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执着于考研,有多少成分是真的想要那份学历,又有多少成分,是把对考研本身难度的焦虑,转移到了‘为未来负责’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上?好好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一个更高的学历光环,还是一个稳妥的、能尽快和小悠在一起的未来?”
电话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悠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最终的结果如何,是他们俩需要去沟通和抉择的事了。我和林砚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看着他们,我内心的沉重感却达到了顶峰。
如果……我也考不上呢?
林砚为我舍弃了那么多,如果我最终失败,这份感情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固吗?
他对我的期望,会不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焦虑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的心。
尤其当我坐在图书馆,听到旁边的人低声讨论着早已刷完第二轮的专业课,或者轻松说出某个我绞尽脑汁也搞不懂的知识点时,那种心惊肉跳、自惭形秽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拼命地延长学习时间。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一遍遍响起,我常常是最后一个磨蹭着收拾东西的人。
好几次林砚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看到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走出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阴郁。
终于,在一个压抑了太久的下午,这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了。
最近我学得近乎自虐,林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实在不忍心,特意订了我最喜欢的餐厅,想带我出去大吃一顿,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我磨蹭了很久才从图书馆出来,内心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别人还在挑灯夜战,我却要出去享受?
这种想法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
林砚开车带我来到餐厅,环境很好。
他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奶油口味,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巧克力脆珠。
他笑着递给我:“给,犒劳一下我们家辛苦的小战士。”
看到心爱的蛋糕,我灰暗的心情确实亮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而,也许是精神恍惚,也许是手因为长时间写字而有些发颤,就在指尖碰到蛋糕盒底托的瞬间——
盒子脱手,精致的蛋糕整个摔在了地上!漂亮的奶油塌陷变形,草莓滚落,沾满了灰尘,一片狼藉。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看着地上那摊象征着“奖励”和“甜蜜”的废墟,连日来积压的焦虑、疲惫、自我怀疑、对未来的恐惧、对林砚的愧疚……所有负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哇——!”我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决堤般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砚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坏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我拉进怀里,又赶紧把我带离了餐厅,塞进车里。
“宝宝!宝宝别哭!没事的!蛋糕没了我们再买!买十个!”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心疼,手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买什么买!”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蛋糕……蛋糕没了……我……我也考不上了……我肯定考不上了林砚……我学不会……我太笨了……我配不上你为我做的……呜呜呜……”
我终于把心底最深的恐惧嘶喊了出来。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我抱得更紧。他这下全明白了。
明白了这段时间我笑容消失的原因,明白了图书馆里枯坐到深夜的执拗,明白了那日益加深的黑眼圈下隐藏的巨大压力……甚至包括他自己无形中施加的、源于“期望”的压力。
“傻瓜……”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和自责,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多大点事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听着,陈锐。考研只是人生的一个选项,不是唯一的路!考不上,天塌不下来!你要是不想再考了,咱就工作,我养你!你要是还想继续,咱就继续考,我陪你!考十年我也陪你!但是,宝宝,别哭了,好不好?你看你这段时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考个研把自己身体搞坏了、精神搞垮了,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我脸上汹涌的泪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一句句抚慰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恐惧、自我否定都哭了出来。
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轻抚我的背,低声哄着。
慢慢地,在他温暖踏实的怀抱和坚定包容的话语里,那几乎要淹没我的恐慌和绝望,像退潮般一点点平息下去。
虽然心底深处,那些关于“考不上怎么办”的焦虑小蚂蚁还在,但它们不再像洪水猛兽般令人窒息了。
最后,哭累了的我,眼睛肿得像桃子,被林砚牵着手,去重新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草莓蛋糕,还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蛋糕很甜,火锅很暖。
林砚的手,握得很紧。
前路依然艰难,焦虑也并未完全消失。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饲养员,会一直在我身边。
第50章 工具人
经过上次蛋糕事件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加上林砚那晚掏心窝子的安抚和保证,我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被松开了过度拧紧的发条。
虽然焦虑感这个老朋友并未真正离去,学习带来的烦躁也如影随形,但至少,我不再那么容易陷入那种灭顶的恐慌和自我否定的漩涡里了。
情绪稳定了不少,即使偶尔被难题卡得抓狂,也能深呼吸几下,骂几句脏话,然后逼着自己再啃一遍。
然而,学习的煎熬感是实打实的。那种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像在沙漠里跋涉,累积的压力无处释放。
以前,我的解压阀是打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用激烈的对抗和胜利的刺激来冲刷现实的疲惫。
但现在不行了。
游戏这东西,对我这“狗脑子”来说,太容易上瘾。
一旦开局,时间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流走,等回过神来,宝贵的复习时间早已溜掉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懊悔和焦虑。
于是,在某个被数学题折磨得眼冒金星、烦躁得想砸键盘的下午,一个更“高效”、更“彻底”的解压方式,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找林砚。
说起来真是羞耻。
但实践起来……效果拔群。
当身体被卷入那熟悉的、由林砚主导的风暴中,所有的公式、单词、知识点都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世界仿佛被压缩到只剩彼此交缠的体温、急促的呼吸和感官的极致刺激。
那近乎自虐般的猛烈冲击,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将积压在精神深处的烦躁、不安和压力,通过身体这唯一的通道,狠狠地冲刷出去。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释放和随之而来的、令人沉溺的疲惫与满足。
而且,还能顺便“喂饱”某个需求旺盛的家伙,堪称一举两得。
于是,图书馆里就时常出现这样诡异的画面:
我正对着书本眉头紧锁,下一秒,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出手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林砚:「回家。现在。」
然后,就是沉默的疾走,沉默的开门,沉默的对视。
无需任何言语,眼神碰撞的瞬间,空气就噼啪作响。
接下来的时间,语言是多余的,只有最原始的交融。
事后,我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瘫在床上,大脑却像是被彻底格式化重启过一样,异常清明,甚至能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再翻几页书。
林砚有时会一边餍足地搂着我,一边故意用那种低沉的、带着事后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调侃:
“啧,我们家锐锐现在把我当什么了?解压工具人?”
