萑嘉不算多大的城市,热门景点也就那么几处,也许他们偶遇过很多次,只是相见不相识。
符琢忍不住低声埋怨:“你瘦了又胖,胖了又瘦,变化那么大,谁能认得出来?”
去年夏天的经历,符琢记忆犹新。当时夏明桥戴着帽子看不见全脸,体型和穿衣风格又很陌生,让他不敢认。等走过了桥,符琢实在忍不住跑回去一探究竟,那人却已不在原地。
符琢还为此怅然若失了好久,现在得知那真的是夏明桥,又要难受好一阵子。
夏明桥说:“还是有人能认出来的。”
“夏明桥!你再说!”符琢登时炸毛,若不是隔着屏幕,指定上嘴咬人了,“是谁说的不让我和别人比?而且我们分开了那么久,你不也忘了我的样子?”
“我不说了。”夏明桥捂住嘴巴,咬字含糊不清,“是我不好,我认错,你别生气。”
符琢正处于分离焦虑的旺盛期,不太好哄,“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回国,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任你处置,我绝对不会反抗。”
“哼。”
夏明桥弯起眼睛,“你还要睡觉吗?”
“睡醒了,想再躺会儿。你要睡了吗?这才几点。”
“八点半,还早。可以看吗?”
看什么?符琢没听懂,但已经习惯性地拉动镜头,顺便把床头灯打开,“放松状态下没那么好看,你等我做两组俯卧撑。”
夏明桥一脸正经,“不是这个。”
“……”
原先被忽视的感官顿时清晰起来。
符琢脸发烫,眼睛开始左顾右盼,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却鬼鬼祟祟地压低音量,“可以,但你,你不准录屏。”
夏明桥举手发誓,“好,我保证不录。”
“还有,你把摄像头关了。”
“为什么?看着我的脸不会更有感觉吗?”
符琢咬牙切齿,“你知道羞字怎么写吗?”
夏明桥遗憾让步,“好吧。”
折腾到一半,符琢发现这样好像更羞耻,屏幕里只有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夏明桥说想看他的表情,要求他露脸,还教他做事,正儿八经地说一些极为露骨的言语,花样百出,套路数不胜数。
符琢头皮发麻,眼神不善,“你……闭嘴,专心看我。”
夏明桥安静地笑,吞咽声却分明,“遵命。”
意识好像陷入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里,越陷越深,某一刻却倏然冲破云层,坠向空虚的无底洞。
符琢呼吸促乱,沉默着清理自己,趴到镜头前,小声说:“好了,让我看看你。”
日思夜想的人占据了全部视野,满足又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即便相隔万里,所获的慰藉也能让符琢感到安宁和幸福。
礼尚往来,夏明桥体贴询问:“我要露脸吗?”
“当然……我不看那个!”符琢有时候真想不通,外表看起来这么清新纯洁的人怎么满脑子不可描述,“你等会儿自己解决,不行,你忍着,等我回去。”
“……”
“这是惩罚,谁让你惹我。”
夏明桥笑得纯良无害,“好啊。”
新年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羁旅之人陆续归家,与至亲团聚。
赵麒泽随卫栩莹回家过年,听说符琢初二要来家里拜年,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跑回萑嘉凑热闹。
“怎么没戴耳饰?”夏明桥担心符琢太紧张,专门到小区门口来接人,上车先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耳垂,“我前两天送你的那套就是新春系列,不喜欢吗?”
还有项链和手链,符琢一样都没戴,手腕上反常地戴着一块商务表。
“喜欢,我很喜欢。”符琢亲一亲他,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我想给你家里人留个好印象,所以今天打扮得成熟稳重一些,平时有点太花哨了。”
“好印象跟这些没多大关系,诚实地做自己就是最好,我家里人……”
“哎呀你就让让我。”符琢化身啄木鸟,亲得他说不了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瞻前顾后,杞人忧天,胆小如鼠,我相信你家里人都很好,不会以貌取人,但我就是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不这样做的话,心里始终不安稳。我会慢慢改的,你给我点时间。”
夏明桥被他逗笑,“又乱用成语。”
符琢的风格喜好早就在朋友圈动态里暴露无遗,现在突然改变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反而会让家里人多想。
但他是什么样的人,夏明桥再清楚不过,在诸多重要场合都游刃有余的精英,如今会这么焦虑,归根结底是太在意自己。
“我家今天会比较热闹,有好多人来拜年。要是有人说三道四,你不必往心里去。”夏明桥叮嘱完,也意识到自己和符琢没什么两样,关心则乱,“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意见,在我家也得专挑好听的话说。”
早些年有人嚼舌根议论赵麒泽,后来几乎踏破门坎,才勉强保住在萑嘉的立足之地。
符琢依旧忐忑不安,开玩笑调节心情,“这么厉害,那我岂不是要嫁入豪门了?”
“还不算,因为我还没跟你求婚。
“什什什么……求婚?!”
符琢满脸通红,被这两个字烧得头脑发晕。
“你,你……”语言系统全面溃败,他捧起夏明桥的脸不住地亲,又埋进颈窝里蹭,呼吸滚烫,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夏明桥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失笑道:“怎么,没想过和我结婚吗?”
