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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近代现代)——惊山雨

时间:2025-09-19 09:12:32  作者:惊山雨
  
  赵麒泽的满腔怒火逐渐熄灭,质问的言辞也咽进肚子里,语气平常:“箱子里装的什么?”
  
  “灯笼。”
  
  “嗯?”
  
  “符琢送给我的兔子灯笼,很漂亮。”
  
  “怎么不拿回家里?”
  
  夏明桥沉默几秒,说:“放在宿舍,每天都能看到。”
  
  赵麒泽意味不明地轻哼,“你和他倒是关系好。”
  
  “符琢是很好的人。”
  
  实际上那个纸箱子回到宿舍以后一直没打开过,还是赵麒泽主动问起,才得以窥见兔子灯笼的真容。
  
  中秋节放一天假,夏明桥和赵麒泽在前一晚就被接回家。虽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因担心夏明桥面对太多人不自在,家里不如往年热闹,来人基本都在认亲宴上见过。
  
  闵□□离世之后,中秋节对于夏明桥来说就只是一个不用上课的日子,其余没有什么不同。奶奶还在的时候,中秋节才是真正的节日。她会买香甜可口的板栗和花生,以及需要年幼的夏明桥两只手才能捧住的大号豆沙馅月饼。
  
  晚上吃过饭,奶奶开始在院子里布置供桌,把板栗和花生煮熟,连同月饼、黄瓜和桃子规整地摆上去。等月亮从山巅上探出头来,她用火柴点燃红烛和香炉,斟三杯清酒,跪坐于供桌后方。
  
  烛光摇曳,缥缈的白烟淡入月色,连接天上人间。祭月礼正式开始,一切的流程都由奶奶独自完成。她说男子不拜月,夏明桥便攥着一把板栗花生,躲在厨房的门后观看。等仪式结束,奶奶会招手让他过去,切一块油滋滋的豆沙月饼给他。
  
  豆沙月饼的味道,已经随着奶奶的离去日渐淡忘了。中秋节对于闵□□来说,大概是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喝酒的日子,他舍不得买板栗和月饼,只买半斤花生来下酒。
  
  夏明桥则埋头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月亮。书上说月亮里有广寒宫,琼楼玉宇,奶奶每年都那么虔诚的祭月,应该能被邀请去里面做客。
  
  城市里的月亮好像更冷更遥远,节日的氛围却无比浓厚。商场大屏播放着喜迎中秋的宣传广告,人群熙熙攘攘,烟花声此起彼落,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
  
  家里也是,花园和前庭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花灯随处可见,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冷暖交替的呼吸灯网错落其间,光点强弱更替,像忽闪的流萤。
  
  夏宛澄温润的眼睛蕴含期待,“听你说周日那天跟符琢一起做花灯很开心,我就想着等中秋的时候布置这些,你应该会喜欢。”
  
  夏明桥在花灯中漫步,光影绰绰,覆盖脚下平坦的道路,指引他通往华丽的城堡。
  
  他的内心茫然无序,几乎要被陌生的情绪冲垮,“谢谢,很漂亮……您费心了。”
  
  “小桥。”赵庭榕握住他的手,宽厚的掌心很温暖,“不要有压力。”
  
  他的眼神沉静又包容,含着柔和的笑意,宛如一张厚实的软垫,即使夏明桥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能够安然无恙。
  
  “我们是一家人,准备这些是为了让你高兴,没花多少钱,也不需要你回报些什么。你要慢慢学着去享受一个健康的家庭提供给你的物质和情感,这都是你本该拥有的。”
  
  夏明桥本能抗拒这样的观点,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桥喜欢烟花吗?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夏宛澄牵他的另一只手,又把赵麒泽也牢牢地牵住,四颗心好像就能借此紧密相连。
  
  “好。”
  
  夏明桥没有放过烟花,只远远地窥视过属于别人的灿烂。残缺的听力和遥远的距离让他误以为烟花绽放是很安静的过程,现如今亲身体验,才发现竟然这么震耳欲聋,五脏六腑都随之颤动。
  
  一阵接一阵的心悸让夏明桥浑身冷汗,他手脚发麻,胃部翻江倒海,大脑迸发出尖锐的疼痛,绚丽的烟花变得模糊不清,几团暗影让视野越来越狭窄,最终变得漆黑一片。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几声急切又惊慌的呼喊,拼命拽住他的灵魂,“小桥?!”
  
