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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的放纵意外导致简言之哮症发作,拿藥生是吊了两天才稍稍好转起来。
今儿书院复课,鄭庭一大早来小院同邀上学,见简言之脸色还白着不禁大开嘲讽炮。
“不是哥哥说你,折腾不起就别瞎折腾。见着漂亮哥儿就往人身上扑,这下可好,真成话本里写的奶油书生小白脸儿了。”
“小白脸儿那也比望门寡强,我好赖还有得吃。不像某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简言之脸是白的,嘴是硬的,被人炮了也是要强撑病体怼回去的。
“大清早的,都少说两句吧。”
沈忆梨用手里的碗制止了这俩人的幼稚斗嘴:“....拿错了,烧饼给阿庭哥,藥是你的。”
纵然简言之从医数年,藥味闻得鼻子都麻木了,可还是对那苦到作呕的药汁子有种天然的抗拒。
“在家休养几天,我身体好多了,要不这药就别吃了吧?”
“不行,前儿你陪我去方府探望钟婶儿他们,方少爺怎么说的。病根即祸根,得趁年轻抓紧根治,哪怕痊愈了也要多吃上两剂巩固巩固。”
简言之很想把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说给沈忆梨听,但一想到小哥儿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熬药,为着这份辛劳,他最好还是别犟这个嘴了。
鄭庭捧着荠菜肉饼看热鬧,见简言之端碗一口闷立马起哄叫好,惹得书呆子差点没把碗扣到他头上。
沈忆梨連忙去拦,被鄭大少爺几颗甜枣给塞了回去。多的两颗落进简言之嘴里,酸甜压过清苦,才勉强平息了书呆子的怒火。
这种兄弟伙之间的小打小鬧原本稀松平常,可落在院子外邊的另一位旁观者眼里,就未必有那么温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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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都起得早,在小院插科打诨片刻也没耽搁多大功夫,简言之蹭着鄭庭的顺风车到书院时连第一声课铃都还没敲。
每月的初一十五两日有抽考,因此课室里早已聚集一小堆勤奋的学子,三五个挤成团在猜测这次考題是什么。
简言之迈步进门,抬眼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不见了。不止他的,郑庭的也不在,课室最后一排变得空空荡荡,好像从来就没这俩人一样。
“啥情况这是?”郑庭落后他两步,走到跟前也愣了:“我桌子呢?抽屉里还有一份孤本的商君书,那可是我花高价收来的,别搞我啊。”
“桌子?这儿呢,这儿呢。”易铮顶着一脸谄媚的笑过来,手往前一伸做邀请状。
对于郑庭和慕柯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一向都是各不得罪的中立态度。
偶尔墙头草两下,比如上回帮慕柯讥讽郑庭没那个实力竞争清谈会名额,这回又帮郑庭动摇慕柯一哥的地位。
两張桌子被他搬到了课室第一排,独占一方席位不说,还把整套桌椅板凳都重新擦过,从里到外显得异常整洁。
郑庭只在意他残了页的商君书有没有被损坏,看见书原封不动的擺在抽屉内,脸色这才缓和些许:“哟,真是太阳打西邊出来了,易少爷亲自给我们擦桌面,这叫人怎么担当得起啊。”
“哎呀,郑哥说这话多见外,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点小弟。上回那纯粹是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易铮悻悻地赔笑脸,一面打千作揖一面请郑庭坐下来。
他俩桌椅后就是慕柯的座位,曾经擺在首列的位置,现下被人挪到了二排开外。
这明显预示着课室里排第一的人物,不再是那个高岭之花一般的慕家少爷了。
简言之头皮发麻,摆摆手无奈道:“别花里胡哨的整这一出,搬回去吧。”
本来郑庭去赴了这场清谈会就把和慕柯的矛盾从暗处升级到了明处,都是一个课室的同窗,何苦要弄得那么点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易铮还想讨个巧,大肆吹嘘自己赶早来给擦的桌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简言之懒得听他聒噪,自个儿把桌子一抬就搬回了最后一排。
恰巧慕柯踩着铃声进来,瞧见属于自己的课桌被委委屈屈挤到了后边,脸色登时黑了一层。
“别误会,大伙儿闹着玩呢。”简言之好脾气解释,自然被慕柯冷眼无视了。
跟在慕柯后边进门的蒋文思是个直脑袋,到得晚就算了,还不会看脸色。
他屁股没挨着椅子就把上半身给扭了过去:“咦?这桌子怎么挪动了,我没错过什么好戏吧?话说你们去赴清谈会怎么样啊,咱们书院就去了你们俩,可把我给眼馋坏了。听说你还得了份大奖赏,那奖赏是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章大人收你为门生啦?”
