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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件外套手机还有钱包,任谁听了这个数字,都很难不沉默。
夏燃忽然又想起尚观洲的公寓以及那条他一直都没送回去的皮带。
哎,人跟人,还真是差远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不过夏燃现在还是因为这个已知的事实而在心里莫名发闷。
图书馆一楼的休息区,尚观洲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等着夏燃午休。
又是一个雨天。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景色分割成模糊的色块。雨滴敲在窗棂上,一声接一声,尚观洲太阳穴随着这声音突跳了两下。
紧接着,咖啡店的风铃便清脆地响了声。尚观洲抬眼,正好看见夏燃的身影在玻璃门外一闪而过,但被一个突然走近的身影截断了视线。
“请问,是尚观洲学长吗?”
尚观洲坐着微微后仰,抬眼打量面前的人。
对方是个omega,身形单薄,澄澈的眼睛盛着过分明亮的光。与其说他是男生,倒不如说是个半大孩子,站在那儿也就比尚观洲坐着高了半个头左右。
他礼节性地点头,指尖在旁边的咖啡杯上轻轻划过,等他的下文。
男孩得到回应后,脸上笑容更灿烂,“我……我仰慕您很久了!上次陆夫人的生日宴我也在场,您还记得吗?”没等到回答他又自顾自摇头,“啊,我确实没和您说话,不过……”
尚观洲视线越过男孩肩头,搜寻着早已消失的身影。耳边断续传来家族、产业之类的字眼,但始终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得并不清晰。
“我听说您……您……”
“您”了半天都没继续说下去,但尚观洲也没打断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用心听,只是礼貌地打算等他说完好离开。
男孩可能觉得站着动作太拘束,有些话不好意思讲出口,索性就坐到了尚观洲旁边的位置上。
这一坐,尚观洲猛地回过神来。
“抱歉,”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分,说:“这样更宽敞一点。”
男孩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意思就很明显了,再说这些世家子弟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又端起标准的社交微笑。很明显他也是从小受这些教育长大的。
尚观洲看着他熟练地列举家族产业、政商关系,像在展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把自己摆出来。
尚观洲太熟悉这些套路了。自从尚家有意把他尚未婚配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样的“偶遇”就没断过。无非是些家族急着攀关系,把自家孩子往他跟前送罢了。
但尚观洲的婚事现在根本轮不到他做主,他也不过是个被通知的对象罢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资质匹配测试,都从没人让他去做过。
在尚家森严的门第观念里,所谓的高匹配度信息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添头,真正的婚姻从来都是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
就像尚老爷子常说的,门当户对,比什么腺体相配重要百倍。至于传宗接代?家里有最好,没有的话,那些养在外宅的,哪个不能给尚家开枝散叶。
这些话尚观洲之前从未思考过对与错,而现在也没必要再思考了。
尚观洲呷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在对方换气的间隙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走了两步,他像记起什么一样,回头说:“等你考上这所学校,我应该就毕业了,算不上学长,下次不用这么叫。”
一点儿情儿都没留。
尚观洲走出图书馆,冷空气灌入肺腑。他顺着图书馆外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摩挲着袖口,他迫切想找一个能让心绪安定下来的点。
直到在转角处的角落里,他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夏燃正倚在墙边吞云吐雾,烟雾缭绕间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尚观洲靠近,不自觉地皱起眉,“怎么躲在这里,刚才干嘛不出来?”
“操!”夏燃没有防备,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烟头差点落地。
“你鬼啊!”他慌忙灭了烟,微微低下头,不太想让尚观洲闻到他嘴里的烟味,“你不看见了吗?抽烟呢,去哪啊?”
他刻意压低嗓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尚观洲却凑得更近,随着他低头。
夏燃身高并没有低他很多,就算是努力藏,他也还是能看见他的嘴唇,沾着水光,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还是被烟熏的。
“我是问,”他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在咖啡店转身就走?”
