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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董看着自己这个极其优秀,几乎从未让他们操过心的儿子,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楚虞的脾气,他从小到大就极其有主见,认定的事情极难改变。
“楚虞,”楚董的声音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肩膀上承担的责任。楚家的未来,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靠的继承人和他的家庭。”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爸爸妈妈不会强行逼你娶谁,但是在你三十岁之前,你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站在你身边、对楚家未来有益的对象。这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楚虞依旧沉默着,但父亲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在逃避。二十八岁,楚家家主的身份,这些曾经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责任和荣耀,此刻却仿佛成了沉重的枷锁。
而楚砚他才二十岁,灿烂、自由、像风一样难以捉摸,他的世界广阔无边,未来有无限可能。
年龄的差距,身份的鸿沟,家族的压力……这些现实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窒息。楚虞的头脑一片空白,耳边父母的话语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内心无声的轰鸣。
二十八岁和二十岁之间横亘的,远不止八年的光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楚砚之间,那条看似不经意就能被跨越的界线,其实深不见底。
第90章 林间木屋
与顾野在瑞士的假期,像一场美好的幻梦。他们在皑皑雪原上追逐落日,金红色的光芒将彼此的身影拉长,交叠在无垠的洁白之上;他们在预定的私密汤泉里耳鬓厮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探索着彼此身体最隐秘的快乐,解锁了许多令人面红耳赤的新姿势。顾野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依赖,像最炽烈的阳光几乎要将人融化。
也正因这二人世界过于甜蜜醉人,当假期结束,踏上归途时,顾野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飞机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他却没什么兴致欣赏,只是蔫蔫地靠着楚砚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楚砚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流逝得慢一些。
而这种闷闷不乐,在走出S市机场接机口,看到那个意料之外的高大身影时,瞬间达到了顶峰,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敌意。
楚虞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笔挺,气质冷峻,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在他们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顾野牵着楚砚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向楚虞,又侧过脸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楚砚,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黯淡。他慢慢低下头,却没有松开手,像是在固执地守护着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温存。
楚砚感受到顾野的情绪变化,安抚性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随即抬眼看向楚虞,眼中带着惊讶:“虞哥?你怎么来了?”楚虞确实问过他归期,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出现在S市机场。年末正是集团最繁忙的时候,楚虞按理说应该坐镇A市总部日理万机才对。
“来接你。”楚虞的回答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迎上楚砚的视线,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这话令顾野一怔,他凝视着楚虞,两人目光交汇,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楚砚笑了笑,似乎对楚虞的出现并不十分意外,也没打算深究:“那你等我一会儿?”
楚虞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
楚砚这才拉着顾野走到一旁人稍少的地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里面是在瑞士买的那个木雕雪人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这个给你。今年过年还去墓园吗?”
顾野接过盒子,紧紧攥在手里,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了,今年得留在家里。”他现在已经踏入顾氏权力核心,春节这种重要时节,必然有无数的应酬和家族事务需要应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行,”楚砚理解地点点头,“那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顾野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静静等待的楚虞,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胀。他知道,楚砚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但当分别如此具象地摆在面前时,那份失落感依旧排山倒海。
最终,顾野还是看着楚砚走向楚虞,看着楚虞极其自然地接过楚砚手中并不沉重的行李,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代表着他短暂拥有过甜蜜假期的木盒,良久才转身,融入了另一条归途的人流。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楚砚坐在副驾驶,低头用手机处理着一些邮件和信息。楚虞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从S市到A市,车程不短,至少需要好几个小时。楚砚刚回复完一封关于云端智控项目进展的邮件,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楚砚,任务进度已经达到70%了。】系统最近给自己捣鼓了几个新插件,正在一一尝试,数据流似乎活跃了不少。
【嗯,预料之中。】楚砚在意识里回应,【顾野现在已经进入了顾氏核心圈,根基渐稳。只要他正式成为继承人,再把顾宏远彻底踢出局,完全掌控顾氏,任务进度应该就能跳到90%以上。】
【我的意思是……】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楚砚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怎么?你舍不得这里?】他有些诧异地反问,他可从来没觉得自家这个一心只想升级和积分的系统会对某个任务世界产生感情。
【……你就继续装傻吧。】系统嘀咕了一句,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郁闷,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砚无声地笑了笑。他当然明白系统的潜台词——它是在提醒他,与这个世界的这些人,所剩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但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别离,或者说,他从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做过在任何世界长久停留的打算。五年期限是他给自己设定的一个大致目标,但如果能提前高效地完成任务,他也乐见其成。
车内依旧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虞哥,开车累的话,等会儿换我开。”楚砚放下手机,打破沉默。
“嗯。”楚虞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然而,过了一会儿,楚砚就敏锐地发现,车子并没有朝着通往A市的高速公路主干道行驶,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转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楚砚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又侧过头看了看楚虞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他挑了挑眉,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要“绑架”还是“私奔”?
车子性能极佳,在车辆渐少的道路上开得又快又稳,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旷野和山峦取代,与A市的方向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远方的天际线染上暮色。
楚砚终于决定不继续装傻了。他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虞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懒洋洋的:“虞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路线好像不对啊……你这是要带我私奔吗?”
