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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的冲击过后,是一种近乎虚幻的飘忽感。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子,问出了那个他认为最不可能被跨越的障碍:“那楚氏……”
楚董听到这个问题,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川”字,但这次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又心疼的情绪。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开明:“你现在已经把楚氏打理得很好了。我还不至于老糊涂到要拿我亲生儿子的后半生幸福去给楚氏锦上添花。”他之前希望楚虞找一个对楚家有益的对象,但并不意味着他明知儿子有喜欢的人了还要当那个恶人把儿子往不幸福里推。
他看着楚虞,语气沉了下来:“至于以后……你还年轻,未来变数太多。就算真的没有亲生子女,楚家主家旁系那么多优秀的子弟,难道还挑不出一个值得培养的苗子吗?”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楚虞心中那堵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高墙。
原来他所以为的无法逾越的天堑,他所以为的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铁律,在父母对他真切的爱与心疼面前,并非不可妥协。
原来他这一年的痛苦挣扎,竟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荒唐悲剧。他因为恐惧和懦弱,先一步选择了放弃,却从未想过,他的父母或许会愿意为他尝试理解,尝试接纳。
楚虞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眼眶瞬间红得彻底,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和楚砚之间错过的那一年,白白浪费的光阴,竟是对他怯懦和退缩最残忍的惩罚。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楚砚。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餐厅,冲出了老宅,发动汽车,引擎发出轰鸣,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第96章 深山来客
当楚砚结束一天的野外勘探返回营地时,看到那个突兀地站在他帐篷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楚虞穿着一身显然价格不菲却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皱皱巴巴的深色西装,头发不像往日那般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一种近乎茫然的急切。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昂贵家猫。
“虞哥?”楚砚的语气里充满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确实知道楚虞一直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他的行程,但他从未预料到,楚虞有一天会以如此狼狈又直接的方式,出现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听到楚砚的声音,楚虞猛地转过身。当真正面对楚砚那双写满惊讶的眼睛时,一股强烈的后悔和局促瞬间席卷了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和沾满尘土的皮鞋,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解释:“我去你学校找你……他们说你跟导师来这边进行地质考察了。”
楚砚点了点头:“对,最近有几个重要的考察点,任务比较集中。”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虞,实在想不通,“那你专门跑这么远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楚虞放下楚氏庞杂的事务,跨越三千多公里的距离,一路追到这荒山野岭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冲动驱使的楚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预先设想好的话语,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楚砚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询问眼神,猛地惊觉自己此刻的出现是多么不合时宜,多么自以为是。
当初是他在父母压力和自己内心的怯懦下,主动选择了退缩,划清了界限,将楚砚推开。现在又是他在父母终于松口后,不管不顾地跑来,奢望着一切还能回到原点。
楚砚凭什么要接受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打扰?自己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巨大的羞愧和自我厌恶感淹没了他,让他瞬间失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僵在原地,眼神破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黯淡气息。
楚砚看着他这副沉默又脆弱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外面风大,先进来吧。”
他领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楚虞,走向自己那个小小的单人帐篷。帐篷里空间十分有限,除了一床被子、一盏露营灯、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零散的工具、资料,几乎再无他物。
楚砚在有限的行李里翻了翻,找出一件自己干净的纯棉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递给楚虞:“营地边上用防水布临时搭了个简易的淋浴间,有太阳能热水袋,应该还有点热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舒服点。”
他看了看帐篷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连件换洗衣物都没带的楚虞,自然地说道:“这边条件比较简陋,晚上你就在我这凑合一下,跟我挤一个帐篷,行吗?”
楚虞沉默地接过衣服,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拿着衣服去找那个简易淋浴间了。
看着楚虞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口,楚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这是闹哪出?】系统按捺不住好奇,蹦出来提问。它最近因为“诈骗”望川系统积分的事,正在被“统界”通缉,吓得不敢联网冲浪,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楚砚身边,无聊地看他挖石头,此刻正好奇心爆棚。
【你不知道?】楚砚有些意外地在意识里反问,【你不是一直分了一条线程专门监控他们三个的动态吗?】
【呃……】系统卡壳了一下,有点心虚,【我以为你俩早就彻底掰了,没啥看头了,为了节省运算资源,就把监控楚虞的那条线撤回来了……】它也没想到会错过这种关键剧情啊。
很好,现在变成了一人一统两眼一抹黑,猜不透楚大总裁这唱的是哪一出。
楚虞很快洗完澡回来了,穿着楚砚的T恤和运动裤,湿漉漉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卸下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伪装,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乖巧。
楚砚正盘腿坐在防潮垫上,用小瓦斯炉烧开水,手边放着两桶红烧牛肉面。看楚虞这样子,估计也没正经吃饭。
“坐吧。”楚砚示意了一下身边所剩无几的空位。
帐篷实在狭小,楚虞挨着楚砚坐下,两人胳膊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楚砚把泡好的面递给他一碗:“先将就一下,垫垫肚子。这深山老林的没啥好东西。等明天回了市区,你再好好吃一顿。”
楚虞掀开泡面碗的纸盖,蒸腾的热气瞬间扑了他一脸,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抬起头,隔着模糊的镜片望向说话的楚砚,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一起回去。”
“?”楚砚手顿住了,“楚氏那边最近不忙吗?”据他所知,楚氏集团可从来没有清闲的时候。
楚虞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不忙。”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过于苍白,缺乏说服力,又认真地想了想,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我可以给你们的科考队投资,更新设备,改善后勤。”
楚砚看着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行,”楚砚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等会儿去跟教授说一声。不过帐篷没了,明天得给你再搭一个。”
