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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个片刻(穿越重生)——苦司

时间:2025-09-19 09:05:13  作者:苦司
  他一劝,季一南就听,说好。
  三天后,经过一次转机,季一南在国内降落。
  下飞机以后他直奔医院,正好遇到宋宁在做日常检查。
  看见宋宁第一眼,季一南几乎有些认不出她。
  化疗让她满头漂亮的卷发掉了大半,她气色很差,薄如白纸。
  在和季一南对视的瞬间,宋宁下意识的反应是躲避。
  那时季一南在想,如果他没有立刻飞到国内,可能连宋宁的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季一南在国内待了接近一个月,每天除了陪宋宁去做检查以外,他都在继续远程上课。
  宋宁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化疗一段时间之后,季一南听从医生建议,同意手术。
  在手术前一个星期,季一南给李不凡打电话,和他说了这件事。
  可能季一南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心,李不凡接到电话以后,马上就说他会飞过来。
  在宋宁的手术开始前几天,季一南等到了李不凡。
  那个早晨,他穿着一身粉蓝色的衣服,穿过医院洁白的走廊,直到季一南牵住他,都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飞了几个小时?”季一南把李不凡身上的双肩包摘下来,背在自己身上,顺手拿过他的行李箱。
  “我在香港转机的,前面睡了挺长时间,”李不凡牵着他手,“我先进去看看阿姨吗?”
  “她刚睡着,我先带你去酒店。”季一南说。
  季一南就在医院附近开了一个房间,两个人拿着房卡上楼。
  “我没来之前,你一直睡在医院里吗?”李不凡问。
  “嗯,其实有护工,但我不放心。”医院的床很小,季一南接近一米九,根本不够他睡的。晚上又有护士查房,一个月来季一南几乎没睡好过。
  可他从未察觉自己精神很差,直到李不凡过来。
  打开房间的灯,季一南把李不凡的行李箱放在角落,让他先睡一会儿。
  “你呢?”李不凡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坐在床边换。
  “去给你买点吃的。”季一南说。
  “别买了,我不饿,”李不凡拉了拉衣摆,“过来陪我一起睡。”
  季一南走过去,垂头看了李不凡一会儿,靠上前吻了他。
  很多话不用说,他知道李不凡也懂的。如果要评选出世界上最明白季一南的沉默的人,李不凡是最唯一的选项。
  季一南把李不凡压进床里,他明明很累了,但这好像是他们之间最激烈一次。
  他摸到李不凡全身都湿了,大腿的腿根甚至在颤抖。他慢慢地亲吻他,从鬓角的头发,到眼睛和鼻尖。他的嘴唇落在李不凡的颈侧时,李不凡僵硬地往一侧偏了偏头,季一南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房间里拉了窗帘,很暗,季一南用手指探究地摸他耳朵。
  往下碰到他耳后,才感觉到凹凸不平。
  季一南打开了灯,李不凡闭了下眼,认输地侧过身。
  “爬山的时候风雪太大,吹来好多碎石,其中一块刮到了,没什么事。”
  灯下,那伤疤的形状像一道闪电。
  “你去哪里爬山了?”季一南问。
  李不凡说:“曼拉啊。”
  他笑,“你是不是很久没上去看过你的云文件了,你点开标本那个文件夹看看。”
  季一南没想太多,拿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所有标本做完后,他都会统一拍照上传,存在电脑里,再用云平台和各个设备共享以备份。
  标本一共99份,差最后的也得怀凑到一百。
  而当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显示的文件数量已经是一百。
  他划到最后,也得怀舒展着细长的白色花瓣,安静地躺在照片中央。
  “是你去采的。”季一南说。
  “采集标本而已又不难,我就去了,”李不凡把自己手机也打开,给他看照片,“你看,我当时拍的。”
  照片很暗,远处乌云遮满天空,李不凡举着一束也得怀,拉开了防风镜,笑得像阳光出现了。
  很长时间以来,季一南都觉得自己和那些高山上的植物没什么区别。
  他独自安静地待在群山之中,下雨了喝点雨水,有太阳时晒晒太阳。
  而李不凡就像山里的一只小松鼠,让他每天都猜不透他会带回来什么,是季一南重复的生活中唯一的变数。
