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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几天出现的变故太多,曲折太多,两个爸的人生仿佛经历了过山车似的起伏,当这一切的结果都要承受在苏廷肩上时,他真的不会因为压力繁重而讨厌自己吗。
如果没有自己,一切都会好好的。
苏廷马不停蹄,带着律师到了看守所,虽然律师一直在强调500万是绝不会争取到取保候审的,可苏廷却像把耳朵剁了,一概不听,周叙白见律师都劝不动他,缓缓伸出手,摸着苏廷瘦削的侧脸。
“苏廷,事已至此,你只能听律师的话,说不定我认真悔改还能少坐几年,你也不用担心我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我过得挺好的……除了看不见你。”
苏廷淡笑:“你永远都可以对警察说是我干的。”
周叙白觉得稀里糊涂还挺好,何必在乎你的我的,“我舍不得你在里面受罪。”
“更何况,警察就算想逮你,也没证据。”
苏廷有些阴寒地冒出一个想法,周叙白像是能读心一般地打住了:“在女子监狱找人灭了林雨,对你来说太不值得了。”
第37章
“事情是我们做的,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周叙白说。
“可她差点把修明毒死!”苏廷阴沉着脸,低吼一声,引得看守所民警阵阵侧目。
周叙白给他了一个千万别激动的眼色,说:“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是不是作恶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报应,苏廷,你在外面也要认认真真想想我们前半生的所作所为,真的真的是没有问题的吗?”
苏廷凝然不动:“你想当圣母。”
“如果还给我留扇门的话,我想当你身边唯一的男人。”周叙白一摊手,诸多无奈都凝固在嘴角:“但我们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苏廷走之前,周叙白的眼眶红了,他拉着苏廷的手,半声不吭,却久久不愿分开。他出狱后能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可是能忍受苏廷身边有其他男人吗?
那一定如凌迟般痛苦。
苏廷真想把这家看守所都炸了!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最老实的周叙白代他入刑?他这辈子又做错过什么事,周叙白连自己的爪牙都算不上!
他拂去眼角即将流溢出的泪,知道周叙白也是能逼他哭一次的。
当他用审慎的目光看了下天空,这才惘然发觉自己的身边连老妈子都没了。
律师问:“还争取取保候审吗?”
苏廷断没犹豫:“要。”
房间里,几个小时过去,苏廷还一直保持着呆坐的姿势,家里偌大的客厅竟头一回显得空落落的,苏廷觉得孤单,骤然起身,觉得还是去叶修明的房间坐会儿吧。
幸好他还有个半路来的儿子。
影影绰绰的灯光在苏廷身上铺展开来,令他有了几分神秘。他端了杯威士忌加冰,伸脚探了进去。
叶修明的房间如他这个人一样,整洁干净,东西也放得规规矩矩,书架上还摆了些高深的文学作品,苏廷随手抽了本日本作家的随笔,放下酒杯,认真阅读起来。还好,这位作家的遣词造句没那么生硬,苏廷觉得能看就决定扣下了。
不过,以他的阅读速度这本书不到一会儿就能看完,他决定再随便抽一本。
苏廷用点兵点将的老办法,锁定了一本黑塞的书。
正当他想信步取走时,忽然,这本书带出了几张照片。
苏廷定睛一看,浑身冷颤,脸立刻绿了——
那是苏廷当年被顾见清泄露的艳照,被摆弄成各种诱惑人的形状,毫无限制级别,每一张都代表了自己屈辱的过去。
怎么回事。
叶修明怎么会有呢?他拿照片做什么?他有这些照片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苏廷决定把这些耻辱统统捡起来扔进垃圾堆,可他却在看到背面文字的时候好似触了电——
“爸爸,我好爱你,好爱你。”
苏廷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答辩当天的插曲,当时……给上市委的那些照片背后也写着“爸爸”,彼时他竟然那么好心,觉得不是叶修明干的。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大错特错!
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苏廷的脚下缓缓蔓延,让他只能慢吞吞地拖着脚走路,他慌乱地朝叶修明的房间再看了一眼。
难道叶修明跟裴安也分享过这些照片?
