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给客人们分发早餐的老板娘耳朵尖，挥着大勺子，扯了嗓门喊：“嘴巴是用来吃好吃的，可不是给你们拿来嚼舌头喷人的！”
“别别别，哎，不好意思，我们家老板娘性子直率，说话比较实诚。”
老板进屋里去补充食材出来，一看几位排队等餐的客人对号入座、开始骂骂咧咧，急忙赔不是。
“你这是不是做生意的啊！走走走，我们不吃这家的东西了。”几个人边走边拿着手机，还在近距离比对施明光跟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这老头子，自己不也是整天瞎说大实话？嘿，要不然，我也看不上他，这大概就叫‘臭味相投’，您说对吧，施律师？”
老板娘笑着把一碗多加了料的汤粉递给施明光：“屋里吃吧，吃完了再回去，你要是带回去律所了，肯定又放凉了还没顾上吃。”
施明光领了老板娘的好意，又指了指在后面乖乖排队的徐律师：“一会帮他也煮一碗好的，加料的那种。”
老板和老板娘一早开市就听到了不少八卦，施明光被污蔑跟洛家同流，还说他暗中策划了这一切，工人被害死的事故不是意外是阴谋，也跟他有关。
“汤底十年如一日的浓厚，最近物价涨了不少，你们还能保持这个水平，又没有涨价，真难得。”
施明光喝了几口汤就赞不绝口，老板和老板娘一边忙着继续做早餐，一边互相使眼色，都让对方说点什么安慰、鼓励一下施明光。
“律师啊，我们都受过您的帮助，您的为人，我们再清楚不过！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您，就是墙头草，看网上大家说什么就跟着说！您别往心里去！”
老板娘挥着大勺子，尽力安慰了，又给老板丢了个眼色，“轮到你了，说点啥啊！”
老板酝酿许久，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发表观点：“对对，别当回事，那些人动不动就说塌了塌了，我们律师什么时候造了人设，一直都在干实事啊，非要把您捧到天上去，不也是他们吗？现在又来说塌了，真奇怪。”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们的世界是自己去维护的，我们的人生也是自己掌握的，哪有这么容易被人击溃？那么容易崩塌？”
施明光冲他们笑笑，还是感谢他们的心意，不过一碗热气腾腾、汤底浓香的粉就足够了，何况还加料了呢。
“说得好，说得对！”老板娘要不是正在捞粉，就想鼓掌了，已经排到队伍前面来的徐律师帮她鼓掌了。
施明光擦了擦嘴，起身要走，徐律师急忙喊他：“哎，你上哪去啊？我这还没吃早饭呢！”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施明光从徐律师身边走过，看了一眼他捧着的汤粉，笑笑道：“老板娘给你加了不少料，要感恩地吃完，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你吃完了先回律所。”
“哈？去哪啊？这个节骨眼上，你、你别一个人到处乱跑啊！”
徐律师捧着汤粉，还是加了很多料快溢出来的一大碗，追上去也不礼貌，老板娘还盯着他呢。
“施律师能帮我们那么多人解决了困难，他有能力解决自己面对的困难，徐律师安心吃饭吧！”
徐律师无奈叹口气，热汤氤氲冉冉，惹他一阵鼻酸眼热，急忙低头嗦粉。
是啊，施明光总是在为别人奔走，总在帮助别人解决困难，为了把别人拉出困境泥潭，他不惜脏一身不惜豁出性命去。
自己喜欢操心，总是焦虑，施明光会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天塌下来，还有我施明光顶着呢。”
可是，施明光的天要是塌下来了，又有谁能够强大到为他撑起来呢？
徐律师真正担心的是这件事。
第10章 缝隙
洛平城暴躁地摔了一件又一件东西，玻璃、陶瓷的狠狠撞击地面，全成了粉碎。
碎片飞扬之间，一名新来洛家干活的阿姨条件反射往后躲避，被洛平城看见了，他抓起一个烟灰缸就要砸过去。
烟灰缸砸在了连夜头上，不偏不差正好把他额头砸破了。
白河蹙起眉头，悄悄叹口气：那里的伤口还没全好呢，又砸破了，再砸下去，连夜这小子的脑袋就更不好使了。
面对暴跳烦躁的洛平城，白河不敢有异议，只能小声提醒他：“二少爷今天好像会回来一趟，让他看了这番情景，恐怕要担心三少爷。”
是的，洛平风很担心这个弟弟的“精神状态”。
虽然，白河也怀疑洛平城是不是个疯子。
然而，洛平城倒不是真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他只是面对无法应对的困境就会发疯闹脾气。
“二哥，二哥要回来吗？”果然，洛平风对这个疯子来说，就是一剂良药，不，也可能是一剂毒药。
“他出门之前，是这么说的。还有，二少爷说了，那个律师和工人维权的事情，他会处理，三少爷不要太担心。”
白河说的委婉，是怕洛平城一会疯的更厉害，要拿花瓶砸自己的脑袋。
