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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去面对苏廷呢?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叶修明,他已经接近一年没见到苏廷,说不想他,那叫放屁,可就算再想,似乎都是个无解的死局。
自己的思念是无形的勋章,空落落地无处安放。
少年的身量是以天为单位猛长的,叶修明比去年高了不少,面部开始现出棱角,但不至于太过锋利,苏廷似乎没有做好叶修明长大的准备,对着那张熟悉却带着几分陌生的脸愣了半天。
可他的眼神仍旧是淡漠的,又不着痕迹地转向裴清月:“裴兄,这些天叶修明叨扰到你们了,为表达谢意,这个暑假我给两个孩子定了去挪威的夏令营,请你务必接受。”
裴清月“啊?”了一声,说:“其实修明非常乖巧,根本谈不上打不打扰,只是……让修明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真的放心吗?”
苏廷快速道:“当然。”他用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对叶修明说:“过段时间我会去外地待一两年,你从挪威回来就回家住吧。”
那个意思就是,反正我也不在家,就算你回去也无所谓。
裴清月都看不下去了,觉得苏廷太残忍,他把苏廷引到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微皱着眉说:“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跟自己的养子置这么久的气。”
苏廷觉得他管得有点宽了,轻笑一声:“琐事,家事。”
“那他不是你想领养的吗?既然当初做了决定,就要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裴清月说。
“裴兄,”苏廷的眼神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算起来,应该是为难、恐惧和失望的结合体,“如果我过问你的家事,你会高兴吗?听说裴安的继母人选你已经选好了,为什么迟迟不动呢?”
裴清月这才发觉苏廷确实不打无准备的仗,自己家的这点破事他摸得明明白白,早就抓到了命脉,而他还不知轻重地想要劝别人。
真是可笑。
裴清月的脸上青白交加,小声规劝道:“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脆弱敏感的时候,你想让他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吗。”
他也强硬起来,道:“有什么话都给我好好说清楚,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修明接回家,好好跟他说说话。”
“咣”的一声后,苏廷和叶修明都被关在门外。
苏廷冷冷瞟了他一眼,只觉得恶寒和难受,悲痛交加之中还有些绝望作祟,连自己的养子、一个刚刚青春期的少年都能对那些照片产生猥琐的想法,其他人呢?他去外地,真的不是为了躲清静吗?
所以今晚和此后的每天,他都不打算正眼瞧他,就算真有心理阴影,那也是他的自作孽。
叶修明看苏廷冷若冰霜的样子就知道一切解释都是徒劳,因此他也不打算赘述自己的无辜,转而用更为直接的方式去解决。
募地,叶修明捂住自己的肚子,装出一副就要死了的表情,咬着嘴唇说:“小爸,我肚子疼。”
苏廷斜睨了他一眼,蓄意轻慢着,心想怎么不疼死你。
“我说过,我不是你小爸。”
“小爸!我的肚子真的很疼…!”叶修明可谓用心良苦地捧着小腹,哀怨无比地瞅着苏廷,“你带我去医院吧。”
苏廷冷漠道:“一到十,选一个作为你疼痛的数值。”
“十……十点五…!”
“真有那么疼吗?”苏廷不敢置信地说,“你如果骗我,应该知道后果。”
叶修明现在可太想被球杆打一顿了,只要他还有挨打的可能,他就有重新弥合关系的机会。
苏廷要的不就是个发泄出口吗?自己给他就是了。
“如果我装病,你想怎么揍我就怎么揍我。”叶修明道,“但前提是揍完你要听我解释。”
苏廷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并且他发现叶修明是在装病了。
“不如我们跳过去医院检查、我揍你一顿,你直接解释怎么样?”
话一说完,苏廷就知道自己上了当,他刚要收回尊口,就让叶修明这个小王八蛋抢先了一步。
“小爸,如果那些字真是我写的,如果我真的这么龌龊,为什么我跟你睡觉的时候没有干点什么。”
苏廷如临大敌:“你还想干点什么?!”
“小爸,我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裴星遥是不知道的,他想出这种办法给我泼脏水,是不懂人的生理构造吗?”
