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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被子不动了,季一南继续说:“我之前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申请到,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跟你说,我怕我失望,你也失望。”
虽然李不凡还是沉默着,季一南的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想到那个可以和李不凡在一起很久的未来,就有些克制不住,几乎连声音都在抖:“我以前想过,我们去一个城市读大学,之后又在很近的地方工作。
“我们学校不远,以后也可以经常见面,我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生涩的一天,那样剧烈的兴奋打破了季一南所有的行事规则,这一刻,他的内心只有一种渴望。
或许时间地点都不是很合适,季一南还是说:“李不凡,我送你的那条项链还有一些别的含义,我做的时候就在想给你戴上的那天……”
他连李不凡的背影也不敢看,想自己果然是一个有些懦弱,也害怕被拒绝的人。
可能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完整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一个男生,如果你没有想清楚也不要紧,我不是非要你回答,只是想告诉你。”
室内很温暖,季一南却浑身都僵硬着,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李不凡说话,但看到他细微地抖了抖肩膀。
于是季一南走过去,在李不凡身边蹲下来。被子被李不凡攥得很紧,他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季一南轻轻碰了碰,才拉下来。
李不凡眼眶很红,季一南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哭,也有些无措,用拇指擦过他的脸颊。
“……怎么了?”季一南轻声问。
“什么时候申请的?”
“申请季刚刚开始的时候。”
“出国是为了我吗?”
气氛不太对,季一南顿住了,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凉水,冻得他完全懵掉了。
“我……”
“季一南你走吧,我有点累了。”李不凡闭上眼。
“哦,好。你那个……好好休息。”
果然还是打扰到他了,进来的时候自己就该发现的,哪有人这么早就休息,肯定是不舒服了。
季一南怪自己不识时务,机械地站起来,大脑和四肢同时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他僵硬地走到门边,又想起自己是从阳台翻过来的。刚想换个方向,他听见李不凡下了床,没有穿鞋地跑了几步。一转身,他接住了扑过来的李不凡。
他瘦了,抱起来能摸到骨头。
这是季一南的第一反应。
他感觉到李不凡在急促地喘息着,好像周围氧气很少,自己是一根枯木,李不凡是浮萍。
“是什么学校?哪个专业?”
“C校,数学。”
“知道了,”李不凡偏头靠着季一南,“我真的有点累,你可以抱紧一点吗?”
于是季一南收紧了放在李不凡腰间的手臂。
不知抱了多久,季一南觉得李不凡睡着了。他的呼吸均匀不少,身体很软地趴在自己身上。
稍一用力,季一南就把他竖抱起来。走到床边,他单手拨开了被子,把李不凡放下,再和他一起躺到床上。
原来没有睡着,李不凡朝季一南那边靠了一些,一条手臂圈住他的腰,柔软的头发就埋在季一南的颈窝。
房间外的争吵声小了一些,季一南垂眼看着李不凡的脸。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鼻子很窄,嘴唇薄,嘴角内还有一对小猫似的牙齿。
季一南用鼻尖很轻地贴了贴李不凡的脸颊,他抬起手,掌心盖住李不凡的耳朵,像巢穴一样,把依偎着自己的小鸟包裹进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李不凡的心跳又快起来。季一南侧过脸,眼睛碰到了湿润的枕巾。
在季一南的印象里,那一天格外惊心动魄,却拥有一个意外的结局。
尽管无法分辨李不凡突然的拥抱,是回答季一南可以,还是只是作为季一南多年的朋友,不想让他难堪,但不论是哪一种,至少那是一个拥抱,温暖的、充满的。
他又想,等到他们毕业,他就和李不凡一起去云南,完成他的心愿。毕竟那个夏天一定漫长又炎热,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消磨。
再之后,他们去国外读书,如果李不凡不想回来,季一南可以是他的家。
未来的画卷徐徐展开,十八岁的季一南信心无边。
唯一的遗憾,是听见季一南也被录取的消息,李不凡没有先开心。
第20章
【机票和高铁票我都买好了,下周三早上我等你。】
季一南打完这句话就点了发送。
服务生上完最后一道菜便离开,稀松的大厅里飘着缓慢的音乐。
“不凡还是没有回你消息吗?”宋宁问。
她难得没有出差,能在这个假期好好待在本市,首要做的,就是多陪季一南吃几顿饭。
“没有,他上补习班。”季一南拿起筷子,没滋没味地吃了口菜。
“什么补习班这么认真?”宋宁喝了水。
季一南没有很快回答,想了片刻,才说:“李不凡应该不是很想去上课,每次他去之前都不是很开心,回来以后情绪也一般。”
“他家里管得太严了,我知道的,”宋宁酝酿了一下,继续讲:“留学之后,你对自己有什么规划吗?”
