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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平风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大步走向那辆等候他的汽车。
他回头望去，池天生还是一脸的笑容朝他挥手，皎洁宁静的月光跟他的笑容很配呢。
“你错了，池天生。我从来没想着赢你，我不需要想着赢任何人。”
他就是王者，在洛家是，在这个圈子里是，在任何竞争中都是，而池天生不是他的对手，不是他要赢过的人，而是“障碍”，令他心烦意乱、莫名焦虑的障碍。
只要池天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内心的浮躁不安也会随之消失。
这一刻，洛平风深信不疑。
第4章 蝼蚁的命运
施明光脱下西装外套，捋起衬衫衣袖，顶着大太阳劝说带头闹事的工人。
“你们说过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们这么做，会让他们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工人们往洛氏集团门口泼了各种颜色的油漆，还有人用拖把在上面写大字，让洛氏集团“血债血偿”“杀人偿命”。
“施律师！不好了，洛氏的人报警了，说他们扰乱公共秩序和破坏集团的财产，他们顾问律师还要起诉工人们。”
施明光竭尽全力把工人们劝回去，又急忙联系洛氏律师团里的熟人何乐，想劝说他们撤销对工人们的起诉，对方一口咬死要追究到底。
“何律师，您跟我也算是同门师兄弟，撇开我们各自的立场不说，您客观看这件事，如果洛氏集团的化工厂没问题，为什么在工人们提起诉讼的时候，急匆匆关闭了？”
工人们多数患上了同样的疾病，他们为了养家糊口，每天埋头工作，直到他们发现身患重症，才意识到工厂的化工元素危害身体。
“小师弟，既然你说我们算是同门，那我这个师兄就好心劝你一句，不要插手洛氏的事情，趁早退出这趟浑水。否则，你不是弄得一身脏，而是分分钟要淹死在这里头。”
何乐是洛氏集团顾问律师之一，排资论辈，还不算是骨干力量，施明光也劝过他，与其待在洛氏的律师团里看人脸色，不如来当他的合伙人。
何乐跟施明光之间还是有点私交的，再加上跟洛氏的关系还不是密不可分，才敢冒险提醒两句。
“师兄这话，我可以理解为，洛氏集团确实有问题，还有不小问题，对吧？我听那些工人们说过，惹恼了洛氏，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这家人当年发家时，也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洛氏集团不干净，施明光还是学生时候就知道，只是当年人微言卑，也没有任何跟洛氏对抗的身份、力量。
现在他好歹是【崇光律所】的创办者，也通过大小案件积攒了人气和口碑，他知道不少网络媒体、网友们都称他是“光明使者”。
施明光不曾为此骄傲得意，但是这些认同和支持，要是能够成为他对抗黑暗的力量，他认为，他们才是“光明”。
“施明光，你真是一点没变，顽固得很。行吧，我们那点师兄弟情意就到此为止，往后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何乐说完了就直接挂断电话，不给施明光半点挽回机会。
再给施明光机会，那等于在断送自己的机会。
“怎么样，那小子愿意听劝吗？”何乐这头刚挂断电话，就被洛氏集团首席顾问律师喊到办公室去。
何乐跟施明光私下的关系，首席律师早就掌握了情况，指派了何乐去当说客，任务就两个。
一是把施明光劝退，让他抽身出去，不要帮助工人们联名起诉洛氏；二是把赢得正义口碑的施明光拉拢过来，帮洛氏集团打造正面企业形象。
何乐一个任务也没能完成，只能苦笑着摇头吐槽施明光。
“哎，那臭小子啊，只给正义之神面子，一根筋，天天追求正义和公义，不上道。”
“呵，那好办，他既然不愿意上岸，就等着淹死，不上道的人就只能掉下去了嘛。”
首席律师毫不犹豫地打了电话，言简意赅说了句：“可以动手了。”
何乐心里一颤，也不该问，只是不自在地盯着首席，首席一眼就把他的心思看穿：“放心，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有些我们做不了的呢，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要不，我去见一见施明光，再跟他好好谈一谈，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律师，人命总不能随意——”
何乐小心观察首席的脸色，话一说完就后悔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哈哈哈，你说那是人命？小何啊，你还是太年轻呢，本来我看你是一群人里面机灵的，还打算提拔你当副手。”