  第11章 争吵
  
  冰凉的液体一点一滴注入静脉,被垫在胳膊下方的热水袋捂暖,夏明桥盯着病房天花板的纹路,理不清心里纷乱的念头。
  
  这本该是阖家幸福的中秋佳节,如今因为他的存在,节日气氛被毁得一干二净,每个人都不开心。
  
  “小桥,喝点水。”温和低沉的男声拉回他的思绪,赵庭榕端着玻璃杯走到床边,扶他起来喝水。
  
  “头还痛吗?”夏宛澄也没去休息,因为熬夜和哭过,她的眼睛发红,面带几分倦色。
  
  “不痛了。”夏明桥嗓子干哑,喝了水舒服许多,“谢谢。”
  
  “那就好。”夏宛澄由衷地松了口气,神情堪比劫后余生,“医生说你是受到惊吓出现应激反应,是因为烟花吗?”
  
  夏明桥面色茫然,他记不清自己当时的感受了,“烟花很好看。”
  
  夏宛澄的心蓦然揪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发抖,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夏明桥身体不好,心理问题又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平时还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在学业上片刻也不肯松懈。夏宛澄一直心惊胆战,像在森林里摸黑前行,不知道何时会落入陷阱。
  
  昨晚夏明桥突然晕倒的时候,她的魂魄好似抽离了一瞬,要不是身边有人扶了她一把,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直到现在,强烈的余悸仍像洪流一样裹挟着她,让她沉浮不定。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夏明桥说。
  
  他总是这样,用淡漠疏离的神色说着温柔体贴的话。他心里有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淹没在过往的阴霾之中,任谁都无法攻破。
  
  夏宛澄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是我们没照顾好你。”
  
  “怎么会,你们对我很好。”夏明桥握住她的手,微凉的掌心传递不了暖意,“已经很晚了,您去休息吧,药水没了我自己叫医生。”
  
  “我要看着你心里才踏实。”
  
  独立病房里设有家属陪护床,赵庭榕在夏明桥睡着后劝夏宛澄也去睡一会儿,“我来守着他,你安心休息。”
  
  夜色渐深,窗外隐约还有燃放烟花的声响。夏明桥的耳蜗在睡前取了下来,按理说护士换药水的动静应该吵不到他,可他的睡眠尤其浅,只不过被轻碰到手背就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见夏宛澄睡得安稳,便将目光转向赵庭榕。
  
  赵庭榕说:“睡吧。”
  
  夏明桥问:“您呢?”
  
  没有耳蜗的帮助,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他已经失去了熟练掌控说话音量的能力,怕打扰到夏宛澄,声音低得几近于无。
  
  赵庭榕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计算机,“我处理完工作就睡。”
  
  夏明桥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新换的药水,眼里迷蒙的睡意褪去,显然并不相信他的理由。
  
  赵庭榕无奈一笑,索性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戴上耳蜗,“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都没怎么陪你,我们好像生分了些。”
  
  夏明桥眼神平静,“没有的事。”
  
  “是吗。”赵庭榕自恃阅人无数,却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十六岁男孩的内心,“我们时常从麒泽那里打听你在学校里的近况,虽然也想听你亲口说,但又怕你觉得我们掌控欲太强,让你没有自由。你要是对此反感,以后我们就不再问他。”
  
  “没关系,我不介意。”
  
  “上周末你和朋友去逛公园,带回来一个花灯,听麒泽说你很喜欢,难得知道你的喜好,家里人便特意布置了满院子的花灯,想着讨你欢心。”
  
