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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野？听得到吗？……好像信号……不太……”楚砚的声音被拉长扭曲，最终彻底中断，视频通话被迫结束。
屏幕退回聊天界面，顾野看着那句“通话已结束”的提示，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回桌上。虽然没能多说几句温存话，但得知楚砚一切安好，并且依旧在关注着他的每一步，那份萦绕心头的孤寂感便被驱散了不少。
雨林这一边，楚砚看着突然失去信号的手机，也无奈地笑了笑。他收起手机，一转身，就看到同队的学长吴淮正冲着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哟，楚砚，又在跟对象汇报行程呐？”吴淮抱着采集样本的箱子走过来，“这一进山就失联，一有信号就急着视频，你这对象查岗查得可够严的啊？怕你被这深山老林里的野人拐跑了？”
楚砚被他的调侃逗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对啊，家里管得严，没办法。”他总不能说，查岗的可不是一位，而是两位“债主”吧。
吴淮啧啧两声，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边摇头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唉看得我都想我女朋友了，我也得赶紧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她发个消息求安慰去！”说着也抱着手机一边吐槽一边找信号去了。
楚砚看着吴淮走远，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右上角的信号格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想着趁现在还有点微弱的信号，赶紧给另一位“债主”也报个平安。
他举着手机，像探雷一样在原地缓慢转圈，寻找着信号稍强的位置，好不容易看到信号格多了一格，立刻给顾屾拨了过去。
视频请求几乎是被秒接的。
顾屾似乎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锁骨。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柔和灯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商场上的锐利，显得格外居家和慵懒。
“山山，”楚砚笑着唤他，用了两人私下里更亲昵的称呼，“在看什么呢？这么用功。”
顾屾听到这个称呼，从书页上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屏幕里灰头土脸却笑容灿烂的楚砚，眼神柔和了下来。他将书封面朝镜头示意了一下：“《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楚砚有些诧异，他很少见顾屾看这类文学性的书籍，他的床头读物大多是财经杂志或者管理类书籍。“怎么突然想起来看黑塞了？这可不像顾总的风格。”
顾屾调整了一下眼镜，语气平淡地解释：“最近接触的一个潜在客户，是黑塞的忠实读者。投其所好，顺便自己也读读。”
自从锐创科技的发展步入稳定期，最大的竞争对手楚虞也似乎退出了对楚砚的争夺，顾屾内心深处那份因过往经历而产生的不安和焦虑感已经逐渐被抚平，安全感与日俱增。
他与楚砚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更加稳定的阶段。无需太多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感受到彼此心意的流通。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日常，信号再次开始不稳定。简短道别后，楚砚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背包，重新投入了他的科考。而另一端，顾屾摘下眼镜，轻轻摩挲着书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沉浸在那位作家的夏日迷梦里。
第94章 摊牌
楚虞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真正看到楚砚了。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能轻易搅动他心绪的青年，似乎正在逐渐褪色，变成手机相册里定格的影像，或是财经新闻角落里偶尔提及的一个与他渐行渐远的名字。
半年前，楚砚以“学业繁忙，难以兼顾”为由，极其干脆利落地将云端智控项目的管理权重新交还给了楚氏集团。交接流程规范清晰，甚至找不出一丝错漏。楚虞连一句像样的挽留都说不出口，只能公事公办地签字同意。
自此，他失去了每周唯一能光明正大见到楚砚的机会。他就像一个窥视别人幸福的小偷，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通过各种零碎的信息渠道，自虐般地关注着楚砚的一切。
他知道楚砚和顾屾依旧稳定，知道他们似乎去了某个海岛度假，知道顾野在顾氏步步为营，即将登顶。他看着楚砚的光芒在不同的地方闪耀，却都与他无关。
每一次得知楚砚的消息，都像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撒了一把盐，痛楚清晰，却又无法戒断。
当他知道楚砚自己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时，一种莫名的心理驱使着他，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利用楚氏的资源和人脉，暗中为楚砚铺路，扫清一些潜在的障碍，只想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而楚砚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金石投资在他的运作下，短短时间内便声名鹊起，颇有青云直上之势。
楚虞看着那些战绩，心底总是骄傲的，他的阿砚，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本身就足够强大。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三十岁这个曾经觉得遥远的数字，如今近在咫尺，像一道越来越紧的催命符。家族的压力，父母日渐频繁的关切，都让他喘不过气。
这天，楚夫人又打来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让他晚上务必回家吃饭。楚虞握着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中已然明了——又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家宴”，主题毫无疑问，依旧是给他介绍某位门当户对的千金。
他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推脱的借口。
将车驶入老宅熟悉的车道，停稳。楚虞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才推门下车。
步入主楼，他却微微一愣。客厅里异常安静，没有预想中陌生女士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亲戚在场。只有楚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楚夫人则在餐厅和厨房之间忙碌着张罗碗筷。
“爸，妈。”楚虞出声打招呼。
“哎，虞虞回来啦？”楚夫人听到声音，笑着迎出来，“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妈妈亲自下厨炖了你爱喝的汤。”
楚虞有些恍惚地去洗了手，坐在了餐桌旁。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家常菜，父母神色如常，他甚至开始恍然相信，今天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
饭桌上气氛起初还算融洽，楚夫人不停地给他夹菜，询问一些工作上的琐事，楚董偶尔插几句话。但楚虞能感觉到，父母之间似乎交换了几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果然，饭吃到一半，楚夫人悄悄在桌下踢了楚董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
楚董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目光投向楚虞，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和小心翼翼：“那个楚虞啊……”
楚虞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平静地望向父亲：“爸，怎么了？”
楚董似乎难以启齿，斟酌了半天用词才继续说：“就是我和你妈妈呢，过去这一年，也前前后后给你介绍了不少条件不错的女孩儿了……但你好像一直没什么进展。”
楚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地听着。
楚夫人见状急了，忍不住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又充满了担忧：“虞虞，爸爸妈妈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们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儿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楚虞猝然怔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和挣扎。他垂下眼帘，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