所以才能解释那些爆炸式的声响。
什么叫养虎为患,他今天终于尝到了滋味。
可叶修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数百个疑问同时在心中升起,但都不如一个事实让他心寒——周叙白,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孩子,葬送了自己至少十年的青春。
不值,真的不值。
募地,苏廷手里的酒杯被他用蛮力捏碎,清冽的“嘣”声刺破鼓膜,掌心就像爆开一簇水晶匕首,寒芒刺穿了指缝。
每一片随处四散的玻璃上都有未熄灭的怒火。
曾被叶修明打开过的心里的口子,随着一股不知名的恨意,再次尘封。
他是懂得怎么在伤口上撒盐的。
叶修明回家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一些,若是平时,苏廷的电话一定早早打过去确认他的安全,但今天叶修明迟迟没能在校门口等到苏廷,和他的电话。
他想,一定是大爸的事情要让苏廷处理,唉……周叙白……为什么一定要处置那个阮治国?以后他自己的心理压力到底会多大?
即使苏廷不让他承受这么大的负担,自己能过得去心里的坎吗?
叶修明自责地吹着冷风,一时间连车都不想打了,而是改坐了地铁。他是从小到大让人伺候惯的,哪会坐地铁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还是路过的好心人告诉他该怎么换乘,他才安然地到家。
他脱下鞋和外套后,蹑手蹑脚地向卧室走去,这不甚光明正大的动作在苏廷的眼中看来,也成了他罪行的侧面注脚。
可是苏廷远远没有心情从他蹩脚的动作入手,而是直接了当地说:“叶修明,等你到18岁,我们自动解除养父子关系。”
叶修明猛地回头,竟发现苏廷躲在最逼仄的角落中,穿着白天的深卡其色毛衣开衫,黑色高领打底,英俊的脸上是一副自怜自伤的表情,仿佛陷入无底的黑洞。
再仔细看,他已摘掉自己送的古币吊坠。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小爸一定是怪我把周叙白送进了监狱。
叶修明见苏廷依旧不正眼瞧自己,被人抛弃的恐惧感再次像死神的手把他攫住,他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我没有肉吃了”,而是……苏廷竟然也会不要他。
“小爸……我……”
“不许叫我小爸。”苏廷沉郁的双眼空洞冰冷,掷出的语句也是冰冷的,“你在外寄宿的这六年时间,我不会断了你的生活费、学费,但是我们也确实不必像之前那样毫无界限感了。”
叶修明突然有些微微发抖:“我跟你之间要什么狗屁界限感??你是我小爸啊!”
说话间,他大声的吼嚷扯到未完全伤愈的嗓子,让他剧烈地咳嗽,可他身体上的不适,依然没能换得苏廷一副好脸。
叶修明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知道周叙白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那他承认错了不就好了,“小爸,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替大爸坐牢,以后我这条命也随他处置,我肯定不说二话!”
第38章
苏廷觉得可笑,就笑了,可那笑是阴寒的,不带温度的,让叶修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要知道他被叶淮安扔在路边之前,还被带着吃了顿大餐,如果让他好好回忆的话,叶淮安应该还有一丝不舍在身上的。
所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叶修明强忍着悲愤的泪水,再次重申:“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小孩子心性,刚才的那些话是随便说着玩玩的,但是大爸的事情我一定负责到底。”
苏廷不需要他担任何责任,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眼睛就行,他把那些照片甩在茶几上,说:“叶修明,是你非要让我揭穿你的,别怪我。”
叶修明快走了几步,狐疑地看向桌面,可能确实离得太远,叶修明不得不将照片拿起来看,殊不知这一举动,彻彻底底压垮了苏廷心中最后一棵稻草。
“这是……”叶修明翻着照片,脸腾的红了,“你怎么找到的?”
他确实从阮林那里截到了几张,但是……不对,为什么这桌上的竟然有这么多,是在他屋子里复制繁殖了吗?
苏廷冷哼一声,“叶修明,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
叶修明终于在照片的背面看见“爸爸,我好爱你”这几个字。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是被陷害的,声音抬高道:“这不是我的照片,也不是我写的!”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叶修明,你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吗?”
苏廷给佣人打了个响指,她就立刻走过来,架起叶修明的胳膊,让他的手在卸力之间扔掉照片。
叶修明眼光呆滞地快速在大脑中搜索着,忽然用尽全力道:“是裴星遥那个混蛋!是他到我房间放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呢?陷害你一个小孩,对他有什么好处?”
叶修明快速:“因为我想撮合你和温言玉,他记恨我!小爸!你千万要冷静听我说完!”