真是每一句都精准踩在雷点上。
简言之对上蒋文思充滿清澈和愚蠢的眼眸,打从心底里生起一阵羡慕——这种脑子却长了不用的小可爱,睡眠质量一定很好吧。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我说错什么了嘛......”
“没有。”郑庭随手翻开书页,笑的意味深长:“你想知道?那去问慕柯好了,那日清谈会咱们书院去的又不止我们俩。”
蒋文思:“......”
章酩现场没有邀请慕柯赴宴是众所周知的事,而郑庭说去清谈会的不止他们俩,还让蒋文思去问慕柯。
那么......
是慕柯也去赴了宴的意思?
如此说来,这件事的内情就没那么简單了。纵然慕柯课室一哥的地位不复存在,但滿课室学子还没闲到上赶着找不痛快的地步。
连蒋文思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嘟哝一声‘这样啊’,讪讪地把脑袋扭回去了。
慕柯始終低垂眉眼一言不发,只是课桌下攥得死紧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甘。
那日他被县令举荐,厚着脸皮上门投诚,不想章酩根本不见他,还将慕家送去的重礼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郑庭抢走全部风头,自己则像个透明人一样从开席陪坐到结束,那位高高在上的章大人甚至都没正面看他一眼。
这让从小众星捧月的慕少爷实在难以接受。
褚夫子教学数年,对底下学子的脾气大多了解,最不喜课室里弄小团体搞排挤那一套。
何况慕柯是他的得意门生,一朝惨受冷落,怎忍得住不站出来为人撑台。
“不过一次仕途上的机遇而已,不是去了就代表已经飞上枝头,也不是没去就要被踏入尘埃。真正决定前途的是秋后乡试,若最終考试成绩不好,就算赴过一百场清谈会又如何,照样不济于事。”
“简言之、郑庭,你们此次侥幸受邀,切不可得意忘形。与章大人当面对谈,理应更加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万望你们潜心受教,为课室表率,带领诸位同窗认真学习。”
褚夫子言语中处处敲打,郑庭也不跟他争,拱手和简言之一起谦虚应是。
他们这态度褚夫子挺满意,小老头捋捋胡子,点头:“至于其他人,对此次事件无需再多加揣测。慕柯同学一向尊师敬友,往年曾参加过不少此类宴席,让出一次机会没什么的。你们若羡慕,不妨多提高自身能力,有能力做底,何愁将来不受高门邀约?”
“可是夫子,慕柯同学这回也偷偷跑去赴宴了呀。”
课室里不知谁嚎了一嗓子,引得众人纷纷掩唇低笑。
慕柯怒然回头,环视一周却没瞧见究竟是谁开的口。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来!”
褚夫子面上浮过些尴尬,他重重敲了敲戒尺,决定终止这一话題。
“书院连放数日假,你们的功课一定落下不少,初一的抽考本夫子便暂时取消。你们都静静心,好生预备着十五那日的考试吧。这次成绩再排最后五名的学子,全给我罚抄《子论》三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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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一、十五两日书院上午举行抽考,下午放半天假,这是定点的惯例。而每隔三个月书院会举行一次小会考,所有课室的学子都参考,择前三十名張榜布贴。
之前简言之替郑庭夸了口,要在会考中博得名次。
原本郑庭还有点不自信,可经此清谈会一事后他也有点领悟了简言之说的那句话。
“用擅长的地方去应对不擅长的地方,我会经商,也喜欢经商。治理国家跟经商的本质其实有时候一样,宽严并济,张弛有度。既要保证上位者的利益,也要顾全底下人的辛劳,我说的没错吧?”
郑庭一笑,看向简言之。
简言之也笑:“今儿夫子布置的新课题有眉目了?”
郑庭颔首,这次的课题有些难度,简简單单的三个字春丝尽,却道尽了蝉与桑人的一生。
“不敢说有多少眉目,试着写写看吧。要是月中的抽考能把名次往前跃一跃,那下个月的小会考我就不太担心了。”
见他有了破题的思路,简言之也不打扰他,一个引经据典编文章,另一个继续和千字文帖较劲。
课室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笃学氛围,学子们临纸自照,埋头苦思。
思索着春蚕食夏桑。
亦盼着秋茧冬成蝶。
第52章
书院里的生活日复一日,每天都那样平淡且枯燥。
好在身边有朋友相伴,三不五时的揶揄几句逗趣,也是寻常日子里不可多得的调味剂了。
郑庭如今是卯足了勁想在会考中争名次,近来勤奋得有些过分。不仅认真听课的时间翻了一倍,就连夫子布置的课业也几乎一题没落。
时节进入四月,连日的骄阳把地表温度抬升起来,让课室都闷的有点难受。
簡言之大病初愈本就胃口不佳,天气一热愈发懒怠动弹了。郑庭又忙着恶补理论知识,成天缩在课室最后一排当自闭儿童。
他俩一合计幹脆给小哥儿放几天假,不必辛苦他做飯送来。等午间到了点,上飯堂喝两碗粥应付一下就得。
这些时日他们没顾得上梁仲秋,他也独来独往惯了。好巧不巧今日隔壁课室的李夫子请了病假,叫来位年轻后生帮忙照管。
那年轻后生是李夫子的内侄,年岁与课室里的学子相差不多。对上旁人还好,若对上陈晉鹏这样嚣張跋扈的混混,哪有什么威慑力可言。
于是在保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和平共处后,整间课室都乱了套。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的!”
