来,虽然没有李婶的针脚细密整齐,但已经比大多数人好。
黎源惊叹,“好珍珠,要不给哥哥缝个手套。”
小夫郎正有此意,黎源常年做活路伤手,倒不是嫌弃,等到了冬天裂口才难受。
“早想到了。”小夫郎拿出白色的粗麻线,黎源看了看跟后世的粗麻线差距不大。
“我们那里的手套都是用机器织的,你知道怎么织吗?”
小夫郎眼里盛着光,“黎哥哥说过机器只是提高效率,并不会改变原理,李婶家有织布机,我常去观察过,大概知道怎么弄,你就等着吧!”
说完狡黠的一笑。
没过多久,梨花村的农人都知道黎家那小子矫情,做事要戴手套,无人还好,有人时他先咳嗽一声,慢悠悠从袋子里取出粗麻线手套,抖一抖,再慢悠悠戴上去。
若有人说,“源哥儿真勤快,又出来干活!”
黎源抻抻手亮出手套,“我家小夫郎给织的,怎么样?好看吧,特别舒服,保护手指,再也不怕干农活!”
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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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地龙那天,黎源先放了些柴火,都是耐烧的硬木,他造的石头房子,属实不怕火,守着看了会儿见没问题,就塞了根粗木进去,之后只时不时过去查看。
火口其实就是一个下陷的大火塘,出风口在另一头,火要燃起来,热气只有往另一头走,跟后世的水暖一个原理。
由于火口靠近竹林,黎源把后院的篱笆拓开些,将鸡舍鹅窝往火口挪了挪,这样冬天也不会冻着它们,黎源手工活路细致,编织的窝棚夹着茅草,比一般人家的禽类窝棚暖和得多,后来小夫郎担心冻着两位村霸,把它们的窝挪到篱笆内侧,村霸住了一个晚上,回去跟鸡鸡们挤一块儿。
实在是太热了,遭不住遭不住!
这批鸡也算争气,入冬后鸡蛋也没断过。
那是黎源家伙食喂得好,秋天收的玉米吃不完,大多进了它们的肚子,还有一波接一波的新鲜菜叶,真正绿色环保走地鸡。
入冬前黎源又添了十几只小鸡,其中有只公鸡,想等着春天时能孵小鸡。
不知是这只公鸡从小跟村霸一起长大还是什么缘故,它很少打鸣,晃眼看过去不是蹲在篱笆上睡觉,就是窝在鸡棚里想事情。
后宫佳丽三千,从姨姨到姐姐,好像没有一只能引起它的兴趣。
黎源都快怀疑它是只gay鸡,没想到开春后,一窝接一窝的小嫩鸡在竹林里扑腾时,黎源才知道这是只搞大事的鸡。
地龙烧起来后,灵芝终于有了进展。
黎源专门请老郎中过来看了看,老郎中对这种无土栽培很是惊讶,比起看灵芝的生长发育情况,他更有兴趣撅着屁股观察干玉米芯上面为什么能长出灵芝。
“现在太小,看不出所以然,灵芝最后的品相由太多因素决定,再长两个月我过来看看。”
后世有许多人工灵芝,无论是大棚灵芝还是无土灵芝,不管培育得多好,价格跟野生灵芝相去甚远,想来药性差距大,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攻克,黎源索性不在上面费功夫。
他是第一次培育灵芝,只是想观察一下整个生长过程,等到明年培育半野生灵芝时可以规避许多问题。
既然是实验,自然有多个样本。
这一堆加了黎源研究的中草药营养液,那一堆做了菌株重叠养殖……凡是他跟小夫郎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
实验嘛!