洛平风原话是：“施明光和官司的事情，别让三弟插手，对付这种人，不能用三弟那套，他那套方法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糕。看看他做的什么事？都把施明光招惹到家里来闹事了！”
言下之意是，洛平城能力不足，这件事闹到了这个地步，洛平风只能亲自出马去解决了。
“二哥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要怎么对付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律师？”
洛平城好奇又心怀侥幸，他还想打听清楚，看自己有没有在洛平风面前将功赎罪、争取表现的机会。
白河嘴角一扬，悄然苦笑：呵，真是个教不乖的小少爷，洛平风有个太过懦弱的大哥，头疼不已，还有个太过自以为是的弟弟，同样头疼。
洛平风是完美的，可惜洛平山和洛平城不行，他们无疑会成为洛平风的缝隙。
再强大的壁垒，一旦出现了缝隙，被敌人瞄准了缝隙直击，距离崩塌离析也不远了。
洛平风比谁都害怕亲兄弟的无能或疯癫狂乱，害怕这些会成为摧毁他的缝隙，会让整个洛家崩塌。
所以，洛平风需要优秀的补丁，为他填不上大哥和弟弟的不足，修复洛家出现的缝隙。
难怪，自己一毕业回来，洛平风就把自己带在了身边，一颗聪明的大脑、冷静沉着的性格，对洛平风来说太有用了。
“三少爷不如吩咐一下厨房，准备些二少爷喜欢吃的料理？等二少爷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今晚你们兄弟两可以好好吃个饭。”
白河有一套办法，总算把洛平城的情绪安定下来，还把他劝走了。
洛平城忙着去厨房吩咐，下人们都松了口气，白河轻声催促：“动作利索点，都赶紧把这里清理好，今天小心点，都别惹火了三少爷。”
连夜一动不动，就任由血从额头流下，目光里充满了不安，定定看着白河。
“有话说？”白河把他拉到户外阳台，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轻轻按着他的额头，轻描淡写说出了连夜纠结的心思。
“二少爷，他打算怎么做？”连夜觉得自己问得太迟了，应该问，“洛平风他对施明光做了什么吗”。
可是，他不能这么问，他的身份和立场都不允许，他也不敢这么问，白河对洛家有多忠心，他无法轻易去判断。
“放心，二少爷和三少爷的手法完全不同，他不喜欢动用武力，更讨厌血腥味。”
白河推了一下眼镜，嘴角似笑非笑，让连夜心底直冒寒气，根本不敢继续打听，恐怕会暴露了他和施明光见过面的事情。
“我还要回一趟公司，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哦。”
白河拍了拍连夜的肩膀，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冲连夜一笑：“虽然三少爷把事情搞砸了，你倒是误打误撞立了功劳，今晚二少爷回来应该不会摆臭脸。”
连夜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是在脑海里快速翻阅这几天发生过的画面，和施明光有关的那些画面里，出了什么错吗？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吗？
最后，连夜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了那条漆黑的小巷里。
施明光在小巷口着急挥手，宋康气喘吁吁朝他跑来。
“幸好我昨晚值班了，今天一早能休息，你突然发个位置就喊我过来，真当我能24小时随传随到啊。”
宋康嘴上抱怨施明光，却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施明光被造谣污蔑，他刷到网上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在想办法帮他澄清，只是他打算从最先散布照片的媒体人入手调查呢。
“那张照片看起来应该是从这个角度拍到的，是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只要找到当时停放在那个方向的其他车辆，说不定有其他车辆拍到了我跟那个男人遇见的整个过程，能证明我们不是事先约定见面。”
施明光没给宋康继续抱怨的时间，手指向一个位置，那里还停放着几辆车，是老区惠民公共停车点之一。
夜里，附近居民会把车辆停放在这，减少停车费用。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偶然在小巷这里碰到他的？”
宋康紧张盯着施明光的眼睛，他当然相信施明光的为人，只是他怕施明光太善良，不管对方是什么恶徒，也会施与善意。
“对，我急着去找委托人，绕道这边近一些，就听到小巷里有奇怪动静，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就进去询问一下。”
