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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白如纸,脸色灰败,鼻子和嘴角慢慢留下血迹,这怎么可能是江序舟。
“小浔……”
那人一开口,叶浔再次后退两步,摔倒在地,双手捂住眼睛,摇着头,连声否认:“你不是他——你不是——”
那人倒也不再做声。
两人一站一坐,一个静静看着,一个尝试逃避。
叶浔否认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移开手掌,看见白雪掩盖面前那人的鞋面,才小心且颤//抖地开口:“……你真的是江序舟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是我,小浔。”
风太大了,叶浔听不清。
其实,也不是听不清。
是他不想听。
“……你不是。”叶浔似耍无赖的孩子。
江序舟没有强逼他承认,也就没有做声。
叶浔依旧无法解释内心的紧张害怕,他双手捂住耳朵,眼睛抵在两膝。
“你不是……”他低声反驳。
不知道是告诉自己,还是告诉面前的人。
“我爱人在ICU,他抢救成功了。”泪水蓄满眼睛,眨眼便滴落下来,“医生说……他过了今晚危险期就能出来。”
“等营养补充够了就能做心脏手术。”
“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我已经想好以后的旅行计划了。”
“不可能的……他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的……不会的。”
“……他会活下来的。”
……
眼泪的咸涩与海风的腥咸混杂,说出的话与落下的雪堆积。
渐渐的,叶浔不再说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江序舟在一起的回忆真的很少。
少得不足以慰藉余生。
“我很爱他,所以他走不了。”
这是一句孩子话。
一句任性且幼稚的话。
“……小浔。”那人还是开口,打断了他,“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
叶浔猛然抬起头,满脸的泪痕,长睫毛落了雪:“……什么意思?”
什么时间?
又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我有几句话对你说。”那人似乎是怕自己的样子吓到爱人,没有选择走进,也没有选择蹲下,依旧站在几步的距离,轻声说,“很快就说完了。”
“说慢点。”叶浔擦干眼泪,认真大胆地看过去,“我怕我记不住。”
“还有,离我近一点。”
如果这是我与你的最后一面,无论你的外貌改变多大,我都想离你近一点,看清你的每一个毛孔,数清每一根睫毛,听清每一句话语,一呼一吸间充满最后的气味。
希望是熟悉的水生香,而不是北风冰冷的灌入。
“我不想留下遗憾。”
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分别,就会有遗憾。
生离如此,死别更深。
江序舟没有动。
叶浔颤颤巍巍站起身:“离我近点,你不吓人,我也不会怕你。”
我都没与你厮磨够,又怎会害怕——
我自己的爱人呢?
“你心脏还疼吗?”他问。
江序舟摇了摇头,上前两步。
叶浔等急了,一骨碌翻身而起,扑了过去。
他想要狠狠抱住自己的爱人,轻轻咬住那人的耳垂,控诉他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
他扑空了,狠狠摔在地上。
为什么?
叶浔愣了神。
明明看见江序舟张开双臂了。
为什么自己还是扑空了?
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叶浔不想承认。
不愿承认罢了。
相比之下,江序舟更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现实。
“……小浔,”他蹲下//身,黑色的瞳孔出现在叶浔面前,“对不起。”
叶浔哽咽堵在嗓子口,说不出话,浅色的瞳孔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爱人。
江序舟变成一捧虚无缥缈的雾。
似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云,亦是江南朦胧的烟雨。
细雨蒙蒙,针状的雨密密麻麻扎进叶浔的心脏。
快要被扎成刺猬了。
好痛。
痛不欲生。
“江序舟……我抱不了你了。”
这是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你食言了。说好的陪我呢?”
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而后,方才尚未来得及流出的泪,冲了出来。
冲破脸上的冰冷,却冲不破面前的幻境。
江序舟伸出的手指,抹不掉对象的泪水,他自己的眼泪也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透明的液体融入鲜红之中,弄脏了那张帅气且熟悉的脸。
叶浔笑不出来。
他也摸不到自己的爱人。
两人相识无言,只能流着唯一能抒发感情的泪水。
江序舟的情绪来得快,控制得也快,他深吸口气,扯出笑脸:“小浔,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保护好自己。”
“别说了。”叶浔恳求道。
他乍然后悔说要记住这些话了。
毫无意义的废话,他半句都不想听。
不听是不是就能让江序舟留下来?
他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欺瞒,可是……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你不在,我怎么保护自己?”
江序舟摇摇头,没有接上这句话:“别因为柏文集团而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代理经纪人我已经联系好,如果你们都不想做了,就联系他。”
“遗产我已经做过公证了,可能过一段时间律师就会找到你。”
“奶奶就拜托了。”江序舟顿了顿,“可以告诉她,她是当医生的,能理解。”
迟来的真相比当场经历过的更加难忘。
“你之后的日子……”他眼睛垂下来,片刻后又抬起,“解放了。”
“什么意思?”叶浔问,“什么叫解放了?”
“和我再一起太辛苦了。”江序舟没有解释,语调转了一下,“往后的日子慢慢走,走得远一点久一点,然后就忘记我……”
“不可能。”叶浔打断了江序舟,“怎么可能。”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辛苦。”
“……辛苦的明明是你……”
“甚至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是开心的。”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说越快,因为江序舟的身影还在变淡。
有些话再不说清楚,就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不相信江序舟能忍痛割爱。
但凡是个人,在临死前都会想要爱人记住自己,替自己去看世界。
给予爱人希望,以及拖住爱人的生命。
叶浔不相信江序舟能做得如此绝对。
“我爱你,江序舟。所以,我根本无法忘记你。”
“说不定,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你要等着我!”
