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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昀宴垂眸扫了眼，见这一回的苹果不但皱巴丑陋，甚至比先前的那颗还要伤势过重，携着泥泞草根和汁水蹭在床上，留下一连串脏污。
姬昀宴眸子一凝，看见这脏乱的一幕，顿时觉得眼前隐隐发黑，半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却不是先拿起苹果，而是一把抓起比苹果好不到哪去的脏脏菇，快速擦拭。
直把后者擦得伞帽歪歪，豆豆眼底都转起小圈圈了。
这才顺着白明琅的好意，起身从井边打水，细致的洗完苹果，一口一口快速吃掉后，又重新洗漱完毕，这才疲惫地躺回床上。
而这一串流畅的动作中，白明琅从头至尾都睁圆了一双豆豆眼，乖巧沉默地蹲在姬昀宴肩头，像是一个小监工。
直到看见皇帝崽崽乖巧的吃完苹果，一口果肉都没有剩下。
这才颇为满足自豪地从姬昀宴手心里挣扎出来，嘿咻一下就跳到对方的小腹上，歪着脑袋仔细听去。
少年的小腹温热，因着骨头比别处少，是身上为数不多柔软的地方。
不像骨头突显的肩头和手掌，总是硌着娇气又细嫩的小蘑菇，很不舒服。
只是迟钝的白明琅半点不知，在自己刚跳到姬昀宴小腹上时，后者已然全身都不受控地绷紧僵硬。
浑然不觉的白明琅只是细细听着，确定皇帝崽崽短时间内不会发出声响后。
这才心满意足地蹦哒到少年手旁，短暂地蹭蹭对方。
又扭着小身体躲过后者想要抓住他的手掌，一溜烟就从床上蹦哒下去，转而回到了那破瓷盆里。
虽然崽崽的床还算柔软。
但到底是一朵从小到大生长在土壤里的蘑菇，比起床榻，白明琅还是更习惯在土壤里入睡。
哼哧哼哧将自己埋入黑土块里后。
白明琅困倦的半眯着豆豆眼，余光瞥见姬昀宴似乎坐了起来，正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
就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这样一想，有点可爱咕！
但怎么可能呢？
累极了的白明琅打着小哈欠，已然不顾上少年心思，心底小声的嘟哝一句。
崽崽！晚安呀！
下一秒便一歪脑袋，闷头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白明琅这一觉便睡了个昏天暗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向来作息规律的小蘑菇都不免贪睡，无声地打着小呼呼。
直至睡到翌日晌午，这才睁着一双迷茫的双眼，懒洋洋地歪着身体。
最眼前却出现的不是姬昀宴的身影，而是在阳光下发出璀璨金光的龙气。
许是姬昀宴身体好了起来，就连那龙气都肉眼可见的粗壮几分，亲昵地围绕在白明琅周身，见后者醒了又一股脑地凑过来。
白明琅也同样习以为常地靠近金光，小口小口悠闲地啃着。
抬眼看向床榻的方向，就见穿着一身素色发灰衣裳的墨发少年，正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锋锐小刀，极为细致的在一块木牌上雕刻着什么。
待到充满好奇的白明琅蹦跶着跳来，又若无其事的将木牌和小刀收好，转而捧起白明琅。
白明琅有些好奇地朝姬昀宴怀里的木牌望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菌体便被少年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怎么啦崽崽？
让白明琅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贴着少年的指尖蹭蹭，下一秒却又将视线放回在了姬昀宴小腹位置。
崽崽！吃饭了吗？
姬昀宴却误会了白明琅的意思，以为对方还对着那木牌有所疑惑，正欲开口。
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像是注意到什么，发出一声清晰的：“咦？”
“昨日送来的饭食，怎的还落在这里？”
说到最后，那太监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下一秒便带着今日饭食，不打一声招呼就往屋子里冲来。
白明琅被太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抖，正下意识往角落里藏去，姬昀宴的反应却比他还要快。
白明琅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头顶也被一片宽大的东西压下，呆呆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姬昀宴的被褥里。
少年的被褥单薄，虽然不甚温暖，却收拾得很干净，刚一进来，独属于姬昀宴身上的冷然气息笼罩在了小蘑菇身上。