“叶修明,”苏廷冷冷地说:“没想到,你连我跟谁在一起都觉得有本事改一改,是谁给你的底气?”
苏廷只觉得自己对叶修明厌恶极了,包括在证券大厦,当初叶修明也是突然消失了几分钟,谁敢保证他不是给上市委送照片呢。
说不定叶修明就是哪个仇家派来,让他的人生岌岌可危的。
这么想来,自己在叶修明身上所倾注的心血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现在一定有人一边在品尝着胜利的香槟,一边嘲笑自己的傻帽。
他宁愿相信叶修明是敌人趁手的武器,也不愿相信那些字是叶修明写的。
一个还没上中学的小孩,就用这种方法来爱他吗?
可笑至极。
“叶修明,你也见过我对待敌人的方式,我还留着你的命你应该谢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敌人。还有,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就是离别。”
说罢,苏廷就在急剧飙升的怒值里,回到了自己最可靠的堡垒。
另一个佣人立刻拿出行李箱,对叶修明淡淡地说:“苏先生已经给学校打好招呼了,可以节假日周末都住在那里。住不惯的话你可以去Threshold报自己的名字,但总之,这里就不要回了。”
“他给你选的是最好的金湾公学,如果我是你的话,就要好好学习来报答他。”
如果苏廷真的认为照片背后的字是他写的,想必无论他怎么报答,苏廷心里都会有疙瘩,这个道理叶修明还是懂的。
罅隙已成沟壑,就算给他几年,他能跨过去吗。
“阿姨,小爸的家有没有监控?”
“家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啦,小叶,你只能祈祷你小爸的气能消得快一点。”
叶修明在佣人的陪伴下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冬去春来,再至初夏,都没有看到苏廷的影子。
这期间他曾回过苏廷家,希望能跟他碰个正着,可惜苏廷在周叙白定刑之后,工作把空闲时间挤压得一点都不剩,他也有点疲于奔命的意思。
再至入学金湾,苏廷依然没有露面。
好在裴安看他可怜,最终也选择跟他在一所学校读书,周末带着叶修明一同回家。
有天电视在放西郊动迁的新闻,无意间看到苏廷在剪彩仪式上的身影,他一袭黑色长风衣,包裹得密不透风,用玉树临风都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风姿。
他身边围绕着数名陌生的人影,好像从某一瞬间苏廷的人生就打了破折号。
那一瞬间,应该就是周叙白失去自由的那天。
裴安磕着瓜子,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当他看到苏廷时,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说:“修明修明你快看,这不是你小爸吗?”
叶修明一震。
裴安的父亲恰好从他们面前经过,看了眼电视新闻,说:“西郊的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业内评估都不大好,你小爸为什么非要抓这个项目?”
叶修明心想他就算想知道,也找不到人去问。
裴安:“爸,你懂什么?苏小爸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看中的,一定错不了。”
裴安他爸把电视按下暂停,指着苏廷身后的巨型管道,“看看,单是拆除这些,就不是个小数目。”他用遥控器从屏幕下方划过,“污水呢?化工废料呢?他想怎么处理?这破地方根本不适合人居住,苏廷这次肯定要栽个大跟头!”
“呸呸呸,”裴安道,他转向叶修明:“你别听我爸胡说,他怎么能跟上市公司的一把手相提并论呢?”
“好,你们都对,就我是个傻子。说吧,今天想吃什么?我去给未来的一把手们露一手!”
叶修明条件反射似的起身,说:“叔叔,我来帮忙。”
“看看你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这个苏廷,到底为什么不让你回家啊。”
裴爸言语间有些忿忿不平,可叶修明知道,真相是血沥沥的,他不会揭苏廷的伤疤。
他不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的说辞,时间只能杀死希望。
“爸,你就别随便乱问了。”裴安继续按下开始键,他知道叶修明一定想多看苏廷两眼。
这时,裴家的门铃响起,裴父正好走到门廊,顺手就准备开门。
他问道:“谁啊?”
“苏廷。”
第39章
苏廷这个名字对商界的人来说如雷贯耳,他冷冰的身影常年活跃在财经新闻里,当然,还有数年前的花边新闻,当年对那件事略有耳闻的几乎都通过自己的方式窥探到了照片的真容,所以当苏廷骤然出现在裴家的大门时,连裴安的爸爸裴清月都有点骇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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