首席一脸对何乐失望了的表情，连连摇头，目光冰冷，嘴角扬起的笑意更是冰寒刺骨。
“小何，你要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当回事，迟早就会丢了自己。那些家伙啊，是蝼蚁，对洛氏来说是，对我们来说也应该是，懂吗？”
蝼蚁的命运，不是掌握在蝼蚁自己手里，也轮不到施明光那种正义之士决定。
蝼蚁是死是活，由那些高高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说了算。
他们愿意绕开，蝼蚁且偷生，他们随意踩踏下去，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第5章 最糟糕的重逢
大雨倾盆，迅速冲洗了血迹，罪恶却永远不会消失。
肇事司机是一名负债累累的中年男人，醉驾，多次冲撞，将所有责任揽在身上。
洛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和套路，施明光很清楚。
施明光一身素白洁净的衬衫全被染红，他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愤怒的眼泪还是雨水。
“是不是你们杀的人？你们走法律途径啊，你们可以起诉他啊，为什么要耍这种狠毒的手段，为什么要杀人，那是人命啊！”
施明光赶到车祸现场的时候，那名工人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死死抓着他白色衬衫的衣领：“是、是洛家的人，中间人，打电话叫我在这里等，说、说要和解。”
“呵，你是律师，凭空诬赖泼脏水，那可不是罚点钱收个律师函的程度，随时会被吊销执照的。”
“师弟啊，好话都给你说过了，我这个当师兄的对你也够关照的了，你怎么还一头热，跑上门来闹事呢？”
“什么样的律师就配什么样的委托人啊，难怪他会帮那群疯狗提起诉讼，真是吃饱了撑着哈哈。”
洛家做足了准备，律师顾问团一早在洛家院子里候着，像一群看门狗，把施明光团团围住就开始炮轰。
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的，无论这条路多难走，不管多少人反对，他始终坚守自己的位置。
那群穿名牌西装，皮鞋擦得黑亮的顾问律师们，嬉笑嘲讽，他们撑着伞，站在高处，把施明光当成一个落水狗来嘲笑和俯视。
施明光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大步上前，狠狠夺过师兄何乐的雨伞，用力摔在地上。
积水溅起，喷洒在何乐跟周围几名顾问律师身上，他们惨叫着跳开跑远。
“不堪一击的家伙们。”
施明光怒视着他们的眼神，坚毅不低头的表情，分明这样讽刺他们。
“我要找的是洛家的人，是我委托人要起诉的对象，洛平城。”
施明光一字一字清晰传达，抬头望向二楼，那群仪表堂堂、举杯欢饮的男子们，当中就有洛平城。
洛家问题最大的产业，几乎都转换了法定代表人，都是洛平城。
洛平城出了名是个玩世不恭的“废物”，施明光收集化工厂、加工厂的资料之后，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洛平城是洛家推出来的挡箭牌。
脏水、恶名、罪行，全都如数被洛平城挡下来，洛家其他人躲在后面，毫发不伤。
洛平城不只是洛家的挡箭牌，也是洛家的恶狼，随时都会扑出来撕咬。
多年来，却没有人能够抓住洛平城的把柄，就像这次工人被制造成意外车祸死亡一样，每一次罪行的痕迹都被冲洗抹去。
施明光怀疑，洛平城手下有专门负责“扫清障碍”的人，甚至是一名专业的“杀手”，只是调查了许久，始终没有摸清楚底细。
洛平城居高临下，施明光仰头望来的刚毅眼神，被雨幕模糊了，他感觉不到底下那个男人的锋芒，只顾嘲笑。
“哈哈，二哥快看看谁来了，那个想演救世英雄的小律师，瞧瞧他那张正直善良的脸，是不是让人想狠狠踩在地上？不过，他现在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倒是十分适合他。”
洛平城眼里的狡黠痛恨尽显无疑，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连夜，朝他做了个手势，“去处理掉，别影响我跟二哥喝酒的兴致”。
洛平风最近被池天生狠狠算计了一把，失去了一块很重要的地皮，洛平城今晚特地设了酒宴给二哥消愁，没想到施明光找上门来扫兴。
连夜呆呆望着雨中的施明光，根本听不到洛平城的命令。
他幻想过无数次与施明光的重逢，梦中好几次将要触碰到施明光，施明光都转身消失。
施明光就在楼下，与他隔着雨幕、隔着落地窗。
上次他浑身鲜血，这次施明光白衣染血。
上次施明光为他擦拭，这次他却不敢去见施明光，不愿意接受这个最糟糕的重逢。
第6章 失衡
连夜愣在原地，洛平城连发三次命令，最后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
“你是聋了还是废了？听不见我说话吗？让你马上去把那个烦人的虫子踩死！去啊！”