潜台词就是,“性”在叶修明这里是个伪命题,毕竟他还小,不谙世事。
苏廷还是不信,他不想把话挑得太明,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已有了懵懂的悸动,虽不至于如成年时那样血气翻涌,但对亲密是有渴望的。
不算他想法龌龊,只是摆出事实而已。
苏廷只是淡定地摇了摇头,“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
裴清月让他把叶修明带回家聊聊,既然他这两件事都做了,就没有再待在家里的必要,他给佣人嘱咐了两句就准备去Threshold,那里永远有一间独属于苏廷的套房。
许是叶修明感受到了他要离开,急匆匆地挡在苏廷和门之间,气喘吁吁地说:
“小爸,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
“叶修明,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就不好看了。”苏廷笑道,“还有些事情,即使说清楚,也没有实际意义。”
“比如,你的父母就算说清楚为什么抛弃你,就能改变你现在在我家里的事实吗?”苏廷说,“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领回来一条中山之狼,这是我苏廷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了。”
就算自己真对苏廷有那种想法,就一定要恼羞成怒成这样吗?
“那苏小爸,你把我扔回河边吧,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第40章
苏廷想到还在监狱里服刑的周叙白,脸色像刷了层白漆,说:“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周叙白踩那脚刹车,把你领养回家。叶修明,我说过,法律不能让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做,但我们情感上的链接已经断了。”
这次的不欢而散着实让叶修明唉声叹气了几天,他人虽然在苏廷家里,却有种多余的感觉,这种多余在苏廷再次把裴星遥带回家之后达到了峰值。
裴星遥这次竟然给叶修明带了礼物,是成千块的街景乐高,这东西叶修明六岁时就拼够了,再加上他对裴星遥的印象之差,所以接过来的时候表情生硬,还差点翻了个白眼。
裴星遥觉察出苏廷与叶修明之间微妙的关系,好像想缓和什么似的,对苏廷说:“要不我们带修明去游乐场吧。”
苏廷冷言以对:“不用了,他不喜欢。”
“那我们……”
“星遥,去我房间吧。”苏廷冷不丁地说,手指已然勾上裴星遥那条特地搭配的腰带,叶修明呆滞在暧昧的氛围里,眼巴巴看着裴星遥亦步亦趋地被苏廷牵了进去。
叶修明只能嚼碎了牙齿往肚里吞,苏廷是个有选择权的成年人,既然他选择跟那个坏人一起排挤自己,他就应该无条件地忍受。
只是,苏廷如此惩罚自己的原因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一部分在他认知的盲区。
叶修明凭借记忆力,拨打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钟祥。
那是叶淮安的得力助手,叶修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卷进父亲的案子里,只是下意识地求助于他。
“嘟……嘟……”
隔了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接通了,钟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钟叔,是我。”
“叶修明?!你还活着??”钟祥又惊又喜,“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去接你!”
“大家都自身难保,接我干什么。”从钟祥那句“你还活着”,叶修明就明白当初叶淮安扔下他不管,也没想让他真活着回去,这么想想,他也就对自己单方面的失联释怀了。
钟祥的境地的确有点让人头大,检察院一轮接一轮地过来查他,想坐实叶淮安的罪行,还有郑力书记,那一家子才是不好惹的祖宗,恨不得这会儿把姓叶的全都生吞活剥了。
他们早就不是利益共同体,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坐关系。
钟祥这才猛然想起,千万不能让姓郑的知道叶修明的下落,否则狱中的叶淮安只能以死谢罪了,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不然当年叶淮安也不会脑子昏头非要抛弃叶修明。
“不过修明,你现在到底在哪里?”钟祥说,“你可以放心告诉我,我不会给其他人说的。”
“钟叔,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钟祥疑惑道:“什么忙?”
“我想让你带我去崖石山监狱,我想看一个人。”
“崖石山……”那也不是叶淮安的看守所,钟祥问:“你在监狱还认识什么人吗。”
“嗯,他是我的好朋友,叫周叙白,能帮帮我吗?”叶修明对周叙白的愧疚难抑难止,几乎在提到这个名字的当场就哽咽了。
钟祥:“好,修明,我马上帮你联系,你放心,等我的答复,很快的。”
叶淮安在政界商界都留下不少的人脉,找到某家监狱的犯人可谓掌中之物,很快他就跟叶修明约好时间见面。
“修明!”钟祥是个看起来方正的中年男人,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远远看到叶修明就打了招呼,事隔多年叶修明终于见到叶淮安的人,眼尾拖起了红痕。
“钟叔,我爸还好吗?”