我脸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回怼:“闭嘴!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自觉!”
换来他一阵低沉的笑和更紧的拥抱。
日子就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解压”循环中滑到了六月。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夏日的燥热和离别的气息。
林珩,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魔王,也终于迎来了他的高考。
虽然这小子几个月来埋头苦读(据说是为了逃避他那个“饿狼”继兄,顺便报了个魔鬼封闭班),消息发得少了,连他那几十万粉丝的社交账号都长草了,但毕竟是人生大事。
我和林砚都觉得,这种关键时刻,必须去给他站站台,顺便也让自己从考研的牢笼里短暂透口气。
高考最后一场结束那天,考点外人山人海,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我和林砚站在树荫下,看着潮水般的考生涌出校门。
各种表情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绽放——如释重负的狂喜,劫后余生的虚脱,对答案的忐忑,对未来的憧憬……
林珩的身影在人群中倒是不难找。
他走得不算快,姿态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慵懒和不羁,但眼神清亮。
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我们,原本略显平静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冲破乌云的阳光。
他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哥!嫂子!”他声音响亮,引来旁边几个家长的侧目。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没训他毛毛躁躁。
我看着他明显瘦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的样子,也由衷地替他高兴:“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解放了!”林珩一挥手,豪气干云。
三个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吃饭。席间,林珩的嘴又闲不住了。
他看着窗外其他被父母簇拥着的考生,再看看自己这边,眼珠一转,又开始发表危险言论:“唉,别人都是爸爸妈妈来接,我这倒好,是哥哥和……呃,嫂子,”
他故意拉长了“嫂子”的音,促狭地看了我一眼,“而且嫂子还是男的!啧啧,我这家庭配置,够新潮吧?”
林砚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知足吧你!你嫂子可是专门挤出宝贵的复习时间来看你。”
林珩才不理他哥的警告,转头就对着我开启“嫂子吹”模式:“嫂子!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被我哥压榨得太狠了?考研是不是特辛苦?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一脸心疼(装的),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一点,“嫂子,其实吧,我家是豪门,养你一个完全没问题,要不你……”
“林珩!”林砚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他喋喋不休的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珩被塞得唔唔直叫,好不容易咽下去,对着他哥做了个鬼脸。
吃完饭,林珩立刻恢复了“夜行动物”本性,指挥林砚把他送到市中心一家有名的酒吧门口。“苏言已经在等我了!”
他理直气壮,“高考结束,狂欢开始!嫂子,改天约你和苏言一起玩!”
他潇洒地挥挥手,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都市璀璨的夜色里。
送走了精力过剩的弟弟,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砚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了。”林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
是啊,好几个月了。
备考的压力像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头顶,每天的生活就是图书馆和家两点一线,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公式和概念。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安静地待在车里,没有学习任务,没有吵闹的弟弟,只是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夜色中,感受着初夏微醺的风……
这种纯粹的、闲散的时光,确实久违了,珍贵得让人心头发软。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还没等我酝酿好更多感慨,林砚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忽然侧过身,在我唇上印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这个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就是这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脸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心跳也悄悄加速。
鬼使神差地,我解开安全带,也凑了过去,在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在他略带惊讶转过来的目光中,我小声地、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林砚。”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辛苦他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辛苦他包容我的焦虑和坏脾气,辛苦他做我的解压“工具人”,辛苦他为我默默扛下的一切……
林砚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里面压抑的、属于“饲主”的温柔和耐心,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炸开!
理智崩塌,只剩下汹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情潮。
“锐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烫得惊人。
他甚至没等到下一个红灯,直接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处僻静的树影下。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36/105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