  回国以来的每一天,季一南都过得浑浑噩噩,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只在李不凡来的时候,才有那么几秒被拉回现实,察觉自己也已经很累。
  看着李不凡的脸,季一南疲惫地眨了眨眼,却按下决心: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他要再和李不凡告白一次。
  他想自己已经用时间证明,哪怕李不凡是一个病人,他也会爱他。他可以坚持五年,就可以坚持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手术那天,李不凡陪着他,两个人坐在长廊冰凉的椅子上,几乎是等待宣判。
  整个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季一南只离开过一次,是去帮李不凡买饭。
  到傍晚时,医生们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说手术完成了,但病人需要立刻进ICU。季一南只匆匆瞥见宋宁一眼,吊着一颗心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晚上,季一南和李不凡一起回酒店。两个人还没坐下来,他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宋宁在抢救,下了病危通知,如果家属实在想念,可以等状态稳定时再见一面。
  但当季一南和李不凡跑去医院时,宋宁却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
  父亲走的时候季一南还很小,小到没有记忆,因此不记得痛苦。到母亲离开的时候,他才把这种切肤之痛清清楚楚体会了一次,仿佛他的一生逃不开这样的别离。
  那是整个冬天最冷的一夜,李不凡陪着季一南走遍整座城市,走到晨光熹微,买空了所有花店的百合。
  到次年初春,季一南的状态才稍稍好了一点。李不凡想带他出门散散心,选了惠斯勒滑雪。
  季一南在普通人里也算滑得很好,但和李不凡比不了。前三天,李不凡陪他在雪道上玩,第四天,他到缆车等候区正对面的AIRJORDAN悬崖上挑战自由滑。
  季一南站在熙攘的人群中,遥远地看着李不凡从树的缝隙中穿越山石。他身轻如燕,双腿仿佛长出翅膀,在熹微晨光中翱翔。无数掌声里他落地,那些来自人群的惊讶、赞叹,也构成这表演中的一环,把属于季一南的目光淹没。
  而季一南的确感受到了被淹没的一瞬间,当他在很远的距离之外看向李不凡时,就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李不凡始终有自己的路,而他很难同行。
  有一刻阳光格外刺眼,季一南抬手挡了挡,原本都打算离开,却听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声音,而后一支小队从侧边出动。等光晕散开,季一南恍惚地认清了眼前发生的事——有人失误了,从悬崖上摔下来,埋进雪里。
  当晚扎营时,李不凡看到新闻,告诉季一南那个人已经在医院去世了。
  满天星辰下,季一南却惴惴不安。
  虽然都是在野外,但他知道他和李不凡的关注点明显不同。李不凡喜欢新鲜刺激的体验,他的视角永远放在自己身上,而季一南更偏爱安静地观察这个世界。
  有时他希望李不凡和自己一样,只想做这山坡上的一株草。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李不凡在帐篷外接完了电话,弯腰回来的时候,季一南在整理睡袋。
  他跪上铺好的地方,可能是看季一南脸色一般,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
  “明天早晨我们一起看日出,我叫你。”
  季一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李不凡的眼睛。他以前从来没有深想过李不凡有一天真的会出事,但今天他亲眼见到了,想要安慰自己那只是偶然,又很难。
  他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这双眼睛。
  下一秒,李不凡抬手,用掌心捂住了季一南的双眼。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好好放松放松,不是让你担心一些不会发生的事。”李不凡的手摸到季一南裤腰的位置,轻轻往外扯了一下。
  平心而论,在亲眼目睹有人从山崖上摔下之前,季一南的确觉得放松。但因为有了后面的事,那点短暂的放松好像也变得感觉不到了。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季一南什么也看不清,仰起脸亲了亲李不凡的掌心。
  “……那我应该想什么?”