就是不断折腾。
在他们醉心生活与实验的时候,村长的召令下来了,农闲嘛,既然都没事情做,该修路就修路,该维护水渠就维护水渠。
这是村里的头等大事,每个人都要参加。
早些年村里人口多时,不想劳作的可以出银钱,村子拿着银钱请外面的人帮忙干。
近些年有些人家渐渐搬到镇上,村里的人口逐年减少,加上年生好,许多人不愿意干这种体力活。
黎源想起那些在码头上等货的汉子,一打听才知道搬货虽然辛苦,但是价钱高,村里给的钱少还更辛苦,于是来的人不多。
村人在广场上集合,听着村长说着农闲时计划,大家没有很积极,也没有很拒绝。
这种公共事项,但凡住在村子里都是要参与的。
其实主要就两件事,路和水渠。
路是通往镇上那条路,不知什么年代修建,下面叠着石块,上面是泥沙混合铺就的路面,与后面的沥青路水泥路自然无法相比,一旦破损就难行,有的路段到了下雨天都是泥浆,车轮子陷进去好半天拉不出来。
不像镇上主街都铺了青石板,乡下没有这个条件,这也是有条件的人愿意搬到镇上的缘故,基建在那里摆着,谁不愿意住条件更好的地方。
塌陷的路面要把表面挖开,看看基石有没有损坏,若是损坏就要把这个路段彻底挖开重新铺地基,工程量就比较大。
这个时候,黎源又开始想念后世的挖掘机压路机。
全村的劳动力都来了,无论男女老幼,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劳作。
男人们负责搬运石块河沙,摔打粘土,混合石灰,填充地基,女人们和年纪稍大的做些轻松的活路,铺石块挑拣碎石,清理杂草等,孩子们打杂工。
这年代铺在最上面的属于三合土,只不过用粘土取代黄土,可能跟当地取材有关。
粘合力坚固度都不错,自然赶不上混凝土,但这时候的路面不像后世动不动就要承受几吨重的车辆,路面也不宽,能容纳两辆独轮车并排通过,如果有马车就需要错车,不过乡下几乎没来过马车。
黎源在梨花村待了大半年,知道村长是个有想法的人,对于修路这种事情自然相当支持,有句话说的话,想致富先修路,虽然暂时梨花村并没有什么致富项目,但便民措施当然是越多越好。
入冬的日头也较为强烈,摔打粘土,夯实地面极为耗力气,再被太阳一晒,很快就汗流浃背,黎源起先还穿件褂子,等周围三三两两的汉子都脱光上衣,黎源也不再讲究,里衣褂子都是新做的,他可不想染一身汗臭味。
等到休息时一回头,先前还跟在他身旁的小夫郎不见了踪影。
小夫郎没去媳妇们那边,也没去小孩那边,而是跟着黎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下的力气并不比其他强壮的男人少,黎源知道小夫郎只是看着瘦弱,也不挑明,遇到要用腰的力气活就会抢过来不让小夫郎做。
一路做活的庄稼汉都嘿嘿笑,也有不讲究的直接开玩笑,“珍珠呀,男人这腰很重要,可得让你黎哥哥保护好腰,怎么你们家反着来。”
小夫郎迷茫地眨眨眼睛,只看见黎源低着头勾嘴角。
顿时明白肯定跟那事有关。
都是男人,他也不是太害羞,跟黎源一样闷着头不说话。
村人们开开玩笑也就不开了,毕竟这事不是什么光彩事,小夫郎在村人眼里已经改观很多,何况参加修路也不见半分偷懒,大家也就点到为止,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是没想到说荤段子没害羞的小夫郎,在黎源脱掉衣服后越走越远。
黎源看着小夫郎离着自己十万八千里不明所以,唤他,头也不抬,实在唤得太大声,小夫郎才目光飘逸的抬起头,看东看西就是不看黎源。
黎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算是明白咋回事,贴秋膘后黎源又渐渐壮起来,倒不是熊腰虎背的那种壮,而是颇富弹性的胸肌又慢慢鼓起来,胳膊上的肌肉用力时,线条漂亮的肌肉群一鼓一鼓的,流了汗再被太阳一晒,说不诱人是假的。
何况他本来就长得帅,身材又好,没看见远处的媳妇姑娘都偷偷往这边看。
黎源招招手,小夫郎慢慢挪过去。
“你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黎源压低声音凑到小夫郎耳边。
小夫郎这下藏也藏不住,整张脸都红起来。
他又不能告诉黎源,自己看着黎源的身躯,闻着熟悉气息里淡淡的薄荷味,眼睛移都移不开,好几次拿错东西,只好越走越远。
黎源看着小夫郎渐渐染红的耳根,得意地差点把小夫郎搂进怀里。
“你别走开,帮我挡挡,没看见那些小媳妇都往这边看,影响多不好。”
小夫郎抬眼正好抓住一个偷看他家汉子的目光,哪知那媳妇不仅不害羞,还伸出大拇指相互碰了碰,这手势暗含赞叹和闺房之乐的意味。
小夫郎罕见地竖起眉毛,挡在黎源身前,冲那媳妇圆目怒瞪。
谁知那个媳妇立马回头,原来看好戏的好几个,顿时媳妇们笑成一团。
小夫郎哪里被这样戏弄过,红着眼睛转过身,“哥哥……”
她们笑话我们……
黎源忍着笑,把小夫郎拉到身后,两人彻底背过身,“别理她们,她们嫉妒我们感情好。”
“哦!”
需要重修的路段不多,进村那段走的人多,村长带着大家把这地方重新铺了一遍,其他地方就是修修补补,前前后后大约花了一个月时间。
也不是所有人每天都来,除了大路段来的人多,后面就是修完一段歇两天。
三五相熟的约在一起修这段,那几家关系近的修另一段。
合作还算愉快,不知是不是黎源给过田家小子甜栗子,后来田家小子就爱跟着他,其实大家都愿意跟黎源一起干活,他有方法会安排,每人到手的事情公平公正,他自己还是出力最多的,反正陈三郎仗着自己老爹是小夫郎的师父,挤进团队,村长家的两个儿子没什么说的,必定跟黎源搭档,李婶家的大儿子膀粗腰圆,往那里一站,没人敢说什么,这可都是村里干活的好手,着实令人羡慕。
至于田小子,黎源没开口赶人,大家也就让他跟着。
为了此事,田家年过六十的两位老两口还经常跑过来送吃的喝的。
修完路就是修水渠,冬日河水开始干枯,也是修水渠最好的时候。
村里的水田靠近河边,那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
但山区不像平原有着广袤无垠的平整地,不少都是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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