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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闻声抬起眸子测量,想看药粉能不能顺风飘到窗扇邊上。
鄭庭心头一咯噔:“忘記跟家里人说一声了,讓老爺子知道我夜不归宿非打断我一条腿不可!我怕小厮解释不清楚,先回趟家交代细节,記得给我留点晚饭当夜宵!”
话音未落人就麻溜翻的不见了踪影。
郑庭狼狈逃窜的样子看得沈忆梨笑起来,侧目一望,简言之坐在花中,也盯着他在浅浅含笑。
“看什么看?”小哥儿轻嗔,不等人招手就自覺坐过去。“明知干爹管得严还拿这话吓唬他,你个读书人没安好心。”
简言之就喜欢被沈忆梨戳着手指头骂,骂得越多他笑得越灿烂。
“我要不把他吓走,哪能和你单独待会儿。他整天在我耳邊聒噪,我都要烦死了。”
“是么?我瞧你似乎挺乐在其中的嘛,连饭都不回家吃,得亏我还做了你最喜欢的白桃酥。”
简言之最好桃子这一口,四月没到季节,为买这两个早熟品种的果子,花掉沈忆梨攒了大半个月的私房钱。
小金库见底还听到自家夫君在外留宿的消息,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简言之诧异,摘了朵娇艳的牡丹簪在沈忆梨鬓角:“我没听错吧,我家阿梨会吃醋了?”
“谁吃醋啊.....”小哥儿面色一红,乖乖抬起头讓人打扮:“你是书呆子,又不是熊瞎子。放着家里的夫郎不惦记,怎会惦记他一个五大三粗的阔少爷。”
简言之忍笑:“可是他有钱诶。”
沈忆梨不甘示弱:“我也有啊。”
说着,小哥儿从袖囊里摸出买菜没花完的三枚铜板,塞进简言之手心:“今晚你陪我。”
简言之扶额:“阿梨,别再偷看我藏在废纸堆里的话本了,这不是良家小哥儿该看的读物。”
沈忆梨腼腆一笑,露出本相来:“被你发现啦.....”
“把郑庭支走不就为了陪你么?你放心,阿梨,不给钱我也会把你伺候高兴的。”
简言之对付沈忆梨那是手拿把掐,一句话就让小哥儿变得迷迷瞪瞪。
沈忆梨蓦然发现简言之鬓边不知何时多了支芍药,是清丽的颜色,却比他的牡丹还妖冶。
在外边这样亲密无间是头一次,小哥儿适应度很好,不多时就软了后腰,将脸颊藏到柔软似云朵的花瓣堆里。
简言之也累了,这回忙着‘伺候’人,自己倒没享受到多少。
“这些弄散的不要了,带回去给你泡个花瓣澡。”
沈忆梨尚在餍足里,靠在他怀中大放厥词:“鸳鸯浴?玩太花不好吧?”
简言之认真:“你再敢偷看我的话本,我就把圆房项目无限延期。”
拿捏到命门,小哥儿立马乖唧唧,挂在他肩上搖头:“不要.....”
软的能掐出水来,简言之哪里舍得。
这样一逗一闹,原本因路程太近而滚烫的饭菜也凉得差不多了。好在晚间温度适宜,凉归凉,但不影响口味。
简言之和沈忆梨就着饭菜简单吃过一顿,先前怕食盒里的味道跟花香混合,让屋里闷得难受,他俩专门在外头吃完了才进去。
此刻茶足饭饱,站在遍地的花枝丛中,犹覺周遭宁静而温馨。
简言之随手摘了一朵除蕊去枝,沈忆梨看得有意思,跟在他身后照做。
“夫君,你知道么?”
沈忆梨突然开口,引来简言之回头一望:“嗯?”
“很久以前,我的心愿是拥有一个鲜花鋪子。每天\朝陽升起的时候就到花圃采花,然后用它们装点我的鋪面。有没有人来买无所谓,要是碰到合眼缘的,送上一束也无妨。”
“我会在铺子前擺个搖椅,躺在上边闻花香、晒太陽,等日落看够来来往往的人群,就打烊回家做饭。”
沈忆梨说这些话时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简言之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向往这种平淡恬静的日子。
“好啊,看来我得更努力一些了。争取在药铺坊盈利后给你把鲜花铺子开起来,总不能让我家阿梨空期待一场。”
“啊?”沈忆梨又惊又喜:“夫君,你不嫌我这是在白日做梦?”