施明光慢慢回忆那夜的情景：“他脸上和衣服上都有血，当时我以为他受伤了，但是他分明说，那些不是他的血。”
施明光想到了什么，那是他当夜没有去想的可怕事情，惊恐地看向宋康：“那个人，如果他是洛家的神秘杀手，那他当时说的就是实话？他身上的血——”
宋康想起那天晚上，附近一栋旧楼里发生的案子，因为被害者是个在逃犯人，组长交代要低调地展开调查，窝藏被害者的组织人员一致咬定是洛家的人下手，现在看来并不是凭空污蔑。
可是，施明光不能够卷入那个案子，更不能跟洛家、洛家的杀手牵扯上关系。
“好了，这件事你不要继续追查，你现在保持沉默，做你该做的事情去，我会调查那天晚上附近的车辆信息，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宋康心里有了打算，施明光提供的线索非常有用，只要找到那晚的相关视频，不仅能澄清施明光跟那名杀手没有关系，还能抓住洛家的把柄顺利破了那晚的案子。
“好吧，我今天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去处理，工人们和家属还等着我。”
施明光在宋康的护行下，安全坐上了出租车后座，宋康将门关上，他又急匆匆按下车窗玻璃，探头喊：“可是，我直觉那个男人，不是传闻中的杀人恶鬼。”
幽暗森冷之中，那个男人带着一身血迹隐匿其中，不像埋伏猎杀的恶鬼，更像是受了伤的可怜小动物。
所以，施明光才没有觉得危险，才会选择朝他走去，才想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才会问他疼不疼。
第11章 最危险的男人
施明光和连夜在漆黑小巷的相遇，是早有预谋，还是偶然凑巧，对洛平风来说，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的这张照片，能用来击溃施明光。
“二少爷，张记者在外面，想跟你面谈。”秘书打了内线进来征求洛平风的意思。
“让他进来。”换做以前，洛平风对张记者只有一个字“滚”。
张记者的死缠烂打，喜欢挖别人隐私来拼流量，嬉皮笑脸，不管哪一样，洛平风都厌恶至极。
但是，也就是这种人会不问因果，以揭人短处为乐趣，要是有人掉进了坑里，张记者肯定是第一个往坑里丢石头的人。
也只有张记者这样的人，在凌晨四点接到了自己的“举报”后，觉也不睡，赶在凌晨五点掐点发送照片，同步散播施明光的各种“丑闻”，让施明光一觉醒来，从正义代言人，从普通人的英雄，沦落为跟洛家勾结、跟杀手私会的肮脏男人。
“洛家二少爷，张某人今天办的事，你还满意吗？”
张记者笑嘻嘻坐在洛平风对面，他当然不是来做售后满意度调查，他是来拿钱的。
洛平风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现金，张记者只拿现金，还要当面来取。
“嘿，不愧是洛家的当家，出手就是阔绰啊。”
张记者点了点信封里的钱，满足地把信封装进随身包里，再一抬头，差一点点就撞上了钢笔笔尖。
张记者吓得条件反射往后仰去，洛平风不让他逃，右手仍然握紧钢笔直指他的眼睛，左手敏捷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近到他恐惧紧促的呼吸都直扑过来了。
洛平风又觉得厌恶了，狠狠推开，让张记者瘫软无力的身体倒在转椅上，顺势被转椅带开了一些。
“张记者，你好歹也算是个玩弄文字的人，咬文嚼字应该是你的强项，怎么说话不经大脑，信口开河呢？我只是洛家的一份子，我上有大哥，下有弟弟，我们三兄弟不分家，谁当家还说不准。”
洛平风将钢笔重新盖好了笔帽，轻轻放在文件上面，嘴角带着嘲讽和冷笑。
“是、是我一时糊涂了，哈哈，半夜三更接到您的电话，这不是大半夜赶稿子发新闻，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张记者没料到这一下马屁没拍准，险些就被洛平风给扎瞎了。
洛家最危险的人，外人都说是洛平城那个疯子，谁能想到，洛家最可怕最危险的人会是精英、绅士范儿的洛平风呢。
洛平城是疯子，洛平山是傻子，而洛平风是支配着疯子和掌管着傻子的那个人。
张记者走出洛氏集团大楼，仍觉得洛平风那双冰寒锐利的眼睛还在高楼之上尾随他，他不敢回头，径直穿过人行道，只想尽快从洛平风的视野范围里消失。
他不敢深挖洛平风这个人，总觉得这个男人仿佛一个危险又未知的深渊。
他也不敢细思，为什么洛平风要把情报透露给他，为什么洛平风要把那张拍到了连夜和施明光的照片传播出去。
连夜是洛家的人，是一直被隐藏起来的神秘杀手，也是会触发洛平城发疯的按钮。
洛平风这么做，当然能够抹黑施明光，可同时也会暴露了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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