“不能哪样啊?”陈晉鹏嘻嘻笑,随手抽了本书卷成筒,轻浮挑起那位年轻后生的臉:“模样长的还不错,就是性子烈了些,我不喜欢。”
“呸!枉你还是个读书人,竟学那起子混账流氓做派,你难道不怕我告诉给李夫子吗?!”
“噢?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怕那老头子?”陈晉鹏笑得一臉猥琐,不由分说把人拉到腿上坐着:“你倒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告诉啊?是说我摸了你下巴?还是揽了你的腰?”
陈晉鹏好男色这事在课室里已不是秘密,平常无事也爱找容貌清秀的同窗进行骚扰。
不过书院管的严,嘴上不幹不净几句就算了,真让他做点什么出格的未必有那个胆。
今日是来了張新鲜面孔,勾得陈晋鹏心下燥热,才叫几个跟班把人按住要调戏一番。
那后生平白受辱难堪至极,偏生手腳都被人按得死死的,只能任凭陈晋鹏揉圆捏扁,毫无挣扎余地。
“老大,这小子毕竟是李夫子的侄儿,沾亲带故的。要是事情闹大,他真不顾死活的向那老头子告上一状,咱们可不占上风啊。”
眼见陈晋鹏手要往人衣襟里伸,狗腿子之一的周楠连忙劝他。
李文清一张臉都涨红了,极怒之下眼尾逼出水花,直看得陈晋鹏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把人按到桌上大战三百回合。
“老大......”周楠还欲劝。
“叫魂呢!老子没聋,听得到!”陈晋鹏抬腿就给周楠一腳。
他不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浪起勁又要憋回去,这种感覺令他十分不爽。
“算了,小爺我不想污了这读圣贤书的地方,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你最好嘴巴严一点,要敢向那老头子说出一个不该说的字,小爺我就绑了你,给你喂春药,再把你丢到窑子里去做小倌儿!”
陈晋鹏掷地有声的威胁,说完目光扫向课室其他人。
大伙都知道陈晋鹏的下作性子,他既这样说,得罪了他就必然会有那种后果。
一时间课室里静谧无声,各自低头装聋作哑,连个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陈晋鹏这才翻着白眼收回目光,摆摆手,示意狗腿子们放开李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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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人勾起来的火不消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陈晋鹏视线几度游走,将目标锁定在课室的某个角落。
梁仲秋正伏案琢磨课题,身边蓦然围上三四个人,不待抬头,手里墨痕未干的纸页就被人大力抽走。
他心头一沉——陈晋鹏这是又找上了他。
“哟,写文章呢?这么用功,别是想考功名吧?”
陈晋鹏抬起只脚踏在他椅子上,不偏不倚,刚好踩中他衣角。
梁仲秋默默咬紧牙关:“把東西还给我。”
“还你?拿到我手里不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干嘛要还?巧了,夫子布置的课题我还没写,有现成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直接拿来用好了。”
“我告诉你,你小子最好识相点!老大看得上你的文章那是你的造化,别他娘的给臉不要脸!”
梁仲秋不想跟这帮人多费口舌,声音冷的像是镀了层寒冰:“把東西,还、给、我。”
陈晋鹏就爱他这不服输的脾气,越踩越硬,越硬越踩。
当下拿着做文章的纸往他脸上拍了拍:“想要我还你是吧?好啊。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大喊三声‘爷爷饶了我’,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东西还你,如何?”
这动作本身就侮辱性极强了,更别说这话,簡直就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李文清后面有李夫子,又是书院的外来人口,陈晋鹏放过就放过了。可梁仲秋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书生,三棒子打不出个水花来。
就算他真把人往死路上逼,梁仲秋能耐他何?
“你当真要把事做绝?”
“啧,你这话冤枉我了不是?办法我给过你的,你不肯,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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