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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太认真没顾得上看手机,回房间以后才看见季一南的信息。
李不凡直接给季一南拨了微信电话,没几秒,对面接了。
“打电话想说什么?”李不凡问。
“早上是我的错,”季一南的嗓子还是哑,“不该让你担心。”
“季一南,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成绩最好的那种学生?”李不凡忽然问。
“这不重要,我在你这里算好学生吗?我有没有让你开心一点?”
“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你忙的话以后就不用过来了。”李不凡其实是想问,你觉得我们真的有可能吗?以后还有比两个半小时更远的距离。
大概是听懂李不凡话里的含义,季一南沉默片刻。
李不凡能听清他的呼吸声,莫名觉得难受。
手指悬在挂断的按键上,季一南却咳嗽了两声。
“这两天又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季一南说。
半夜雪下得很大,李不凡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不凡下楼吃东西,撞见一队徒步的人赶来这家酒店临时住宿。
白天没什么事情好做,李不凡干脆把这几天用乱的设备全部重新清点了一遍,分门别类收好。
到晚上,他也没再收到过季一南的消息。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李不凡半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电影,却没看进去多少。
走神时,被压在枕头下的电话震动起来。李不凡找出来,看见打过来的人是万玫。
“你失忆是怎么回事?”
失忆之后李不凡就给自己通讯列表里备注是妈妈的联系人发了信息,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电话才来。
“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李不凡说。
“你现在在哪里?又出国了?”
“没有,在国内工作。”
“去医院没?”
“去了,检查不出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万玫才继续说:“我和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分居了,为了公司拖了很久才离婚。你和我们关系都很差,我想是互相不想打扰彼此生活的关系,以后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不用万玫说,李不凡也能大概猜到一些,他很快说知道了,万玫就挂断了电话。
也许这就是失忆的好处之一,李不凡几乎确定他和自己的父母没有感情,却不会再承受任何因此而产生的不良情绪。对他来说,血缘不如一缕空气,至少他需要空气。
到深夜,李不凡打算睡了。
房间里的座机忽然响起,李不凡以为是酒店有什么事,接起电话。
前台说:“您有一位朋友,叫季一南,在我们大堂里,请问要告诉他您的房间号吗?”
李不凡愣住了。
没几分钟,他听见房间门被敲响。
李不凡走去拉开门,看见季一南穿着冲锋衣站在门外。
那件衣服他很熟悉,来香格里拉第一天遇上暴雨,他坐在大堂里等漏水的房间修理好等到睡着,醒来时身上就盖着这一件。
“希望没有打扰,”季一南把手里装着香梨的小篮子递给李不凡,“我送完水果就走。”
季一南左侧的肩膀湿了,冲锋衣上挂着水珠,李不凡一眼就看到。
他没有去接那只篮子,而是握住季一南的手腕,把他朝房间里带。
“这么晚了走什么走。”
李不凡的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舒适,他转过身,等季一南换好了鞋,就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季一南没动,一副任李不凡怎么样都可以的表情。但李不凡暂时没心思在意,他拉开季一南的外套,沿着他的衣领往里看。
和那天他盖的那件衣服牌子一样。
“是你吗?我第一天去酒店,在大堂睡着了,是你给我盖的衣服。”李不凡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季一南离得太近,想后退半步,却被季一南用掌心盖着后背压回来。
“是我。”季一南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你……”李不凡像说不下去了,垂下眼。房间内只开了两盏床头灯,不算明亮,季一南仔细看他,才注意他耳廓红了。
“你不相信我喜欢你。”季一南平静地说。
他看着李不凡的眼睛,很专注很直接。
“我没有。”
“你就是不相信。”
片刻后,“好吧,我不是很信。”
李不凡坦诚地说:“起初我没想过很远的事情,但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是一个没办法很快结束这种关系的人,所以我开始在意你的真实想法了。”
