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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这个短暂的乌托邦。
站在木屋门前,呼吸着清冽寒冷的空气,楚砚笑着看向身旁沉默的楚虞,语气轻松而坦然:“虞哥,不管以后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楚虞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过后,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他抿了抿薄唇,极力压下眼眶的酸涩,最终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容,点了点头。
【?】系统在楚砚脑海里发出疑惑的讯号,它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楚砚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在意识里对系统淡淡地解释道:【看不出来吗?楚虞放弃我了。】
楚虞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在楚砚的任务计划之内。他的出现是一场意外的邂逅,是偏离航线的插曲。
楚虞和顾屾、顾野都不同,他身后是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和与生俱来的沉重责任,这些都不允许他真正地任性妄为。楚砚于他而言,是规整人生中一道绚烂夺目的极光,却也是一场注定无望的劫难。
他没有顾野那般不顾一切的炽热勇敢,也没有顾屾那般破釜沉舟的决绝狠厉。他做不到拉着楚砚一起对抗全世界,也做不到彻底抛下肩上的担子。
所以,在痛苦的挣扎之后,他选择了唯一一条他所能走的路——退回到安全线以外,从此以后,只以“哥哥”的名义,站在离楚砚最近也最远的地方,沉默地守护,也沉默地看着其他人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一场由楚虞亲手划下的句点。
第92章 戒指
回到楚家主宅的日子,表面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同。楚砚依旧从容得体的应对着各路前来拜年的亲戚故交,言笑晏晏,挑不出一丝错处。楚虞也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楚家继承人,处理事务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分寸得当。
然而,一层无形的隔阂却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依然会同桌吃饭,会讨论公事,但那种曾经自然流淌的亲密与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楚虞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逐楚砚的身影,却又在楚砚看过来之前仓促移开,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他的沉默变得更多,时常会对着某处出神,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和空洞。
甚至连楚董和楚夫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他还是那个优秀的楚虞,但灵魂却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不再完整,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去了内在支撑的琉璃美人,美丽依旧,却给人一种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的脆弱错觉。
他们私下担忧地询问过,却被楚虞用“年底太累”的借口轻轻挡回。
楚砚将楚虞的所有状态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试图去安抚,也没有去干预。正如他之前所说,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是给予那些敢于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紧紧抓住不放手之人的奖励。
楚虞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退缩,退回到他认为更“安全”和“正确”的界限之内,那么楚砚便会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强行将他拉出那片他自己划下的牢笼。有些路,终究需要自己走;有些结,终究需要自己解。
在楚家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春节期间的各项应酬,楚砚终于等来了顾屾的邀约。
锐创科技步入正轨后,业务愈发繁忙,作为掌舵人的顾屾几乎抽不出片刻闲暇。除夕夜,他对楚砚的消失心知肚明,也知道他大概率是和楚虞在一起。
那种明知爱人就在别处却无法联系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无尽的会议来麻痹自己,试图将那份酸涩和思念压到心底最深处。
直到春节假期接近尾声,从楚家那边隐约传来楚砚已回去的消息,顾屾才怀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向楚砚发出了邀请。
信息发出去后,他握着手机,心中忐忑,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幸好,楚砚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依旧是去年那个熟悉的海岛。阳光、沙滩、碧海蓝天,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两人并肩走在细腻的白沙上,任由温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踝。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起额前的碎发。
顾屾侧过头,看着楚砚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你……心情好点了吗?”
楚砚闻言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顾屾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切和直觉性的敏锐:“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是一种感觉……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好像心里藏着事,不太开心。”他虽然忙于工作,但所有关于楚砚的细微情绪,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楚砚不得不再次感叹顾屾的敏锐和对他超乎寻常的注意力。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忽然张开手臂,一把将顾屾紧紧抱住,把下巴深深埋进他温暖干燥的颈窝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声音闷闷的:“嗯……是有点不太开心。那屾哥会哄我吗?”
这近乎撒娇的姿态和直白的索取,让顾屾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手臂环上楚砚的腰,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沉稳而可靠:“会。你想我怎么哄?”
楚砚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浮现出狡黠的笑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你哄吧,我听着。”
顾屾:“……”他一下子被噎住了,向来在商场上口若悬河的顾总,此刻竟有些词穷,耳根微微泛红,似乎在认真思考“哄人”的具体操作流程。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楚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那点低落的情绪仿佛被海风吹散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顾屾的头发:“逗你的。其实也谈不上不开心,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顾屾,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呢?这个新年,感觉怎么样?”
顾屾仔细地想了想。这个新年,没有家族的喧嚣,没有虚伪的应酬,只有空荡荡的公寓和忙不完的工作。他诚实地回答:“有点……孤独。”
这是脱离顾家后的第一个春节,虽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但那种无人等候、无人分享的冷清,也确实在夜深人静时侵袭过他。
楚砚歪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又略带不羁的哂笑:“孤单这种东西,很奇妙的。你要是介意它,那它就叫孤独,沉重得能压垮人;可你要是不介意它,甚至享受它,那这玩意儿就还有一个更酷的名字——”
他迎着海风,张开手臂,声音清晰而有力:“叫自由。”
顾屾怔怔地对上他清亮透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强大的洒脱和鼓舞。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被注入了某种力量,那些盘桓在心底的淡淡孤寂感,似乎真的被重新定义、转化为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觉得楚砚说得再对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时的轻松时光。他们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海岸边散步,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并肩看着潮起潮落、日升月沉。
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情愫在两人之间默默流淌、涌动,治愈着彼此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细小伤口。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海面上洒满了破碎的月光,两人心照不宣地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一前一后,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和期待。
今天,是他们两人的周年纪念日。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却又都默默为对方准备了礼物。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去年顾屾鼓起勇气表白的那片熟悉的海滩。海浪声依旧,月色依旧,仿佛时光在此刻形成了一个温柔的闭环。
顾屾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海风,他转过身面向楚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枚设计简洁却充满力量的铂金戒指在月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他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他曾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此刻做来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抬起头,正准备开口——
却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楚砚,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同样小巧的丝绒盒子,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别致精巧的戒指。
两人看着对方手中的戒指,都愣住了。
随即,楚砚率先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奇妙的宿命感:“这算不算心有灵犀过头了?”
