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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一顾很配合地搭在林烬肩上。
林烬侧了侧身，但没躲开那个手臂，他语气温和，叹说：“别开这种玩笑，对人家不好，而且我也不喜欢男的，开多了玩笑容易造成误会。”
慕煦莫名地不开心。
他扭头，甚至连余光都不想看一眼教室里面，那个无礼的手臂，傅一顾脸上得逞的笑意，以及林烬的纵容。
“慕煦？你怎么在这？”
杨老师从中经过，诧异地看着应该在楼上的人突然出现在5班面前。
而且这孩子什么也没带，只是撑着栏杆发呆。
她教着三个班，一个是林烬班级，一个便是慕煦的班级，对于她来说，不管是林烬，还是慕煦，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爱徒。
慕煦闻言身躯一僵，然后若无其事道：“这个班前面的花，开得很好看，来赏花。”
说完又道：“老师我先走一步了。”而后顺拐着上了楼。
杨老师“哦”了声，学着慕煦站在那赏了半天的花，然后扯住正准备去办公室的林烬问：“这花开得很好吗？”能让那孩子看得这么入迷。
可能土壤问题，学校栽种了无数棵这种树，唯独这棵开满整棵树，红色如火般蔓延整个顶端，将仅剩的那点绿，都掩了下去。
林烬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头雾水，跟着赏了半天，说：“很漂亮。”
很适合摘几朵给爸爸妈妈和奶奶，他想。
高二上分班，一向善理的慕煦犹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犹豫，只是莫名想要一个可以多关注文科那个圈子的班级，好在每一次和别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可以有一点自己的影子。
乔女士看着自家儿子拿着分科表一动不动，深觉不对。
于是放下爱马仕包包，难得慈母地关心自家放养的儿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慕煦瞥了一眼少女般的近四十的女人，欲言又止，然后还是道：“学校有个叫林烬的好学生。”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思了许久，然后在乔女士八卦的视线下，有些苦恼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理科班和文科班不在同一层。”
而林烬选了全文。
第44章 没事了
那个文科很好的优秀学生，眼里从没装过他。
在他们擦肩而过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的永远都是题目和跟他勾肩搭背的人。
在小卖部买零食时，哪怕他帮他拿柜顶的东西，他也只会有礼貌地看他一看，笑着道谢，而在那看似专注的视线里，慕煦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根本没把他记住。
他的那一暼只是出于礼貌礼节地走个形式。事实上，如果下一秒慕煦跟上抓住他，林烬也只会诧异地觉得这张脸陌生，而这个人有些没边界。
慕煦认识林烬后的心脏总是有毛病般，上一秒猛跳，下一秒便跟脱干了水般，死寂沉沉，让他提不起兴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不喜欢林烬吧，下一秒又不开心了。
慕煦觉得自己出毛病了。
乔女士看着愁眉苦脸的小子，忽然觉得自家小子终于有点孩子样了，而不是整天冷冰冰的，像个小大人一样。
她问：“林烬那小姑娘选了文吗？”
慕煦“嗯”了声，说：“林烬是个男孩子。”
乔女士闻言心脏咯噔一声，石化了半秒，然后心道：我嘞个乖乖。
这下到乔女士愁眉苦脸了。
自家小子春心萌动是好事，但是如果是个小男生，那么自家儿子的这份感情，恐怕就不能轻易表达了。倘若随便表达心意，得给人家带来多大的困扰啊。
更何况，现在这个大背景，同性的恋爱，走得很艰难。
要考虑的因素，不只是钱财人品这些。
她苦恼道：“儿啊，喜欢归喜欢，但你悠着点。别吓到人家了。”
慕煦瞬间僵住，惊愕道：“我不......”