分明是没有攻击性的气味，却让白明琅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下意识将自己埋入伞帽中。
作为对于气息格外敏感的小精怪，白明琅总觉得自己这般，好像落入对方的领地之中，甚至是沾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咕咕……
白明琅豆豆眼迷茫，无意义的发出几声咕哝。
来不及多想，白明琅很快又被被子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殿下，您……”那声音尖细的太监刚一进门，便看见想象里奄奄一息的姬昀宴，这会儿正好端端坐在床上。
“没死。”姬昀宴眼神极冷，缓慢坐直身体，落在被褥上的手掌也自然的收回，喉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很失望？”
“奴才不敢！”那小太监刚入宫不久，纵然心知眼前这位皇子已成弃子，可对上少年冷肃冰凉的气质，后背仍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便是认为孤绝食自尽了？”姬昀宴冷笑一声，倒也懒得和这小太监虚以委蛇，只随意的摆手。
他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灰色中衣空荡荡悬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放心吧，告诉你身后的人，孤可不会这么容易的死去。”
“毕竟……有些往事，孤还是要慢慢还的。”
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话后。
姬昀宴便冷眼看着那太监颤巍巍放下饭食，又抖着腿，不敢多说一句话的跑开了。
不过深宫里的一个仆役。
姬昀宴没有放在心上，摆手掀开被褥。
……
第15章 这样的事，孤保证不会再发生
“闷着了？”姬昀宴目光落在白明琅身上，见小蘑菇埋着伞帽，小小一只的往那一蹲，很是可爱。
眸中不免流露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暖意，继续温声开口：“还是吓着了？”
都没有咕，只是陷入皇帝崽崽的气味里，有些奇怪。
白明琅在心底回答道。
可这番思绪又不方便与姬昀宴细讲，白明琅摆摆脑袋，很快就将此事扔在脑海的犄角旯旮里去。
然后先是原地蹦哒几下透气，这才挪到姬昀宴身边，用亲近的豆豆眼注视对方。
姬昀宴见此，伸出手让小家伙跃入自己掌心，不待对方询问，随口解释道：
“是孤没有去拿昨日的粥食，让那阉人误会，这才闯入进来。”
“这样的事，孤保证不会再发生。”
白明琅似懂非懂的眨巴几下豆豆眼，殊不知眼前人看似随口许诺的保证，有多么珍贵。
但这会儿危机解除，白明琅也很快放松下来，先是快速往少年手心里蹭了下，又扭着小身子，努力用肢体语言指挥着。
浑圆小巧的蘑菇只会左扭扭，右转转，还时不时动动伞帽，翻译难度可谓不小。
但单纯的精怪心思向来好猜测，姬昀宴很快就拄着拐杖，在白明琅的扭动下来到了桌旁。
刚一靠近，白明琅就迫不及待的往下一跳，落在冷粥小菜旁边好奇地打量。
这还是他第一回离崽崽的饭这样的近，又或者说，是距离人类的热食这样近。
白明琅从小生活在蘑菇林里，没有成为精怪之前，凭借着土壤里的养分勃勃生长，成了精怪以后，更是只用汲取天地灵气修炼。
虽进化出了一张小嘴，但最多不过舔舔晨露，又咬咬果子，对口腹之欲没有多大在意。
可自昨日品尝了宫里的精细的糕点后，简直让白明琅这个土包子惊为天人，连带着对少年的所有食物都起了兴趣。
虽然这碗没几粒米的饭粥和先前在娘娘宫里见到的饭食比起来，差异甚大。
但白明琅初来乍到，不但懵懵懂懂地分不清好坏，又见什么都稀奇，故而这会儿距离饭粥越发靠近，几乎要把小脑袋都埋进去。
下一刻便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倏地夹回来，被老老实实的按在一旁。
“这个不好喝。”姬昀宴的目光停留在掺着沙砾的粥里几秒，淡淡开口。
白明琅不太明白，只隐约从中闻到一点米香，淳朴的小蘑菇很喜欢这种食物原本的香气。
故扬起伞帽，露出其下渴求的小表情，一点点都不能喝吗？
白明琅：O^O
小蘑菇缩着菌体，求助的小眼神看上去可怜兮兮极了。
姬昀宴眸光微闪，似是动容。
可少年的脑海中却再次划过一尘不染的小蘑菇，埋着小脑袋无知无觉舔食着这犹如洗锅水的食物时的模样。
光是想想，便只觉整朵蘑菇都沾染上尘网的肮脏。
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这般洁白无瑕的精怪，所用一切，都理应是最干净的。
思及此，姬昀宴冷着心肠，再次拒绝。
“这粥不适合你。”
白明琅听不明白，只感觉心底传来淡淡失落，原本昂首挺胸期盼的菌体都垂了下来。
但想想这到底是皇帝崽崽的食物，若是自己多吃几口，少年指不定会响起来，这才压着难过，乖乖蹲在一旁。