  “可结果好像适得其反。”赵庭榕轻叹,“你开始对我们用敬语,客气又生疏,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夏明桥垂下眼睫:“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需要总是道歉。”赵庭榕不是严厉的人,过去教导犯错的赵麒泽也是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他深谙谈判技巧,却无法游刃有余地运用到家人身上,何况夏明桥还存在心理问题,与他交流的措辞必须慎之又慎。
  
  “小桥,如果家里人说的话做的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我们想多了解你一些,想得到你的认可。”
  
  自身的想法和感受,从来都不是重要的东西,表达也改变不了什么,以前是,现在也是。扔出去的球再弹回来,结果还是回到自己手中,又何必花费力气去扔。
  
  夏明桥沉默良久,平静道:“我没什么爱好,想要的东西也不多,不想你们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精力、物质,越少越好。虽然这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今晚的花灯很漂亮,你们的心意我也有收到,谢谢。您说不需要我的回报,让我学会去享受,可凡事都有代价。”
  
  这是闵□□教给他的道理,所谓的等价交换,得到就必须付出,拥有就意味着失去。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听这些话,所以一直没打算说。但如果你们想了解我,希望我表达自己的内心,那么只要问我,我什么都可以坦白。”
  
  夏明桥自认没有足以称之为秘密的事情,坦诚与否仅取决于询问者的感受。他直视赵庭榕陷在阴影里的眼睛,情绪没有丝毫起伏:“您现在想确认什么吗?我有没有把这里当成家,把你们当成家人?”
  
  冷漠又尖锐的话语,即便赵庭榕心中有数,却还是被刺伤。他忽然发觉,夏明桥的普通话竟然说的这么好了,初来乍到时的地方口音已经完全淡化。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只怨他们发现的太晚,夏明桥已经成长到自主意识趋于定型的年纪,要融入全然陌生的家庭绝非易事,他明明知道这个过程必须循序渐进,却因为夏宛澄的痛苦而自乱阵脚。
  
  “不是您的错。”夏明桥早已习惯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于自身,他也日渐察觉自己和正常人的不同,“刚才的问题,您要我的回答吗?”
  
  答案不言而喻,赵庭榕摇头:“我想过一段时间再听你的回答。”
  
  夏明桥点头:”好。”
  
  中秋假期紧邻着月考,月考过后又是国庆节。高三年级仅有三天假期,夏明桥去中医院复诊,又开了一张新方子,喝两个月。
  
  符琢和爸妈去看雪山,跟他分享难得一遇的日照金山自然奇观、一些当地特色建筑和美食。他在山神庙里为夏明桥求了一只护身符,收假的时候连同手信一起给他。
  
  高山风雪在符琢的眉目间消融,闪烁着清亮的光泽,他的眼中自有一处日照金山,“希望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夏明桥只收下护身符,“其他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符琢把袋子塞他怀里:“就是一些特产,不算贵重。”
  
  夏明桥垂眸看着里面的东西,表情看不出情绪。
  
  “收到好朋友的礼物不是该开心接受吗?除非你讨厌我,不愿意跟我做好朋友。”
  
  “我不讨厌你。”夏明桥叹了口气,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再也说不出扫兴的话,“谢谢。”
  
  符琢露出得逞的笑,“不客气。”
  
  夏明桥把礼物收好,从背包里拿出自己事先准备的回礼,是一对镶嵌着蓝玛瑙的纯银耳骨链。
  
  符琢欢喜又诧异,慌张地用双手捧住,“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我看了你的照片,逛街的时候遇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
  
  价格或许不能与符琢的手信对等,但这已经是他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
  
  夏明桥看向符琢的耳朵,微怔,忍不住凑近一些:“你没有耳洞吗?”
  
  符琢的心脏砰砰直跳,耳朵好像要烧着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照片里那个是耳夹。”
  
  “那我这个礼物送的不好。”
  
  “很好!我,我非常……喜欢。”
  
  喜欢礼物,也喜欢送礼物的人。
  
  符琢脸红得不象话,努力让语言系统保持正常,“我原本计划着,等高中毕业就去打耳洞。这份礼物,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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