没反驳完，他便开始自己开捋，然后越捋越安静，越捋越安静，最后抬手捂脸，恼羞成怒喊：“妈！”
乔女士被喊得直捂胸口：“哎呀，妈在，你吓死我了！多漂亮多优秀的小娃娃啊这是，把我们小慕大人都整得这么面红耳赤的。”
慕煦被逗得耳尖泛红，自暴自弃道：“很漂亮很优秀！”
慕煦最终还是选了全理。
乔女士说喜欢一个人，不是盲目地靠近他，而是跟他一块变得优秀。尤其是林烬这么优秀的人，他更应该努力点才配得上他。
她说：“在现在这个普遍抗拒同性恋的社会里，在你还没能力给他金钱和安全，确保他能够让他安心前，就别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吧。”
她考虑的东西总是很多：“你们都在面临高考，别因为你的事情困扰到他。在你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完全控制不去打扰他时，也尽量远离点，因为靠得太近，容易发生意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高考，包括以后大学，他最需要的也是前途，而不是爱情。”
可她说得又很有道理：“所以，在你能完全独立和帮他抗住社会的偏见时，再去表达自己的心意吧。”
慕煦听完，说：“他不喜欢男的。”
乔女士顿时语塞，然后安静到晚餐时，她蓦地放下筷子，对慕煦道：“他喜不喜欢男的是他的事，你喜欢人家是你的事，你先变优秀就行，万一呢，万一有机会呢。”
于是，慕煦依旧在三楼，而林烬依旧在二楼。高二升高三，他们之间的交际变得越来越少。
学业加重，竞赛加多。
慕煦有时候学得很累，会没忍住依旧会跑到楼下，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他们班级，然后在看到坐在考前的俊秀少年身影后，满血复活地回到楼上。
他总能仅靠一眼，便撑了一整周。
高三的教学楼在最外边，他们的走廊再也看不到那些开满鲜花的高树，但是却是观赏夕阳的最佳位置。
有时慕煦会在吃完晚饭后，佯装在连廊赏夕阳，其实余光总是似有若无地偷偷留意被橙黄红粉的壮丽夕阳拥抱住的清瘦少年。
每到此时，慕煦便会觉得自己挺容易满足的。
他控制着自己不合适的念头和欲望，每天只要遥遥看上一眼，便可。
但是事实证明，有时候，就算只是很小的一个愿望，也还是不能实现的。
高三的春末，林烬请了一周的假。
慕煦的小愿望落空的第3天，他没忍住，找到了依旧在教他和林烬两个班的杨老师，假装顺口地一问：“杨老师，这次周测文科班怎么第一名变了？”
杨老师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心疼道：“那孩子请假了，希望他能好好休息吧。”
说着险些落了泪。
那个周五，慕煦依旧坐了19路公交车，但没等到家里，他便下了站。
他没跟过林烬回家，只是在顺路的时候，会尽量去选择可以跟他一样的方式，因此当他下站后，他看着陌生的商业街，和四周的小区，突然不知道怎么走。
但他还是按照记忆中，林烬跟家里人回家的方向走去。
然后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有人闲聊般道：“前几天这儿车祸，死了一对夫妻，只留那个高三的儿子和奶奶相依为命。”
“可怜啊。”
其中一中年男人也跟着叹了叹，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脑袋，道：“听到没，爸爸妈妈教你要看红绿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出这种事。”
妇人道：“教归教，动什么手。”
她顿了顿道：“不过好像不是因为红绿灯吧，好像是因为有人酒驾来着。”
“对。”开启这个话题的那人道，“司机酒驾，闯红灯，撞了那对夫妻。撞得可严重咯。”
他指了指五十米外的医院，道：“就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抢救回来。”
慕煦心跳都要停滞了，他木讷地朝医院走去。
这个时间点，明明放学和下班的都蜂拥归家，外面车水马龙，哪都塞满了人，可是慕煦却能在人类活动最密集的时候，一下子就在医院找到了林烬。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过才几天不见，他那双眼睛就黯然无光。
他双眼无神，眼眶红肿，抱着佝偻的老人家，小大人似地温柔地安抚着她。
明明自己身躯都在发颤，连抬手都需要捏着指尖，缓解颤动频率，可他却依旧强撑着，耐心地跟老人家说：“奶奶，小烬还在。”
慕煦就这么站在人群中，看着林烬把老人家哄睡，让她靠着自己，硬生生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老人家醒了，他才不动声色地揉着发麻的手臂，从书包里拿出面包，轻声细语让老人家填填肚子。
见老人家情绪稍微冷静了些，不再撕心裂肺，他这才拿着资料去抱着两个火化的骨灰坛，就这么苍白着脸牵着老人家回家。
慕煦一路跟在身后。
他思绪早已经麻木，就连跟着他们走动都是本能。
慕煦看着林烬安全地回到家里，这才停住脚步。
刚原地驻足，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肠胃便猛地抽疼，疼得他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就这么扶着墙原地蹲了下去。
他很怕，怕得反胃，怕得浑身都疼。
害怕林烬原本这么幸福的少年，突然面临这种事情，会沦陷在这些痛苦中，抽不出身。
怎么办啊？
慕煦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他就这么蹲着，脸庞埋在阴影里，满腔都是害怕，连带着背上都是冷汗。
慕煦肠胃严重绞痛，骨头发软。
汗珠滴答，落在地上，渐渐化开。
与此同时，门吱呀响起。
伴随着垃圾袋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林烬沙哑的声音和脚步声趋近：“你......还好吗？”
慕煦不知道是该气他自己都这样了，还要去关心别人，还是应该庆幸，他依旧这么善良。
慕煦低着头，五官隐藏在阴影中，道：“疼......”