  李不凡收回手,在季一南腰腹的位置坐下,摘掉了他的皮带。
  他缓慢地说:“想我。”
  这个季节,惠斯勒还有些冷,帐篷外风声凛冽。季一南怕李不凡会冷,没有让他脱衣服,用长的毯子盖住他光罗的腿。
  季一南把李不凡抱得很紧,他单手握住那劲瘦的腰,吻咬着李不凡的唇,一下一下均匀地捣着。呼吸产生的热雾聚集在帐篷里,弄得李不凡皮肤湿了,神色迷离地圈着季一南的脖子,最后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出气。
  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季一南抽了纸,仍然抱着李不凡,慢慢给他清理。差不多擦干净以后,又给李不凡揉了揉腿:“这么坐着累吗?换个姿势。”
  李不凡就转了身,收回跨在季一南腰两侧的腿,窝进他怀里。
  “想抽烟,今天一根没碰。”李不凡嗓子有些哑,反手在衣服堆里找烟盒。但帐篷里太黑,他没摸到,季一南就弯腰帮他找。
  他们抽的烟都不烈,只是解解馋。季一南抖出一根,放进李不凡嘴唇间,替他点好了。
  烟草的味道缓缓释出,李不凡却坐起来,拉开帐篷顶的一层布料,露出满天星空,羽毛般的雪片细细洒在透明的帐篷顶,在一盏昏暗的灯上飞着,让季一南想到小时候下了晚自习回家的那段路。
  两个人都躺下来,当视野有限的时候,人反而会觉得自己渺小。闪烁的星星密密麻麻散布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中,此时此刻季一南感受到了这种渺小。
  李不凡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一哥,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你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比如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比如我的病,比如你妈妈的去世……再说得抽象一些,一个人讨厌谁,爱上谁,或许都由不得自己。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选择接受一个结果,虽然明知这一点,有的事大家都还是会选择去做,那是因为过程比结果还重要。
  “比如说,我想如果你真的有机会做选择,还是会选宋阿姨做你的妈妈。”
  “……嗯。”季一南望着天。
  “我一直都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有灵,不管是花草、小动物,还是人类,他们都存在于这个循环,是永远不会消散的,哪怕一个人去世了,变成一抔土,那也这个世界的一抔土,能养出漂亮的小草、小花。”
  李不凡很轻地笑了下:“你可能会觉得我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吧,是不是为了安慰你。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们永远无法脱离这个世界,有着同样的归宿。所以也许,宋阿姨就是现在落下的雪花,她落到帐篷上,很快就化了,又变成一滴水,然后变成这里的一朵花。
  “季一南,哪怕人死去,也会永远活着。所以你要爱这个世界,你爱它,就是在爱你的妈妈。”
  季一南知道李不凡想说什么,他只是一时沉浸在李不凡说的雪花里走不出来,他想象着其中一朵就是宋宁。宋宁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爱美的,到了这时,她可能真的会喜欢李不凡说的这些,先做一片轻盈漂亮的雪花,再变成真正的花。
  过了片刻,季一南靠上李不凡的肩膀。他窸窸窣窣地把脸埋进李不凡的颈窝,手臂跨过他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很快,季一南也感觉李不凡抱住了自己,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轻声和自己说,没关系,可以哭,想到这件事,哭多少次都没关系。
  季一南真的掉了眼泪,沉浸在回忆里,时间就变得很模糊,最后他脑子有些放空,一看李不凡的手指,那根烟已经空掉了。李不凡吻了吻他的额头,让他好好睡一觉。
  次日清晨,季一南是在睡梦中被李不凡叫醒的。
  他们带着滑雪板,去不算陡峭的山坡上慢慢朝着日出的方向滑。李不凡在前面带路,被清晨的薄雾笼罩。他们在树林间穿梭,稀薄的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铺撒,仿佛走在光明的人间。
  直到滑到开阔的平台,橘红的日光从属于太阳的圆形轮廓中喷涌而出,李不凡停了板,跑向不远处的悬崖,沐浴清风和阳光。
  “我是不是没有特别认真地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些运动,”李不凡望着成片的树林,“不是因为它们有多难,或者玩好了有多帅,也不只是想锻炼身体。
  “我是在否定里成长起来的,从小到大我都在想,我能不能做好这件事,我能不能做好那件事。这看似是个选择题,但我会下意识告诉自己我不能。可是当我站在悬崖边,当我站在滑雪板上,当我已经下潜三十米五十米,我脑子里只有如何往前。那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只想前进的时刻,当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反而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这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事,在不断跟我说,你可以的,你可以翻过这座山,游过这片海,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无数未知的、美丽的景色在等你,所以你要坚持,要不断挑战自己,为了见到那些风景。”
  冷风迷眼,他眨了眨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被一个人理解。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我也理解你的担心,但是一哥,我的痛苦……不是你能治好的,也不应该由你来背负。只有在我投入这些事的时候,我才可能忘记掉它们。
  “我比谁都想变好……”看着季一南的脸,李不凡说不下去了,就偏过头。
  季一南靠上前把他抱住,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每一天都在更好。无意间晨风吹得他眼睛红了。
  从知道李不凡的病情开始,他很少缺席李不凡去医院治疗的时间。
  他知道心理疾病不是要有爱这么简单,那其实和一场心理上的癌症没什么区别。季一南甚至曾经了解,躁郁症也许永远没有痊愈的那天,只是有机会得到控制。
  但他还是奢望能看到李不凡几乎健康的时候,为此他已经等了很多年。
 
 
第36章 
  博士时期,季一南换了专业,就读植物学。
  从那以后,他爬山的次数陡然上升。每每到了空旷的山林间,他总能安静地思考。他很感谢李不凡以前总是带他爬山,尽管有时候他并没有那么擅长,甚至还拖过李不凡的后腿。但他确确实实从自然里汲取过力量,一种他从没感受过的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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