季一南没想到宋宁会说这个,毕竟从小到大,宋宁其实管他很少。
“你和我说想要出国的时候,我非常吃惊,你可能没看出来,但我担心了很长时间,”宋宁坦诚地说,“你可以选择留在国内的学校,也可以选择出国,但你想要留学,应该是为了李不凡吧。我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聊聊他,因为没有想到在你心里他会有这么重要。”
季一南握住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太建议你为了喜欢的人放弃什么,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不会跟你说以后你还可能遇到更喜欢的人,因为我知道也许其实不会,但我想说对于爱情而言,只有爱是不够的,你还需要拥有很多,才能让他长久地在你身边,”宋宁不是在责怪季一南,她反而温和地笑着,“一南,你自己也还需要成长。”
“我知道。”季一南垂下眼。
六月末的一个早晨,天已完全亮了,季一南坐在行李箱上等李不凡。
李不凡会不会来,季一南并没有十分确定的答案,他只是耐心地等,同时在想宋宁的话。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和李不凡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的这一层被他鲁莽地戳破了,李不凡又只有一个模糊的态度,自那无法定义的一个拥抱以后,他们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情。
季一南看了一眼手表,再有十分钟,他就必须要出门,否则很可能会错过航班。
垂手时他几乎有些丧气,但竟然听见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回过头,季一南看见穿着一身宽松夏装的李不凡。
“打车了吗?”李不凡问。
“没有,马上打。”季一南回过神。
飞机在丽江落地,他们在这里中转,坐高铁去香格里拉。
路程不长,大约只要一个小时左右。上高铁时恰好是傍晚,连夕阳也有些晒人。
车厢内时不时有人小声交流,列车行驶的巨大轰鸣也从未停止。
他们原本一直在山洞里穿梭,直到有一刻,火红的阳光照过来,李不凡点了点玻璃示意他看窗外,季一南一颗心才彻底安静下来。
两座耸立的、裸露的高山之间,是滚动的泥土色的江水。
“这里是虎跳峡。”李不凡说。
他拿出随身带的速写本,用削得很尖的铅笔画起来。
“我从网上看了很多香格里拉的照片,早就想好要去哪些地方玩,可惜爬雪山适合五月,日照金山适合冬季,不过夏天也有夏天的景色。”
他表现出和很多时候都不太一样的兴奋,让季一南的担心消减很多。
到古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却恰好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下车时司机把他们放在古城的入口处,沿着小巷走进去,两侧的店铺都还亮着灯,不同的音乐飘在巷子里,有些乱,但不难听。一路上碰到了许多穿着特色服装的年轻人,食物的香气、欢乐的音乐,和入夜之后慢慢降下来的温度,将季一南完全拉入这里。
他们真的到香格里拉了。
回过神时,李不凡停在一家店铺前,和店主交谈着什么。
店外亮着一块灯牌,上面写“海娜纹身”。季一南并不知道什么是海娜纹身,起初以为只是这家店的名字。他等了一会儿,李不凡拿着一只小盒子出来,说他买了红色的颜料。
到了酒店,季一南放好行李箱,先去洗澡。
他打开淋浴,但水并没有立刻热起来。他听见浴室外靠近的脚步,李不凡贴着磨砂的玻璃门问他:“你想试试吗?”
季一南懵了一瞬,下意识问:“……什么?”