连夜居然还不屁颠颠跑下去处理施明光，反而眼里有了反抗的神色，还敢直视自己，用那张被自己扇得发红的脸。
“呵，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最近给你教训的少？”
洛平城在意二哥的看法，他怕二哥觉得自己没用，连个下人，不，连自己养大的一条狗都管教不好。
老爸死了，大哥天天不着家也不管他，要是连二哥都不理他、看不上他，他该怎么办？
洛平风只是冷笑，慢悠悠晃着酒杯，一副“演一场好戏，别让哥失望”的玩味表情。
连夜在洛家长大，不到六岁，洛平城就跟老爷子撒娇耍泼，非要独占这个“玩具”。
那些嘲笑连夜是“洛家养的狗”的人，从孩子到成年人，没有一个逃得过洛平城的“惩罚”。
老爷子只是笑笑，洛平风也懒得管，只是这个不长进的弟弟对连夜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危险。
洛平风讨厌失控的一切，不能由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不能按自己所愿去执行的项目，不能随心所欲的人生，不能掌控的人心和感情。
洛平城面对连夜的时候，那种濒临失衡的危险，越来越强烈。
“混账！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为什么不回答？我让你去楼下！下去！”
洛平城连着扇了连夜几十下巴掌，连夜嘴角流下鲜血，仍然紧抿着嘴唇。
“你说啊！回答啊！哑巴了吗？”
洛平城只顾着偷瞥二哥的神色，只是心里乱成麻脑袋一团糟，没注意连夜已经被他逼到了楼梯口。
往后一步，连夜失去平衡，整个人滚下楼去。
身体后倾，意识到要摔下楼去那瞬间，连夜是反应过来了的，凭他身手，自救是没问题的。
坠落吧，与其让他当洛家的刀尖刺向施明光，不如让他去死。
连夜摔下楼，洛家里外又乱糟糟一片，院子里的律师们也跑进来围观。
“走啊，快走！”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男子，看准了时机，快速冲进洛家大院，一把抓住施明光。
“我不能就这样回去，被洛家害死的人要怎么办？”
施明光浑身颤抖，已经使不上力气挣脱那人的手，被那人直接拽拉出去。
“是我啊，今晚的事故我知道了，已经让同事重新调查，不会就这样让人冤死。现在有危险的人是你，跟我走！”
为了说服施明光，男人摘下头盔，让施明光看清楚自己的脸听清楚自己的话，顺手把头盔反戴在施明光头上。
“宋康，真的能查明真相吗？跟洛家扯上关系的事，多少能水落石出？难道不是更多罪行都被掩盖过去了吗？”
宋康是一位相当可靠的朋友、伙伴，也是志向相同、正气凛然的警员，他们从高中时代就是好朋友，虽然职业不同，所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是相同的。
他们想从黑暗中找到光明，只是他们渐渐发现，当黑暗笼罩太深，他们根本无力抗衡。
洛家一手遮天，黑暗与光明早已失衡了。
“对了，之前你怀疑洛平城手下有专业的杀手，每次办事都干净利落，我打听过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是身份神秘，只知道是洛家养大的孤儿，这是唯一拍到的照片，我让技术部的同事修复还原，也就这样，勉强看得清是个男人吧？”
宋康把施明光送到楼下，坚持要把他送到家里，监督他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又把冒热气的咖啡送到他手里，才从身上取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的男人行色匆匆，急于隐入黑暗的巷子去，被一部汽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
施明光放下咖啡杯，拿起照片，像是要把那人看穿，明明就模糊不清的。
“这张照片，是不是三天前，在东市大旗街附近拍到的？大概，凌晨12点多的时候？”
宋康一紧张，咖啡都洒了点出去，急匆匆放下杯子，抓着施明光拿照片的手：“怎么回事？你当时在场？你该不是、不会是跟这个人接触过吧？那个家伙很可怕的，是洛家的杀人鬼！”
为洛平城办事的不是忠犬，不是被驯养的猎犬，那是一头狼，习惯了血腥味、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施明光要是跟这人打过照面，很可能已经被盯上，分分钟会成为獠牙下的猎物。
宋康担心施明光，自从施明光毕业后开了【崇光律所】，他就没有一天不担心的。
施明光说宋康也是个正义之士，是他的最佳伙伴，宋康心中有愧。
公义和真相，当然是他所追求的，但是工作内容之外的事情，比如到处搜集洛家的情报，比如为那些受洛家迫害的人们追寻答案，宋康不是自发的，是为了施明光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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