顾屾也从愕然中回过神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眼底漾开温柔而欣喜的笑意。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郑重地拿起自己那枚戒指。
楚砚笑着伸出手。
顾屾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象征着无限循环和永恒寓意的莫比乌斯环戒指,稳稳地戴在了楚砚的左手中指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然后,楚砚也拿起自己那枚蝴蝶造型的戒指。他牵起顾屾的手,将戒指同样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两枚款式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独特深意的戒指,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顾屾站起身,摩挲着手指上那枚冰凉而精致的蝴蝶戒指,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戒指内侧似乎刻了什么细小的纹路。他好奇地抬起手,就着月光仔细辨认,那是一串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奇异字符,像某种神秘的代码。
“这上面刻的是……”顾屾疑惑地看向楚砚。
楚砚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的名字。一种独一无二的写法。”只有他脑海中的系统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名字的变体,那是独属于楚砚的、穿越无数时空也未曾改变的灵魂编码。是他所能给予的、最独一无二的印记和归属证明。
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将两人的发丝吹得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皎洁的月色为这对有情人镀上了一层浪漫的银辉。海浪声阵阵,仿佛天地间最动人的协奏曲,见证着此刻的宁静与美好。
第93章 一年
一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楚砚升入大二后,专业课程更加深入,随之而来的野外考察任务也变得频繁而漫长。他仿佛沉醉在了那些古老的岩层和化石之中,跟着导师和勘探队,一头扎进那些远离城市喧嚣的深山老林、荒原戈壁。一次考察动辄一两周,信号时断时续,条件艰苦,但他却乐在其中。
顾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能实实在在地触摸到楚砚了。视频通话的窗口成了他们之间最主要的联系纽带,但就连这个窗口也常常因为对方所在区域的与世隔绝而无法开启。
这天,处理完顾氏一堆繁琐的事务,顾野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是S市的繁华景色,却莫名让人觉得空旷。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拨通了视频请求。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他其实并不确定楚砚那边是否能接通这次通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视频突然被接起了。屏幕先是一片晃动和模糊的绿色,随后才稳定下来。画面那头的背景是茂密而潮湿的热带雨林,巨大的蕨类植物和交错的藤蔓几乎占据了整个镜头。
楚砚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些,脸颊上还蹭了点泥灰,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沉浸在自己热爱事业中所特有的光芒。
“阿野?”楚砚的声音带着点微喘,似乎刚结束一段跋涉,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鸟鸣和虫嘶,“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了?想我了吗?”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在偏深的肤色衬托下格外醒目。
顾野看着屏幕里那张沾染着风尘汗水却意气风发的脸,心底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不易察觉的思念,语气尽量平稳地说起正事:“嗯。下周,顾宏远会举办发布会,正式宣布我成为顾氏集团继承人,同时担任公司副总经理。等我大学毕业后,就接任总经理一职。”
楚砚闻言,挑了挑眉,随手用胳膊擦了下额角的汗:“哦?那老家伙这次怎么舍得这么痛快松口了?不像他的风格。”
顾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冷意的笑:“他老了,精力不济,底下又乱成一团。他那些宝贝私生子,要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要么早就被我压得出不了头。除了我他没人可选了。”话语间带着属于胜利者的笃定。
楚砚在屏幕那头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既然大局已定,那么等你正式就任稳住局面后,金石投资就可以开始着手,慢慢从二级市场收购顾氏的流通股了。”
他对顾氏的股权结构了如指掌。经过几轮融资和增发,顾宏远及其主家一派目前大约掌控着顾氏29%的股权,其中顾野手上持有他母亲留下的5%。而顾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旁系,加起来大约持有15%的股权。
楚砚语气冷静得继续说道,“先吸纳4.9%,卡在5%的举牌线以下,避免过早打草惊蛇,引起顾宏远和那些老狐狸的警惕。”
顾野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早有规划:“我知道。我正在私下接触几个顾家旁系的代表。这群人野心不小,被顾屾压制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被顾宏远当作随意榨取价值的血包,早就积怨已深,离心离德。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楚砚冷哼一声,提醒道:“顾家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利益至上的老狐狸,与虎谋皮,你自己也小心,不要被他们抓到任何把柄。”
“嗯,我有分寸。”顾野应道。正事谈完,气氛有片刻的沉默。顾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砚晃动着的镜头里那只手腕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手链呢?”
楚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手腕。那条古朴的木质手链依然好好地戴在那里,只是常年佩戴加上野外风吹日晒,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深沉的古旧光泽。“戴着呢,又不会丢。”
他的动作间,顾野敏锐地捕捉到他另一只手指上那枚在雨林晦暗光线下依然隐约反光的莫比乌斯环戒指。他心里像是被小针刺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到底还是没忍住,对着屏幕哼哼唧唧了几声,像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大狗,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占有欲。
楚砚自然看懂了他的小情绪,正想说什么,屏幕却突然开始卡顿,画面破碎,声音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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