“我说海娜纹身,几天就可以洗掉了。”李不凡说。
季一南沉默半秒,发觉是自己想错了。
“好,等我洗完澡。”
一整天都在交通,两个人洗完澡换了睡衣,季一南坐在床上,一副和自己的四肢不太熟悉的样子,问李不凡想纹在哪里。
“怎么问我,”李不凡打开针管一样的颜料,“如果让我选的话……”
他也坐上床,用手把季一南睡衣的下摆往上拨到胸口。
“你不问我要画什么吗?”李不凡趴下来,用颜料的针管做画笔。
季一南没有说话,而且他很快就知道了李不凡想要纹在哪里——肋骨之下,那是很敏感的地方,皮肤似乎都要比别处薄上许多。
笔尖刚落下时,季一南就觉得有些痒,好在李不凡手很稳,他画得很快,线条却意外流畅,仅仅几笔,季一南就看出花的形状。
“是什么花?”季一南问。
拿起笔的时候李不凡就很认真,他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贴在季一南的胸膛,只轻轻地说:“格桑花。”
李不凡在做事,可季一南没有。起初他在思考一道解法复杂的数学题,后来在努力发呆,再后来,他察觉旅店的灯光很暗,自己还是只能看着李不凡的侧脸。
他有很长很卷的睫毛,嘴唇也薄,含起来应该很软,也许轻易就能碰到口腔。
慢慢地季一南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去想那些,心跳却停不下来。李不凡趴在他身上,他就控制不住地紧张,越是不想暴露,心跳就越快。
很漫长、很煎熬的几分钟过去以后,李不凡抬起身体,抽了两张纸用来擦渗着墨水的针管。
两朵格桑花顺着季一南肋骨的纹理横向开放,艳丽得和季一南这个古板、规矩的人很不搭。
“海娜的显色和体温有关系,体温越高颜色越深,”李不凡问,“你是喜欢深色还是浅色?”
他盘腿坐在床边,和季一南说话时微微弓着身体,半边脸是灯光的橙色。鬼使神差地,季一南试探着握住李不凡一只手的手腕,拇指摩挲了一下。他想到李不凡的问题,想的却不是颜色,而是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他大概会看到自己痴迷的神色,像李不凡痴迷画画一样,他痴迷他。
“我喜欢深色,”季一南从未讲过如此过火的话,嗓音很哑,“体温要怎么高啊。”
李不凡手一顿,很轻地笑了,但好像不打算回答季一南的问题。他放下针管,感觉身后的床沉了一下,回头看时,被很快地吻住。
光被季一南的半边身体挡住了,他大胆地贴上来,却只碰着李不凡的嘴唇粗喘,不会动、不敢动。
李不凡眨了两下眼睛,很轻地抿了抿嘴唇,季一南抓住这么一点点空隙,长驱直入地舔了舔李不凡的两颗小猫牙。他闭上眼,想原来这就是和李不凡接吻的滋味,用手掌掐住了李不凡的下颌。
和想象中一样,李不凡是甜的,软的,香的,让人上..瘾的。
季一南圈住他的腰,模模糊糊地抱起他,两个人很默契地换了姿势,李不凡坐在季一南的腰间,挺得很直。
属于彼此的喘息不断加重,像某种没有挽回的希望的沉沦,李不凡小声呢喃,让季一南别弄花他的颜料,用湿了的手脱掉季一南的上衣,再往下坐了一点。
他感觉到了季一南的反应,故意问他为什么y,很轻很小地上下动起来。
“我给你画的纹身,”李不凡声音含糊地问,“你喜欢吗?”
季一南很难对李不凡说不,当时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李不凡拽掉他的裤腰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一次对季一南来说特别生涩,为了遵循李不凡的心意,不弄花他的画,季一南只好把他压在身下。李不凡趴在床上,轻薄的脊背对着他,潮..红的轻颤的身体,像寒风中摇晃的格桑花。
他们没有抱得很紧,也没有隔得很远,李不凡就那样侧脸贴着枕头,眼睛很亮,很亢..奋地配合着。
高c时季一南忍不住贴紧他和他接吻,最后的最后,才听见李不凡呼吸颤抖地问:“季一南,你说的喜欢我,是怎么样的喜欢呢?如果我是一个病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一刻季一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但忽然找到了答案。他心里有很多可怕的想象,但这一瞬间,只遵照真实想法,讲出自己的真心话:“只要是人都会生病。”
等季一南醒来时,窗外正在日出。
他身体很沉,低头才看见趴在身上的李不凡。他没穿衣服,钻进了季一南的睡衣里,和他皮..肉贴着皮..肉,好像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
光线照在身上烫烫的,有很轻微的灼烧感,昨夜画的两朵格桑花,今早红过窗外的太阳。
李不凡说他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第21章
从古城往外开了三个小时,一路上季一南都在做算术题。
自己手下有一套房子两辆车,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如果是为了李不凡的病,父母会同意收购。他们有熟悉的医生,季一南会陪李不凡去医院,每次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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