第17章
“喜欢也分很多种,你可能只是这一分、这一秒喜欢我。”李不凡说。
“这样还不够吗,”季一南很轻地笑了笑,“每个这一分这一秒都喜欢你。”
他似乎没有打算就这样说服李不凡,先后退半步:“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时间太晚天气又差,如果连这个要求也不同意,李不凡未免太不近人情。
因为长期出差,李不凡的行李里有很多全新的衣服。他蹲在行李箱前给季一南找能穿的衣服,为此拆掉了几套衣服的塑料包装,抬头时,季一南恰好脱掉最后一件上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支着。
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伤疤,唯独右侧肋骨下有一个大红色的艳丽纹身。
那是两朵用简单线条勾勒的花,看上去清清淡淡。但这是一个敏感的位置,肋骨,如果不是用来宣告爱意,那还挺叛逆的。
李不凡没想过季一南会是在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如果李不凡是胡乱生长的树枝,那季一南就是永远笔直的树干。
这么想了几秒,李不凡又觉得自己不该刻板印象。毕竟季一南会抽烟,会一见钟情,会忽然吻他,他没有活得那么清心寡欲、循规蹈矩。
李不凡走过去,在季一南身后停下来。
他想季一南肯定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因为季一南的脊背很快地收缩了几次。
外面下雨了吗?还是在下雪。
天气是不是很冷,季一南身上冰凉。
所以值得吗?仅仅是为了一篮子李不凡都不一定会吃的水果,为了李不凡这个自己都说不上曾经的人。
李不凡用指腹碰了碰那朵花的花蕊。
他站得很近,鼻尖贴上季一南的后颈,很轻地嗅闻着。
“过两天我们还会回去的,又不是就这么走了。”李不凡说。
“我知道,”季一南微微偏过脸,“但是再怎么样也还有几天,我想见你。”
李不凡笑了,大概是觉得季一南把这些话说得太容易,就像不用思考。
“你不怕我是骗子吗?骗你心……”李不凡的指腹沿着那朵花的花茎,慢慢往下滑,勾了一下季一南的裤腰,“还骗你身。”
季一南抓住李不凡的手,偏头很快地吻了下李不凡的发顶,说:“你不是。”
浴室里传来水声,李不凡躺在床的一侧,想到一种对季一南无数奇怪行为的解释。
那就是季一南喜欢他……是真心的。
水声停了,李不凡没想出什么结果。
季一南穿着李不凡的短T长裤,从浴室里走出来。
看见李不凡还没睡,他躺到床的一边,抬手摁灭了灯。
“你明天没有其他工作吗?”李不凡问。
“没有,休息,你呢?”这张床很大,两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睡也绰绰有余,季一南睡在自己的那一侧,哪怕盖着同一张被子,他也碰不到李不凡。
“我们要去近一点的地方拍东西。”
“好,那我和你们一起,帮你们拿器材。”
季一南动了动,靠近了李不凡一点。
但很快,他咳嗽了两声,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李不凡出了声:“季一南,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我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你说的这一分这一秒,可能只持续到这次旅行的结尾。”
“我当然想过,”季一南嗓子很哑,“你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再来了,我听完很难受,不想就这么接受,如果要谈感情,感情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都有办法解决。”
沉默片刻,李不凡朝季一南靠近了一点。
床垫轻了轻,又下沉,他抬手从后抱住季一南的腰,贴上他的后背。
“你是不是感冒了?”李不凡轻声问。
季一南答非所问:“可能一开始是有点快,但你能不能给我机会,看看我做了什么。”
从前李不凡没有怀疑过季一南说的喜欢,所以对于此时此刻他所说的“不相信”,季一南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可以立即解决,但很有耐心徐徐图之。
毕竟他第一次和李不凡表白,也不是什么特别完美的场面,甚至称得上灾难。
高三那年的冬天,威斯林顿本科的申请季刚刚结束。半期考试以后,学校组织全年级到郊外看雪。
出发的前两天,李不凡忽然说自己感冒,没什么力气,只能窝在家里。
放学后季一南去看他,李方知和万玫都不在,只有李不凡一个人躺在床上。
李不凡大概是病得很重,连季一南进门也不知道。
他坐到床边,摸了摸李不凡的额头,李不凡才睁开眼,目光却呆呆的,像被从一场噩梦中吵醒,有些茫然。
季一南觉得他没有发烧,稍微放心了一点,又把从保姆那里拿来的药递到李不凡唇边。
药都被掰成一粒一粒的,没有包装,季一南认不出是什么。看李不凡咽下,他喂给他一口水。
“不舒服的话就多睡一会儿。”季一南替他掖好被子,看李不凡闭上眼,就摸了摸他的头发。
房间里连窗帘也没有拉开,四处静悄悄的,季一南小声问:“要我陪你吗?”