承认了。楚夫人心中一紧，却有点松了口气，至少儿子不是性冷淡或者有什么心理问题。她连忙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那你喜欢她那么久，一直都没把人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是她不喜欢你？还是你觉得爸爸妈妈不会接受她？”
最后那句话，让楚虞一直压抑的情绪决堤，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浓重的绝望和认命：“……你们不会接受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肯定，仿佛早已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放弃了挣扎。
楚夫人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她和楚董自认开明，虽然出身世家，但并没有太过顽固的门第之见，只要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他们并非不能接受。为什么儿子会如此笃定他们绝不会接受？
就在楚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一直沉默的楚董突然开口了。别看他年纪大了，平时严肃古板，但为了了解年轻一代的想法和动态，没少在网上“冲浪”，见识过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他看着儿子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浮上心头。
楚董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如炬地看向楚虞：“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楚夫人猛地转头，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而楚虞，在父亲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更加用力地低下了头，紧抿着嘴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在此刻，无疑是最好的回答。
楚董和楚夫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楚夫人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楚董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对垂着头的楚虞匆匆说了一句：“虞虞你先吃……爸爸妈妈去书房商量点事……”
说完，她便几乎是拽着楚董，脚步有些凌乱地迅速离开了餐厅，走进了书房，紧紧关上了门。
偌大的餐厅里，瞬间只剩下楚虞一个人。他僵硬地坐在桌前，面前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尚且冒着热气的菜肴，但他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心思却早已飘远，陷入了未知的惶恐与茫然之中。
摊牌了。接下来，会怎样？
第95章 他想见他
书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餐厅里寂静的氛围。
楚董被楚夫人一路拽进书房，还有些没回过神，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困惑：“你突然把我拉进来干嘛？话还没问清楚……”
“不然呢？”楚夫人没好气地打断他，眼圈还红着，却瞪了他一眼，“留你在外面，再跟儿子吵一架吗？你没看到虞虞那副样子吗？”
楚董一哽，想起儿子刚才那万念俱灰的模样，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难以接受的震惊和焦躁：“我……我不是要跟他吵。可你没看到他刚才默认了吗？他喜欢的是个男人！这……这……”
“我知道，我听到了！”楚夫人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可是老楚，你看看虞虞这一年，他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吗？你看看他瘦了多少？他是在听话，他太听我们的话了，所以他拼命压抑自己，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她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的心疼，“他是我们的孩子啊……看他这样，我比谁都难受。”
楚董看着妻子无声落泪的样子，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儿子的担忧。他靠在书桌上，声音疲惫：“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就由着他？”
楚夫人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丈夫身边，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想过了，老楚，我们之前的方法可能真的错了。越是阻拦，孩子可能反而越陷越深。”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思考良久的决定：“我们……不如就让虞虞试试吧。”
“试试？”楚董愕然抬头。
“对，试试。”楚夫人眼神逐渐清晰，“现在我们越拦着，他就越痛苦，而那个人在他心里就成了完美无缺的白月光。可如果我们不拦了，让他们真正在一起相处，褪去那层因为阻力而增添的光环，说不定他们自己就会发现彼此其实并不合适，生活中的摩擦会让他们看清现实。”
她看着丈夫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语气沉重：“况且，你看看虞虞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可能还忍心逼他去相亲，去和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那对那个女孩子公平吗？对虞虞又公平吗？那是在造孽啊！”
楚董沉默了。他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睛，听着她合情合理的分析，再想到儿子那一身的寂寥和绝望。良久，他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和无奈，但最终，都化为了妥协。
“好吧……”楚董的声音沙哑，“就按你说的办吧。”
两人在书房里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确保看起来不那么激动，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书房门。
餐厅里，楚虞依旧端坐在原位，背脊挺得笔直，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面前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他几乎没动几口。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父母，那平静之下是掩藏极深的认命。
楚夫人拉着楚董重新坐回餐桌旁。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脏又是一揪。她努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虞虞，爸爸妈妈刚才商量过了。”
楚虞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楚夫人继续柔声说道：“以前是爸爸妈妈错了。是我们太心急了，没有好好问过你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自作主张地给你安排。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难受了这么久，对不起，儿子。”
楚虞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楚夫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鼓励：“现在，爸爸妈妈决定，不再干预你的感情了。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把那个男孩子带回家来给爸爸妈妈看看，好不好？让我们也认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好孩子，让我们虞虞这么喜欢。”
楚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了，所有思绪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温柔含泪的母亲，又看看旁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却并未出言反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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