夏燃喉结滚动,先“嗯啊”了一会。看尚观洲的表情是一定要个答案,才不情不愿说:“那不明摆着吗?人家小少爷要表白,你们两个人说话,我杵那儿多碍事。”
你还挺有礼貌啊,尚观洲凝了他一眼,故意问他:“你怎么知道是表白?”
夏燃啊了一声,想了想,回的模棱两可:“猜的。”
“这都能猜到?”语气里带点笑。
夏燃听出来他在笑,心想被表白高兴是吧,也是,谁被人认可了也该是先高兴啊。可,妈的……怎么他一点都不高兴呢!
跟他有个屁关系!
夏燃堵着口气,生硬地说:“那是,我看人很准的,听说今天有中学来参观研学,那小孩估计都不认识你吧,这算什么?一见钟——”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看见尚观洲眸色转深,眼里笑意全都消失不见,从他的角度看,尚观洲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逼仄的角落里空气并不流通,夹着烟酒的混杂味儿,其中烟味重一些,酒味很浅淡。
夏燃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一见什么?”尚观洲说,“我是来见他的吗?”
这话说得有些冲。尚观洲顿了顿,控制了一下信息素,稍微缓和语气,“下次别躲,直接过来。”
“过去多尴尬啊,”夏燃扯了扯嘴角。
被尚观洲顶了一下,他也有点脾气:“说什么?说我是你哥,我不同意?”
但话一出口夏燃就后悔了,他这张破嘴!一天天逞什么b能!
尚观洲的眼神瞬间变了,夏燃估计他可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多大岁数的人了,开这种玩笑。
但谁知,尚观洲突然伸手撑在夏燃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压近。他声音低得发哑,灼热的呼吸直接打在夏燃脸上:“真的吗?”
啊?
夏燃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停滞了。他应该推开尚观洲,结束这个奇怪的话题。可尚观洲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烫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他只挤出一句:“我在占你便宜啊,问什么真的假的呢!”
可下一秒,他人!他妈的!彻底!傻了!
“哥......”
这个称呼被尚观洲含在唇齿间,辗转得近乎缠绵,“下次你会这么说吗?”
几乎没有一秒停顿,尚观洲继续直呼其名,偏执地追问:“夏燃,你会吗?”
夏燃彻底没辙了,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逃避什么?
尚观洲连玩笑话的哥都不叫了,就叫他的名字,直白地问他这个人。
夏燃突然后知后觉,想起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感觉。
清晨里交握的手,尚观洲湿透的衬衫下滚烫的皮肤,同睡一张床上此起彼伏交错的呼吸……
这些记忆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而始作俑者此刻正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唇。
尚观洲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他的答案。
那个很简单的问题,夏燃在心底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他很想像尚观洲提出问句那般从容地回答这个问题,可他听出了引诱的意味,引诱他给出错误的答案。
“尚观洲...”他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燃说着抬起头,正好撞进尚观洲的视线里。这人八成早就一直盯着他看,只是他刚才没察觉罢了。
尚观洲听完夏燃的反问,脸上表情没有变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悬在两人胸口中间,低声说:“如果这个问题也很难的话,就不要回答了。”
他的手掌缓缓上移,轻轻扣住夏燃的下巴。他的动作缓慢又坚定,像是给足了夏燃思考的时间,“你可以保持沉默,也可以做任何事——比如,现在推开我。”
尚观洲说完最后一个字,倾身向前,在两人的唇即将贴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眼夏燃紧绷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夏燃唇齿间有烟草的味道,尚观洲并不喜欢,但和夏燃接吻可以让尚观洲对这个味道豁免。甚至他想,夏燃没有推开他,那所有都是最好的,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
夏燃的嘴唇轻轻颤抖,湿润的触感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后颈腺体突突直跳。
尚观洲刚才说的话,他难道没有听清吗?
不,他听清了,每个字都清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甚至他很喜欢尚观洲刚才说话时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那些独特的少见的细节,仿佛都在告诉夏燃,试试吧,就这一次。
阳光很温柔,轻轻地洒在眼皮上,夏燃闭着眼,感觉微风轻轻拂过,树上的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尚观洲的唇很软,吻轻柔又绵长,他恍惚间觉自己像片羽毛,被风轻轻托起,又缓缓落下。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让夏燃几乎将过去曾有的犹豫纠结全然抛掉,只让思绪停留在这一刻。
什么前程往事不相配,通通他妈见鬼去吧!