江序舟不点头也不摇头,这样的方式比肯定和否定都要可怕。
身影消散的更加快速了,星星点点的碎片飘至天上,化成一阵春风。
叶浔听见最后一声近乎于叹息的“再见”。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
睁眼却是一片光明。
*
“哥,别动!”
“小浔。”
聂夏兰和程昭林的声音同时在左右耳炸起,叶浔不太舒服地皱起眉毛,眯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率先入眼的是头顶上挂着的透明药液,正顺着管子缓缓滴落,流入身体。
现在应该还是在医院,就是不知道是在病房还是急救室。
他不安地想要动一下手,却发现左右两人正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昭林......”他不好叫母亲松手,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了程昭林,“松手。”
“等一下,哥。”
程昭林叫来护士,把刚刚脱掉的针拔了。
叶浔看着护士拔了针,他立刻坐了起来,翻身下床。
聂夏兰被吓了一跳,忙压住自家儿子的肩膀,但奈何力气太小,还是让站了起身。
“不用打,我好了。”叶浔起身还有一阵眩晕,他一手扶住床边的护栏,一手朝身后摆了摆,安慰两人道,“没什么事。”
“你们回去吧。”
“你要干什么?妈妈帮你去,行不行?”聂夏兰问。
她和程昭林趁机拉住叶浔,将人强行按回病床,强行输上液。
“我真的没事了。”叶浔叹了口气,“刚才是不是低血糖?”
“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他深吸口气,接着问:“江序舟怎么样了?”
前面的梦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江序舟。
什么样子的江序舟都可以,带着心电图仪器的也好,会说话的能蹦能跳的更好。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前面所看见的就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
程昭林应了一声:“江总那边有邬翊哥看着呢,目前没有什么事情。”
叶浔略带疑惑地扫了一眼程昭林。
他知道这肯定是真话——
程昭林撒不出谎。
但是,他就是不放心,就是想要亲眼看见。
哪怕现在上去也根本无法进去。
可是,在门口无所事事守着,都比躺在这里什么消息都无法第一手得到安心。
然而,程昭林和聂夏兰压根不走,两人直勾勾盯着他。
叶浔只好阖上眼睛假寐,直到听见程昭林的电话响起,才偏过头,睁开眼睛,动了动嘴唇。
程昭林了然,示意出门接电话。
其实,叶浔只是想问,是不是邬翊打来的电话,江序舟有没有什么事情。
既然如此,他心生一计。
“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这时候应该正是聂夏兰母爱大爆发的时候,苦肉计刚好可以达到叶浔想要的效果。
聂夏兰暖了暖叶浔输液的手,有些犹豫。
她带来的保温桶还在icu门口,如果此时上去的话,她怕叶浔乘机溜走。
“我一天没有吃饭了,真的饿了。”叶浔瞧见母亲的神情,继续说道,“我保证不走,输完液再走。”
聂夏兰看了眼所剩无几的药瓶,坚定不移的心几乎动摇,她回头瞧见蹲在门口打电话的程昭林,又瞧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可怜巴巴的儿子,最终放弃抵抗,一再叮嘱后,上了楼。
两人都觉得自己出去的时间不长,况且唯一的门被堵住,无论如何叶浔都不可能逃出去。
但是,等到两人同时进屋时候,等待他们的不是乖巧输液的病人,而是空荡荡的床铺,以及用胶带绑好针头,在旁边晃动的输液针——
叶浔还是跑了。
第78章
重症监护室门口一如既往地寂静,邬翊找了个明亮且有监控的地方放下电脑,走去楼梯间接了程昭林的电话。
程昭林语气焦急,恨不得把头顺着电话线伸过来,看看叶浔是不是在这边。
“你先别急,他又不是小孩子。我先看一眼。”说完,他探头看眼电梯,发现鲜红的数字并没有跳动,对电话那头的人否认道:“电梯没有动,有没有可能是回家了?”
“没这种可能性,”程昭林否定道,“我哥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江总,昏过去都一直在江序舟江序舟的叫,怎么可能跑回家?”
方才叶浔昏倒,嘴里一直无意识地喊着江序舟,眼泪顺着眼角流入发鬓,流进枕头,聂夏兰和程昭林如何安慰,呼叫,他都始终无动于衷。
程昭林感叹一句:“这是真爱啊。”
“我对你也是,以后我将要在任何地方叫你名字,不光是醒来。”邬翊接过话,笑着缓解气氛,“要不你回病房看看,他很有可能回去帮序舟拿东西了。
他看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因为现在ICU进不去,来了也没多大用处。”
程昭林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话语含笑:“有道理,我回病房看一眼。”
邬翊挂断电话,简单回了几条信息,低头走出楼梯间,打算返回电脑前继续处理信息时,脑袋一下撞到另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他深吸口气,边道歉边揉揉脑袋,抬头看眼来人后,纳闷地皱了皱眉,叫出面前的人:“叶浔?”
“你不是在楼下打吊针吗?跑回来干什么?”
“添乱吗?”
“而且阿姨和昭林都在找你……”
叶浔跑的有点气喘,他前面出病房差点与程昭林撞个满怀,而且低血糖没有完全恢复,他扶住门框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边大口呼吸边打断邬翊的话:“……江序舟……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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