“白日做梦有何不好?只是我不希望你游离在人群以外。阿梨,我想你簪着花走到人群中,做个万事不愁的快乐小哥儿。”
简言之从不婉转表达他的祝愿,这是他的祝愿,亦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他和沈忆梨在对生活的乐观上如出一辙。
病弱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考不上的功名能考中的。
美好生活会到来的。
那个长着开不败的花和被暖阳光顾的铺子,也会有他和沈忆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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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要开药坊铺的事项,接下来的日子就过得充实多了。
郑庭以被老爷子罚跪一整夜为代价,成功换取了三个月的运作空间。
“咱们这生意只能赚不能赔,否则白瞎我在小黑屋跪那四五个时辰了。不过好赖老头儿松了口,只要不耽搁念书,铺子随我们折腾。”
郑大少爷腿还疼着,站起身来直打擺子。
临近散学,简言之忙着把今日夫子布置的新课业补完,头都不想抬:“桌膛里有药,自己找了擦。没事别在我脑袋顶上晃,擋着光很碍事。”
郑庭满腔宏图大计无处抒发,憋得浑身不自在。
他闲来无事,刚想到桌膛里翻找药膏,余光里倏然闪过一抹华丽的色彩。
郑庭条件反射般呆了一瞬,旋即发出尖锐的爆鸣。
才理清的思路遭人打断,简言之异常烦躁:“没完没了了你?瞎叫什么啊?”
“他、他他他.....”
郑庭来不及捋顺舌根,一把提起简言之推到前面当擋箭牌。
闯进来的小哥儿自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横跨两张课桌三把椅子,直直奔到人跟前。
小哥儿想抓郑庭,郑庭拿简言之挡。简言之不想挡,又不好对小哥儿动手。
简言之躲着小哥儿,小哥儿想抓郑庭,郑庭拿简言之挡,简言之不想挡......
无限循环下,简言之就这样被迫陪他们玩了半柱香的老鹰抓小鸡。
半晌,许是三个人都累了。宋予辰率先收回手,往腰上一叉:“姓郑的,你什么意思?!陪本公子吃顿饭委屈你了吗?作何三番两次闭门不见?!”
简言之纳闷,偏头看向郑庭。
郑庭声不动唇:娃娃亲。
简言之顿悟。
宋予辰气急败坏,踢不到郑庭就踢桌子脚:“好你个负心汉,花言巧语惯会骗人!咱们是定了娃娃亲的,你想对我始乱终弃是不是?你说话呀!”
“我哪里骗人了?还始乱终弃?你想让我说什么啊?”郑庭脸皱成一团,缩在简言之身后看上去无比可怜。
难得见郑大少爷吃一次瘪,简言之一扫思绪被打断的烦闷,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郑庭害怕极了,在背后小幅度捅咕他:“你那种会把人放倒的药粉呢?快借我使使,或者能叫人说张不开嘴的也行啊。”
“喂,有话当着本公子的面不能说?非要在背后嘀嘀咕咕?”
宋予辰指尖一戳,正中简言之面门:“您哪位?”
.....行呗,用词还挺客气。
好巧不巧药粉跟药膏一块被简言之塞在了桌膛,这个距离,想越过小哥儿去摸药粉想必是不可能的了。
简言之急中生智,佯装刚反应过来,拍拍脑门就是一声:“弟媳!”
宋予辰:“诶?”
郑庭:“啊!”
简言之添火加柴:“嗐呀!这不是弟媳嘛。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呐,竟生得这般好样貌。”
不管是谁被人夸模样好都没有不乐意的,宋予辰稍稍敛了点气焰,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听说过我?”
“何止是听说过,郑庭老把你挂在嘴上。说你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万中无一,堪称小哥儿中的表率。是吧?”
简言之胳膊肘撞撞郑庭,皮笑肉不笑:“我说,是吧?”
“呃....是,温、温柔,大方....”
宋予辰一哼,脸上涌现明显的欢欣:“算你小子有眼光.....那你怎么躲着不见我?叫你陪我吃顿饭跟要活扒了你皮似的?”
“似的,似的....”郑庭敷衍应声,应完发觉不对,赶忙摇头:“不不不、不是!”
“嗯?”
求助的目光又投过来,简言之恨铁不成钢,只得继续帮他打圆场:“弟媳别误会,其实郑庭早就想跟你一起吃饭了,碍于没知会家中长辈,恐怠慢了哥儿。他同我说过,打算在镇上挑家好酒楼,等安排好包厢雅座,再正式登门邀約。”
“当真?”
小哥儿这一卦的都好哄,宋予辰垂眸绞衣袖,端地是含羞带臊,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也不必摆那虚架子了,本公子答应你的邀約就是。”
郑庭:“不......”