符琢不轻不重地咬他一口,黏黏糊糊地说:“想的,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
夏明桥跟他十指相扣,“走吧,在那之前,先带你见家长。”
一门之隔,室内温暖如春,充斥着热热闹闹的交谈声。
夏明桥步伐轻快,径直往会客厅走。时候尚早,但有部分人已经来了,小孩子们有专门的玩耍场地,会客厅里都是大人。
夏明桥礼貌地敲了敲敞开的门,对上夏宛澄明亮的眼眸,“妈妈,你快看谁来了。”
见到夏宛澄的那一刻,符琢的内心忽然一片安定。
这双眼睛比许多年前在学校门口的仓促一面更加温柔,比三个月前视频通话里的更加和蔼。
四目相对时的感觉像身临一个晴朗的春日,清风徐来,惬意地漫步于花繁叶茂的庭院,转过拐角,撞见花荫底下安置着的摇篮,参差光影如落花一般洒了满地。
“阿姨新年好,我是符琢。”
依旧是腼腆的招呼,但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新年好新年好,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哎呀,带这么多东西,先找个地方放起来好不好?家里面暖和,外套脱下来吧,我让人给你放到小桥的起居室。”
夏宛澄絮絮叨叨,迅速安排好这些琐事。
赵庭榕和夏林风也立刻走过来打招呼,其余人不明所以,但也纷纷起身。
符琢记得赵庭榕,“叔叔新年好。”
赵庭榕的红包随身带着,当即就给了出去,“符琢新年好,欢迎你来家里做客,略表心意,祝愿你在新的一年幸福安康,万事如意。”
符琢捧着沉甸甸的“略表心意”,掌心直冒汗。
轮到夏林风时,他求助的目光还没抛出去,就听到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笑着说,“叫舅舅。”
“……”
夏宛澄笑吟吟地往前一步,把不懂礼数的弟弟挡在背后,“爷爷奶奶他们在旁边的会客厅,我们先过去见一面打声招呼。”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得失陪一会儿,我儿子的对象来拜年,去爷爷奶奶那儿讨个红包。”
赵庭榕也跟着去,让夏林风留在这里待客。
夏林风:“……”
一圈走完,符琢怀里的红包多得抱不住,统一放到夏明桥的起居室里去了。
“今天客人多,会比较吵闹,长辈们坐着聊天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很无聊的,年轻人那边有鹤羽陪着,哥哥下午也要回来,宝贝你只管负责带星星在家里玩。你隔壁的房间是给星星准备的,累了就去休息,等吃饭的时候再下来。”
“对了,小霖今天也要来,正好你们都是老同学,可以叙叙旧。”
“星星,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的,好不好?”
夏宛澄面色红润,说了很多话。她知道夏明桥不喜欢这种场合,向来都是放他自己去玩。
夏明桥抱一抱她,“妈妈,你也不要太劳累,注意休息。”
“我不累。”夏宛澄拉着他和符琢的手交迭,“我看着你们俩就高兴,太好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走到一起。”
赵麒泽嘴里没把门,把符琢高中时就喜欢夏明桥的事偷偷告诉了夏宛澄,夏宛澄免不了和赵庭榕说起,赵庭榕又去赵定北那儿明里暗里帮符琢攒印象分,一来二去,全部人都心知肚明。
“对了,你还没见过福宝。”夏明桥脚步一转,带符琢去三楼。
可供客人自由活动的区域是一楼、负三层和庭院,怕宠物冲撞到他们,就先关在楼上。
“我给它带了礼物。”符琢话音微顿,又说:“小满和赵麒风也有。”
夏明桥眨眨眼,“你要见它们吗?”
“嗯。”符琢不自觉收紧手指,触及夏明桥的眼神时,坚定的目光又微微闪烁,“你要保护我。”
夏明桥笑着点头,“好。”
三楼,福宝坐着扫地机器人在走廊晃悠,听到电梯的提示音立即跳下地,谨慎地躲在花瓶后面,探出半张脸观察情况。
尽头房间里的两只傻狗明显也听到动静,用爪子拍打着门板,发出激动的哼哧声。
看到是夏明桥,福宝喵喵叫着飞奔迎接,跑到半路又急剎车,警惕地盯着陌生人。
“福宝。”夏明桥蹲下来,张开手臂,“过来。”
“喵呜~”福宝走了一条弧线,绕到夏明桥身侧,远离陌生人。
夏明桥失笑,抱起它面向符琢,“别怕,是符琢哥哥,之前在手机上见过的。”
“福宝你好。”符琢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我是符琢,很高兴见到你。”
福宝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没作声。
夏明桥说:“让它闻闻你的气味。”
符琢伸出手,凑到福宝的鼻子附近。
福宝试探着嗅了嗅,动作一滞,随即伸长了脖子仔仔细细地闻,还把符琢的手指拱开了闻。
符琢不明所以,“它怎么了?”
夏明桥好笑道:“估计是在你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了。”
他顺势把福宝塞进符琢怀里。
福宝挣扎两下,自己调整一个舒服姿势,继续闻。
“它的毛好软。”符琢轻轻地摸一摸挠一挠,让夏明桥打开礼物袋,先拿一个蓝色的小老鼠玩具出来。
除了玩具,符琢还定制了一块纯金的猫牌。
夏明桥往符琢手里塞零食和猫薄荷,推动一人一猫快速增进感情,“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小满它们戴嘴套,这样你也能安心一点。”
房门虚掩,两大团毛茸茸的旋风围着夏明桥转,哼唧声不绝于耳。夏明桥一一安抚,低声说了几句话,它们便安分下来,乖乖地配合戴嘴套。
“宝宝。”夏明桥打开门,朝符琢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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