楚虞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依旧目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喉结却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楚砚也不逼问,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悠闲地继续处理工作。除了楚家的云端智控,他自己还暗中运营着一家投资公司,利用信息差布局,为未来可能需要的任务进度打下基础,此刻正好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
当车窗外的景色彻底被浓重的暮色和稀疏的林木笼罩时,车子终于减缓了速度,最终停在了一片看似荒无人烟的林间空地上。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
楚虞熄了火,车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才转头看向楚砚,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下车。”
楚砚从善如流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树木和雪的清新气息。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私人林地的边缘,一条被清扫过的小径通往林子深处。
楚虞锁好车,走在前面带路。楚砚跟在他身后,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沿着小径走了不到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巧却精致的原木小屋静静地伫立在林间空地上,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烟囱里似乎还冒着缕缕轻烟,窗户里透出温暖昏黄的光晕。屋前的空地被细心清扫过,露出深色的木质平台。
楚虞走到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松木清香和融融暖意的空气瞬间涌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楚砚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显然精心布置过的一切——燃烧着的壁炉,柔软的地毯,甚至桌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这绝非临时起意,这是楚虞早就准备好的。
第91章 告别
楚虞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如此冲动地将楚砚带到这处隐秘的林间木屋。
或许是因为,在父母那番关于“三十岁责任”的谈话后,在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却无人可诉之时,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只有他和楚砚的空间,一个能暂时隔绝外界所有纷扰的孤岛。
为此,他不惜忤逆了父母关于春节一系列社交活动的要求,以极度强硬的态度宣布自己要休假几天,手机关机,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任性而决绝。
而楚砚,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模样。他似乎并不在意楚虞将他带往何处,是繁华都市还是荒郊野岭,于他而言,或许并无区别。这种近乎全然的信任和纵容,让楚虞的心更加酸涩。
进入木屋,楚砚脱掉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便慵懒地窝进了壁炉前的柔软沙发里,像一只餍足的猫。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楚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样的楚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着,鼓噪着,一种混合着绝望、渴望和孤注一掷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大衣、衬衫、长裤……一件件落下,直至一丝不挂。冬日的寒冷似乎并未侵入这方小屋,但他裸露的皮肤还是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朝着沙发走去,脚步坚定。
楚砚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平静地接纳着他的一切。
楚虞抿了抿苍白的唇,抬腿,跨坐了上去。这个主动至极的动作带来的刺激和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神经,眼角被逼出几滴生理性的泪珠,沿着紧绷的脸颊滑落。
楚砚的眼神暗了暗,伸手稳稳扶住他劲瘦的腰肢,却并未过多主导,而是任由身上之人自己生涩又急切地动作,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亲密,来确认什么或者忘却什么。
屋外,寒风呼啸着掠过林间,卷起千堆雪。屋内,壁炉的火光跳跃,将交叠的身影投在木墙上,摇曳出满室盎然的春色。
极致的情潮过后,楚砚搂着怀里汗津津、依旧微微颤抖的楚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光滑的脊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宝贝今天好厉害。”
这声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楚虞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胀与甜蜜交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所以宝贝,”楚砚低下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诱哄,“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楚虞今天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索取,明显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检测到楚虞的父母正在为他张罗相亲对象,似乎希望能在春节假期促成见面。】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楚砚心下顿时了然。家族的压力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楚虞张了张口,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焦虑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看着楚砚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楚砚,自己因为快要三十岁了,被家族逼着结婚生子?难道要祈求楚砚留下来,陪他一起面对来自家族和世俗的巨大压力?楚砚才二十岁,他的世界才刚刚开始,广阔无边,自由肆意,他怎么能如此自私地用爱的名义将他拖入这潭浑水,让他承受那些不必要的指责和非议?
“三十岁”这个数字,像一头狰狞的拦路虎,彻底堵死了他想要不管不顾靠近楚砚的脚步。他不敢靠近,又不舍远离。他就站在爱与责任的刀锋上,进退维谷,鲜血淋漓。
最终,他只能猛地摇头,将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和挣扎都化作更加激烈的吻,近乎凶狠地覆上楚砚的唇,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才能短暂地逃避那令人窒息的无望现实。
他们在与世隔绝的林间木屋里待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楚虞的手机在角落里闪烁了无数次,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几乎要挤爆屏幕,但他一眼都没去看。
他像是中世纪最虔诚也最疯狂的信徒,将自己完全地献祭给眼前的神明,不问明天,不管世俗,只贪婪地汲取着此刻的温暖与欢愉,仿佛要将一生的爱恋都在这里燃烧殆尽。
除夕之夜,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将木屋彻底包裹成一个纯白的孤岛。屋内,楚砚和楚虞窝在厚厚的被窝里,面前的平板电脑播放着喧闹的春节联欢晚会,但谁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两人的手机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叮咚作响,是拜年的消息,也是来自外界的不停催促。
但他们谁都没有去碰。
当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当零点到来的欢呼声透过音响传出时,楚虞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砚,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恋,有刻骨的不舍,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然后,他再次吻上楚砚,以一种奉献般的姿态将自己彻底打开,毫无保留地献身于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沉沦。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爱情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大年初一,清晨。
阳光透过雪地反射,将木屋周围照得一片明亮晃眼。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却也带着一种冰冷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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