“不用。”楚虞立刻拒绝,推了推鼻梁上依旧雾蒙蒙的眼镜,“我跟你一起住就行。这里太偏僻了,万一有鬼……”他试图给自己的留下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楚砚:“……”在一个由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组成的地质科考队里谈唯心论的鬼怪,楚虞这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行吧,”楚砚最终无奈妥协,反正帐篷挤一挤也能睡,“那明早我去后勤那边给你再领一床被褥。”
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很快下了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部分疲惫。楚虞缩进楚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着楚砚抱着笔记本电脑,借着露营灯的光,还在专注地整理今天的考察数据。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楚砚敲击键盘的轻微嗒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楚虞看着楚砚认真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缓缓流淌。他悄悄拿出手机,发现这里竟然有一格微弱的信号,便赶紧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并让他准备一些必需品送过来。
楚砚虽然在整理资料,但没有忽略身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他大概能猜到楚虞风风火火跑来的目的了,无非是心结已解,现在想来挽回。
【所以你们这算是要和好了?】系统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再次冒头。
【哪有那么简单?】楚砚在意识里好笑地反问,【破镜重圆也是需要时间和步骤的。况且,】他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些淡漠,【我的任务都快完成了。现在再去招惹楚虞,岂不是更残忍?】
他说得信誓旦旦,系统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截了一张图。它不为别的,就是想赌楚砚这次又得打脸。
整理完数据已是深夜。楚砚轻手轻脚地关了电脑和露营灯,帐篷内陷入一片黑暗。他摸索着被褥,在楚虞身边躺下。
刚躺稳,旁边的人就下意识地摸索着靠了过来,手臂熟练地环上他的腰,脑袋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楚砚在黑暗中挑了挑眉,感受着腰间手臂的重量和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就着这个有些拥挤却格外温暖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啧,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抱起来的感觉太瘦了。这一年,楚虞果然没好好照顾自己。
第97章 科考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楚虞其实早就醒了,但他没有动,依旧安静地蜷在楚砚温暖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鼻尖萦绕着楚砚身上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独特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真的和楚砚待在一起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楚砚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的声音:“醒了?”
“……嗯。”楚虞低低应了一声,有些舍不得离开。
“那起床洗漱吧,今天还要干活。”楚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醒,他动作自然地松开手臂,坐起身开始穿外套。
深山的清晨,空气清冽。楚砚去后勤处领了崭新被褥和洗漱用品。楚虞则记着自己昨天的承诺,去找了科考队的导师,郑重地谈起了投资改善科考队设备和后勤保障的事宜。
两人各自忙碌,配合看似默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但楚虞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砚对待他的态度看似平和自然,却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他似乎在用行动明确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他接受楚虞的存在和帮助,但并未打算重拾旧情。
楚砚今天的勘探任务很重,他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后,就背上沉重的勘探装备准备出发。楚虞立刻默默跟上,主动接过一些设备提在手里。
到达预定勘探点,那是一个已经挖掘了数天的深坑,周围的土层颜色和结构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变化。楚砚熟练地跳下坑,拿起地质锤和刷子,开始专注地敲击、清理,寻找着可能隐藏在岩层中的化石痕迹。
楚虞局促地站在坑边,看着楚砚忙碌的身影,想帮忙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反而添乱。楚砚忙了一会儿,抬头看到他这副样子,低叹了一声,指了指坑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你坐那儿休息吧。”
楚虞依言坐下,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楚砚身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看着他与泥土碎石打交道却丝毫不显狼狈的样子。
楚虞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却漫上一股酸涩: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他了?楚砚有着自己热爱的学业和广阔的世界,而自己却只能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强行挤入他的生活。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清醒。可是除了这样跟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年的时间,原来可以如此漫长,漫长到他已经快要忘记该如何自然地和楚砚相处,该如何跨越自己亲手划下的那道鸿沟。
【楚虞盯着你看好久了。】系统在楚砚脑海里嘀嘀咕咕。【嗯,感觉到了。】楚砚敲下一块岩石,头也没抬。【你都这么冷淡了,他居然还不放弃?】系统啧啧称奇。【可能再过两天,觉得没意思,自己就放弃了吧。】楚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然而,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楚虞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他甚至真的跑去请教了楚砚的导师和一些队员,笨拙地学习了一些最基本的地质勘探和化石挖掘技巧,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楚砚出工,虽然做的都是些搬运器材、清理浮土之类的杂活,但也算是有模有样地参与进来了。
科考队的成员们也都习惯了这位“编外人员”的存在。尤其是当楚虞的助理想方设法,将几辆满载着新鲜食材的补给车艰难地运进这深山老林时,整个科考队简直沸腾了。那一刻,楚虞在众人眼中的形象瞬间光芒万丈,几乎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楚砚似乎也意识到,单纯的冷淡并不能让楚虞知难而退。他开始不再刻意回避,当着楚虞的面,极其自然地拨通顾野或顾屾的视频通话,语气亲昵地交谈,仿佛楚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每一次视频连接的提示音响起,楚虞的拳头都会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看着屏幕里楚砚与那两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心脏酸涩肿胀得厉害。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避开,只是沉默地待在楚砚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近乎自虐般地听着,用这种方式惩罚着自己曾经的退缩。
科考任务临近尾声,楚砚负责的部分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收尾工作。
这天,天气从早上开始就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峦,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和闷热。教授经验丰富,提醒大家加快进度,务必小心,看样子可能会下雨。
楚砚和楚虞穿着提前备好的雨衣,穿梭在愈发昏暗的林间。令人意外的是,楚虞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野外生活,动作不再局促,甚至能帮着楚砚做一些简单的记录和采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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