林烬见他额间冒着冷汗，不禁眉头蹙紧，慌张地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哪儿不舒服？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要扶他起身。
慕煦却是拉住了他，莫名说了句“对不起”，伸手把他扯过去，一把将人搂紧。
他就这么佯装虚弱无力地靠在林烬肩膀上，有气无力道：“胃病，常有的事，缓一缓就好了，但是需要借你撑一撑，对不起，冒犯了。”
他在林烬最痛苦的时候，选择了做最无礼的流氓。
然后骗到了第一个拥抱。
他演技应该很好，所以林烬甚至都没挣扎，只是愣了下，就松懈了下来。
林烬哑着声音道：“没事，你缓缓。”
说着说着，他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抱着他的人在他说话时，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脊。
本该冒昧的事情，却被他做出温柔的安抚感。
少年舒服温暖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服，慢慢渡过他的胸膛，安抚他的四肢百骸。林烬多日未曾入睡的身躯，似乎在这个怀抱中，渐渐陷入了温暖的被窝。
少年似乎是疼得厉害，脑袋靠在他的脖颈间，偶尔眼角蹭到他皮肤时，会留下一些湿润。
林烬出着神，听少年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不难受。”
林烬明明知道他是在说他的胃病等会就会好，可是他却把自己代进去了。
他任由少年温柔地抚摸他的背，忍了多日的眼泪，装了多日的震惊，在此时彻底找到了闸口。
没有需要走程序的医院。
没有需要照顾的奶奶。
肩上的东西，很重很重，可是他现在有人跟他一起扛着，而他喘上气了。
泪水就这么啪嗒啪嗒地掉在慕煦的肩膀上。
最后，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在啜泣宣泄中松懈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入睡那刻，林烬脸颊抵着少年的肩膀，听到遥远而温柔至极的声音：“乖，好好休息吧。”
第45章 家长会
林烬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就着这个姿势发了许久的呆，蓦然有些害怕那个拥抱是梦，那个少年是虚无的。
他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
撑着身子起床出门，奶奶此时正在从厨房将饭菜端出去。
林烬上前帮忙端，问：“奶奶，我怎么回来的？”
奶奶道：“有个小同学把你抱回来的，说是你累着了，半路睡了过去。”
她心疼地摸了摸林烬的脸颊，道：“辛苦我们烬儿了。”
尽管那个小同学已经离开了好一会。
她依旧记得他把自家乖孙抱到床上后，红着眼睛，让她好好劝林烬多睡睡的神情。
林老太太忽然发现，好像在儿子和儿媳妇走后，她只顾着自己悲痛，一心地向小烬索取情绪。
却不曾有哪一瞬间，是像那个小同学这样，因为看到小烬累着了，便心疼得泪流满面。
明明小烬也才17，也是失去了双亲啊。
林老太太想着，便又红了眼。
林烬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抚了下，道：“没事，小烬在。那个同学他人呢？他肠胃好点了吗？”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道：“他肠胃不舒服吗？我看他进来的时候，神色都挺正常的，应该好了吧。话说，他还做了饭才走的。”
说着指了指桌面荤素搭配的饭菜。
热气腾腾的桌面，尽是家常菜。
慕煦再见林烬时，是一周后。
林烬依旧清冷，但瘦了很多，人也沉静了不少，肉眼可见的一夜长大。
好在他们班的老师只是说他生病了，不曾提起家里的事，没给林烬带来太大的压力。
围着他的人依旧吵吵闹闹，男男女女，生龙活虎。
可林烬却似乎没再那么有融入其中，而像是人混在热闹中，神却完完全全脱离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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