然后就一边用：“O∩O”的小表情，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姬昀宴喝粥。
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看那模样，实在是委屈可怜到了极致，仿佛姬昀宴做了什么对不起蘑菇的事似的。
姬昀宴：“……”
姬昀宴闭了闭眼，只觉得随着与这小蘑菇精的相处，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定了定神，姬昀宴最终还是夹起一根不足半寸大小的榨菜，凑到白明琅跟前。
“倒是可以尝尝这个……”
姬昀宴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白明琅就双眼发亮，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那榨菜还不过白明琅的嘴缝大小，后者一甩脑袋就满足地叼走了。
但也正是因为太小，白明琅兴奋的动作间，小嘴巴不免碰到了夹着榨菜的筷子，轻微的拉扯感只出现不到半息。
很快白明琅脸上的表情便骤然扭曲起来：≥w≤
咕咕咕！
又咸又硬！一点都不好吃咕！
自觉受了蹉跎的白明琅抖着小身子，甚至颇为活泼的在原地倒下，飘飘然翻滚了好几圈。
于是那皱巴巴的小表情便随着动作，时不时闪过姬昀宴的眼下，十分生动有趣。
姬昀宴看见这趣味蛊然的一幕，嘴角难得升起一丝笑意。
随后同样也夹起一根榨菜，只是在即将入嘴时顿了顿，他没忘记这上头刚被白蘑菇叼住。
但到最后，姬昀宴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而是淡淡吃下后，问道：“不好吃？”
白明琅闻言，停下翻腾的菌体，眼含心疼地望向平静的姬昀宴，点点脑袋。
咕！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这样的食物，怪不得少年不但吃完就响，还晕倒呢！
可怜的崽崽，你受苦啦！
霎时间小蘑菇的豆豆眼里充满了怜爱与关怀，只觉得姬昀宴可怜极了。
对上这样炽热的目光，姬昀宴举着筷子的手不由顿住。
然后垂首看向碗里的清粥小菜，以往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只觉得颇为厌烦。
可被那样心痛的注视下，姬昀宴竟感同身受的生出几分自悲自叹的情绪，更是没了食欲。
随手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姬昀宴拿起拐杖，在白明琅讶异的注视下。
身形瘦削的少年竟是拿起饭食，满是随意的往后院的草丛里扔去。
冷粥四溅，飞起一层转瞬即逝的弧线。
另一碗里的榨菜也落入茫茫草堆中，很快没了身影。
姬昀宴甩出最后一滴汤汁，神情漠然驻足半晌，见几只蚂蚁惊吓后，围着残羹快速凑去。
这才拄着拐杖放回饭碗，点点白明琅的脑袋，嘱咐道：“孤现在去寻其他食物。”
“你乖乖待在这里，莫要随意乱跑。”
……
第16章 小蘑菇化身小蜘蛛
少年瘦骨嶙峋的身形很快从窗边消失，白明琅探着菌体，小表情中带着几分深思。
许是那日白明琅灌输的灵气大有益处。
白明琅蹲在窗沿，眼巴巴望着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总觉得比起以往，崽崽的背影多了几分坚韧向上的气质。
就像是久逢甘露的旅人终于重获生机，于是迈出的步伐都坚定有力起来。白明琅虽不解缘由，但仍为振作起来的姬昀宴感到高兴。
这样想着的白明琅，小身子不禁又探出几分，直到即将跌撞从窗沿旁摔下，这才“咻”地一下直起菌体，回到了房屋里。
白明琅是一朵乖乖的小蘑菇，姬昀宴说外面危险，精怪出去容易被发现，便听话地重新将自己种回土壤，默默等候。
但心底里还是生出几分诧异，既然晴朗的白日容易暴露身为妖物的自己，那崽崽孤身一人去寻找食物，就不会碰到危险吗？
不过姬昀宴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早已深入小蘑菇心里。
所以白明琅也只是甩甩脑袋，觉得崽崽厉害极了，便不再多想。
烈日炎炎，炽热的太阳从窗边撒下，刚好落在本性喜阴的白蘑菇身上。
白明琅忍了又忍，还是受不了地跳出土壤，转而在破败的屋子里蹦蹦跳跳，好动地找寻乐趣。
很快小蘑菇就停在了一张被砸得四分五裂的椅子上，作为目睹破坏现场的当事蘑菇，白明琅对这张烂椅子可谓记忆犹新。
先是想起那日试图修补椅子的崽崽。
又想起今日因缺了椅子，而不得不站着吃饭的崽崽。
少年本就瘸腿，这下更是除了床榻，便再没有可以休息的位置。
简直是世风日下、孤苦伶仃、凄凄惨惨的好不可怜。
只是这样一想，感性的白明琅，豆豆眼里很快变得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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