“不什么不。”简言之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量道:“你是不想去吗?佳人有约还不抓紧?”
郑庭腹背受敌,有苦难言,偏生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做出拂人小哥儿脸面的事。
眼见宋予辰要逼近,他无奈咬紧牙关:“不....胜荣幸与我同桌宴席,宋公子,请吧。”
第65章
把郑大少爺半推半就弄走,简言之总算得了片刻安宁。
回家后他将这事绘声绘色说给了沈忆梨听,小两口头碰头八卦,笑得前仰后合。
翌日果然不出所料,郑家小厮到书院代請一天假,表面理由是郑庭突发高热,要居家静养。
实则传进简言之耳中的真相是郑庭昨夜和宋予辰相约吃饭比骰子,玩高兴了双双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各在各的府里且醒着酒。
隔壁桌上没了咋咋呼呼的人,简言之乐得清净。一整个上午都保持着良好状態,下笔如有神助,提前完成了夫子布置下的新課题。
午饭后到午休前是学子们闲散休息的时间,往往这个时候課室会吵嚷成一团。你追我赶的、互换零嘴的、咬耳朵扯闲篇的,应有尽有。
简言之不好这种热闹,独自在一旁啃着从沈忆梨那缴获来的半块关东糖,偶尔抬眼和前桌的蒋文思搭上几句话。
“简兄,这有封你的手信!”
易峥刚从外面回来,着急回座去看新得的话本,匆匆把信箋拍在他桌上。
“谁给你的?”简言之抓住他询问细節。
“好像是个小厮吧......才将我到门房拿东西,有个小厮打扮的人拦下我,叫我务必把这个转交给你。我瞧他似乎挺着急的样子,就给你带过来了。”
闻言,简言之微微蹙眉。
易峥道:“怎么,有不妥?”
“没....”简言之笑笑:“多谢了,你去玩吧。”
易峥无所谓摆摆手,一溜烟就蹿回了自个儿座位上。
简言之低头,把那没拆封的信箋先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方小心打开。
里头放着半张兰花宣纸,纸上一行小楷清秀流畅,是沈忆梨的笔迹。
——夫君,我受邀在慕府做客,一切安好,勿念。
简言之见此信笺眸光一沉,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立刻起身向外走,行至门前,却被一只骨節修长的手凭空拦截下来。
简言之看向面前的人,冷声:“慕少爺,这是何意?”
慕柯还是那张没甚表情的寡妇脸,言简意赅:“不准走。”
“不是我说,仗勢欺人也要有点谱吧?这书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人来去自由,你挡门口做甚?”
蒋文思中午贪嘴吃杂了东西,这会儿肚子痛得难受。他跟在简言之身后想去趟茅房,慕柯手一伸,自是把他们俩都拦下了。
慕柯懒得分眼神给他,不耐道:“要滚就滚,没人拦你。”
既不是全挡,那就只针对简言之了。
简言之压下心头不快,稍稍放缓点语气:“我虽不知你为何阻我,但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出去一趟。慕少爷,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請你讓开。”
慕柯纹丝不动。
看上去也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
简言之指尖攥紧,将那信笺捏得皱皱巴巴。
二人僵持在门口的行为引来一小幫好事者,赵亮是課室里出了名的和稀泥头号人物,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赶忙上去劝和。
“简兄、慕兄,咱们都是一个課室的同窗,有话好好说嘛,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呢?”
“去去去.....慕哥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你少在这多嘴!”
高傲不在,杜子权便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慕柯身边的首席小弟。
当大哥的和另一方闹起来,他当然要幫着说话。
“就你有嘴?我们没有啊!”上完茅房回来的的蒋文思不甘示弱,往简言之身边一站,试图给他壮大声勢。
清谈会一事后课室大致分成了三派,一派拥护慕柯、一派亲近简言之。剩下一派就是以易峥为首的墙头草,两边不得罪,跟在赵亮屁股后面和和稀泥。
赵亮被杜子权怼了一嗓子也不生气:“杜兄,不是我多嘴,快到午休的时辰了,執教夫子会在几个课室循环视察。倘若吵嚷声大了讓夫子发现,咱们整个课室都要跟着挨骂,那多不好啊。”
“你们瞧外头蓝天白云,天朗气清,还有鸽子飞过。我看书里说鸽子代表和平,不如二位暂且放下争執,彼此先冷静一下吧。”
像是響应他的号召,窗外几只洁白的和平鸽飞掠檐角,翅膀引动林梢,惊起里面栖息的鸟雀。
一时风拂竹響,连课室里闷的微微燥热也恍惚消解去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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