尚观洲终于停下来,稍稍退开,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人总是贪心,当一个愿望达成后,就会不自觉想要更多。
“夏燃,”他低声哄着,“叫我的名字。”
夏燃还没完全回神,却已经下意识顺从:“尚观洲。”
没有扭捏,三个字干脆利落地脱口而出,不带半分犹豫。
不过尾音掠过后,夏燃却有少许的后悔。
或许他该说得再温柔点,毕竟他们两个人刚刚接过吻。
但,算了吧。他天生就不会做这些事,也幸好尚观洲想听的三个字仅仅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别的,夏燃想如果是什么“我爱你”的话,那他可能又要让尚观洲失望了。
不过也正好,他的给与不多,却恰恰够得上他的索求。
【作者有话说】
可以,睡觉
第25章 想亲就亲啊!
自从夏燃和尚观洲之间的关系发生转变后,两个人的相处反倒愈发自然起来。
同进同出,同食同寝。偶尔夏燃闲来无事,还会陪着尚观洲去蹭几节课。
搁在以前,夏燃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听课这种事上。
但那天下午,夏燃刚收拾完咖啡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尚观洲的消息亮在屏幕上:“今天可能过不去了,下班不用等我。要是有事,来北四教南侧312找我。”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正好到交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没打招呼,顺着信息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教室后门虚掩着。夏燃猫着腰溜进去,在后排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已经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窗外的阳光格外温柔,橘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讲台上,给台上的小尚老师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其实尚观洲是临时被拉来的,原本只是课间来送份资料,结果老师家里突发漏水,他就这么被推上了讲台。
“……麦克斯韦在此基础上修正了安培环路定律,并提出了位移电流这个概念,即随时间变化的电场形成位移电流,它像传导电流,也能产生磁场……”
枯燥的电磁学理论在夏燃耳中化作模糊的背景音。他单手托腮,目光专注地追着讲台上的人。
那些专业术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人他是百看不腻——蹩眉思考的表情,写板书时绷直的背脊,还有偶尔望过来的眼神……
他悄悄舔了舔嘴唇。
啊,妈的,想亲……
下课铃响,尚观洲径直往后排走。
他从夏燃进门后,视线就一直锁在了他身上。这会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自然急着走。
可他刚下讲台,就被几个同学拦住了,指明要问他问题!
好学自古以来都是个优良品质,但此刻对尚观洲来说显然并不是。
在尚观洲的身影被围上讲台的学生挡住后,就再也没什么东西能提起夏燃的兴趣。
他懒洋洋地把头枕在胳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没过多久,困劲儿上来了,竟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教室里的阳光已经褪尽。夏燃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尚观洲近在咫尺的视线。
“醒了?”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声音很轻。
“嗯……”夏燃揉了揉发麻的脖颈,“怎么不叫我?我就是不小心眯着了。”
尚观洲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看你睡得香。”
转眼他又笑了一声,补充道:“而且我讲课这么无聊,都把你说睡着了,等等也是应该的。”
“不是啊!”夏燃直起身子,赶紧说:“我明明下课才睡的!”他看清尚观洲眼里一直存的笑,才知道他是在说着玩,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那……觉得还行吗?有意思?”尚观洲问他。
这问题夏燃得撒谎,不撒谎的话答案指定不中听。
可他还没说话,尚观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道:“说实话。”
夏燃没辙,讪讪地笑了一下,指尖悄悄在他手背上画圈,“你这是在为难我,你明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儿。”
不过话转了个弯,夏燃取巧,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他:“有意思肯定有意思,虽然内容我是真听不懂,但感觉还是挺新鲜。就我以前只知道你是学生,但我学上的不多,对这个身份实在没什么体验感。现在能偶尔有这样接近你生活的机会,那简直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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