他等了片刻,李不凡才点点头,还是没说话,只搭住了季一南撑着床的手。
过了很久很久,李不凡应该是睡着了,季一南才起身离开。
冬游持续两天,因为李不凡不在,季一南刚好成为班里落单的男生,反而住了酒店的大床房。
第一天傍晚,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坐在冰面上钓鱼。
天黑得有些快,湖边的树影落下来,喻修景拎了一盏灯,和徐祁年一起在季一南身边坐下。
“李不凡没事吧?”徐祁年问。
“感冒了,我去看过他,就是精神不太好。”季一南说。
今天一天,他给李不凡发了四五条消息,都还没有等到回复。
到凌晨,“精神不太好”的李不凡突然给季一南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但又听不见车流的声音,李不凡说:“我到酒店楼下了,你在哪个房间?”
季一南开门的时候,李不凡满身是水地站在门外。
雪有些大,一部分没有化掉的雪花落在李不凡的肩膀和鞋面。他的鼻子被冻得很红,却笑得开心,和季一南说:“你没想到吧?”
“先进来。”季一南拉过他手。
房间内暖气充足,李不凡弯腰脱鞋,季一南就帮他摘外套。
等冰凉的衣服扔到了一边,李不凡扑过来,抱住季一南的腰晃了两下,说外面好冷。
“你感冒好了吗就这么来?”季一南手热,捂住他的颈侧。
“差不多吧,”李不凡吸了下鼻子,“其实本来也不严重。”
但季一南没办法忘记李不凡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赶他先去洗个热水澡。
时间已经有些晚,李不凡洗完澡出来,浑身都暖和了,窝进被子里,随便地往季一南身上一靠,拿着遥控挑了一部电影。
电影的名字季一南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一部色调昏黄的文艺片,他白天太累,看得很困。李不凡大概也察觉了,手一下一下拍着他腰的位置,很舒服,他中途就睡着了。
季一南睡得很熟,但醒得却早。
窗帘的缝隙里还是黑着的,他下意识去看李不凡,却看了个空。床的另外一侧没有人,季一南伸手去摸,还是温热的,李不凡走了没多久。
他有些懵,开灯环顾房间,发现属于李不凡的东西都被他带走了,像他从没来过,于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就从床上起来换了衣服。
忙到一半,季一南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张纸条,是李不凡写的。
“半夜睡不着我下楼碰到一个滑雪的小团,跟着他们去附近雪场了,明天早晨看完日出,大概八点左右,我们会回小镇,你好好睡觉。”
不住乱跳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季一南放慢动作收拾出一只背包,又换了一件更厚实的外套,拿着手机下楼了。
前台还有人,他走上去,问怎么才能去雪场。
服务生十分诧异,向他确认是现在出发吗?
在这个雪场滑夜雪的人很多,但此刻是凌晨三点,打算去玩的人已经早早出发。季一南跟不了团,只能自己找司机过去。
前台给了他一串号码,让他自己打电话联系。对方是个听声音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开出一个比平时贵了两倍不止的价格,季一南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坐在大堂里等了大约半小时,司机到了。季一南坐进车里,先看司机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越野颠簸地上山了,夜晚路边的森林如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天空,只有车灯在不断转弯。
季一南拿出手机给李不凡打电话,可能因为还在山里,手机一直显示对方信号无法接通,多打了几次,季一南就暂时放弃。
到雪场时,周围才亮了一些。他付好钱,带着背包下车,在门口买了票,走进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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