“他还在坚持,希望能坚持得住。”钟祥哀叹一声,“当年事发突然,他以为性命不保了,才把你丢在大街上,什么都没留给你。”
“不过他给你留了信托基金,等你满12岁就能取出本金的5%,当然,还有些防挥霍条款,超过两亿限额就会强制终止信托,有可能还会损害你的继承权。”
叶修明心想,这些绝不是他想要的。
钟祥给叶修明戴了个鸭舌帽稍作伪装,压低帽檐后,说:“待会儿你就说是我的侄子,不要轻易把帽子摘下。”
叶修明许久没感受到关心了,此时竟头一回抱住了钟祥,顺便在他的白色衬衣上擦拭眼泪。
“你要相信你爸爸是有苦衷的,等他顺利逃过这一劫后,一定会接你回家。”钟祥在狱警的带路下跟叶修明并排走进接见室,隔着玻璃隔断能看到男人满脸憔悴,唇色苍白,他看到是叶修明造访显然有些惊讶。
周叙白率先拿起电话,指了指叶修明面前的电话,示意他拿起来,他说:“你怎么来了?苏廷呢?”
“小爸不要我了。”
周叙白:“为什么?”
叶修明看了眼钟祥,“钟叔,能给我俩一点时间吗?”
钟祥和蔼地笑了笑,带着个狱警一起走了。
叶修明强忍住屈辱,把苏廷如何发现照片,和照片上的文字等,一股脑地告诉给周叙白,最后补充道:“大爸,我发誓,我只在学校拿到过几张,但那是为了不让小爸的照片二次传播,从没有这么大的量,也不可能写那种猥琐的东西。”
周叙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那么像我们在上市委收到的照片。”
“上市委?”
“哦,就是答辩那天。你知道答辩对于苏廷的意义有多大,也就知道当那些照片出现后,苏廷会第一次有焦灼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连IPO都会失败。”周叙白道,“你那天也在现场……还消失了几分钟。”
他露出怀疑:“真不是你吗?”
“大爸,我可以去找证据。”叶修明最怕苏廷的怒火不知燃自于何处,但现在既然知道了症结,就一定能抓住软肋。
周叙白“唉”了一声,“其实我知道,怎么可能是你呢,你那点心眼只够自己吃饭的,这么整苏廷实在没有理由。但苏廷想不开一定有他的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些字的原因,那些字即使不代表你的真心,也让苏廷产生后怕。他自己是同性恋,还是那么……的同性恋,领养一个男孩,本来就带了些禁忌,也许是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大爸,”叶修明已流了些晶莹剔透的泪,显得我见犹怜,“可我什么都不懂,他太残忍了。”
“我都说了裴星遥有可能是栽赃陷害我的人,他还跟裴星遥一起去卧室!”
周叙白面上现出一丝苦涩:“毕竟他是自由的。”
第41章
苏廷是冷情冷性的人不假,他不喜欢过多地与红尘纠缠也不假,可他对裴星遥有几分愧疚,总觉得他窃取了裴星遥的人生,所以周叙白知道这次不一样。
虽然没想到苏廷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谅解,但这就是苏廷,爱憎分明,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叶修明的童言无忌无意间将裴星遥和苏廷的关系暴露给了自己,下一步,就是他在这非人的煎熬里,度过余下的每一日。
好在,叶修明知道那500万的事情与他自己息息相关,道了歉,也道了谢,最后说:“大爸,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
周叙白惨笑:“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总有……用到的那一天。”叶修明向他鞠了一躬,同钟祥离开了。
钟祥这才有机会问他:“你养父到底是谁?”
“他叫苏廷,是对我最好的人。”
叶修明不是吃素的,他平平无奇一初中生,却有钟祥这样的超强助力,给上市委邮寄的东西很快就锁定寄方,是龙城的一家微型企业。
钟祥还算给力,查出那就是裴星遥注册的公司之一。
就这样,叶修明终于觉得自己要大洗冤屈,当他拿着完整的证据链找到苏廷时,脸上抑制不住地狂喜。
“小爸,我看你这次还信不信裴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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