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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叶浔已经把晚饭解决完,并且快速处理完垃圾,坐在程昭林旁边。
前面的他,一门心思都是吃完冲进去制止邬翊,现在的他却有点犹豫了。
这十分钟的空白时间,邬翊肯定已经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他唯一能想想,只剩下如何挽救了。
叶浔坐着想不出来,起身从病房门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路过程昭林电脑时,顺便指点两下,最后干脆坐下来说:“你说,他们两个能聊什么?”
程昭林抱着电脑目不斜视:“聊什么都有可能吧。”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坏主意,瞥了叶浔一眼:“……可能聊你吧。”
“……算了,你忙吧。”叶浔收获了个不满意的答案,低头盯着手表的秒针一圈圈转。
终于,在秒针转到第二十圈的时候,病房门开了。
叶浔忽然站起,长椅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程昭林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旁边的人迅速跑进病房。
邬翊甚至都没走出屋。
两人齐刷刷看向屋内,又对视一眼。
邬翊耸耸肩,走出来,刚准备关上门,就听见叶浔的说话声:“我保证好好吃饭,上次晕倒的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不是!”他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叶浔一眼。
刚才,江序舟问他,叶浔几天前是不是低血糖了,有没有晕倒。
邬翊只承认了前者,同时尽可能把病情描述到最轻,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主要是思绪过重导致的,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他打算瞒天过海,把这件事顺利的让江序舟抛之脑后,好好养病,也能让叶浔安心陪护。
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让江序舟放下疑虑,答应不再提起这件事。
结果他那口紧张的气尚没完全放下,叶浔就立刻冲进屋里领罚。
邬翊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向屋内点了点,嘴巴张了张,瞧眼程昭林,又瞧眼叶浔,半天想不出别的什么合适的词语去骂他。
承认可以,叶浔自己承认自己晕倒就行,问题是他两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死,自己也得死。
罚……
叶浔可不会和他一起受。
邬翊给屋里那人传去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拉着程昭林离开了住院楼。
*
病房内,空荡的环境里,只余下呼吸机的声音。
叶浔站在床尾,垂着头,见爱人久久不出声,小心抬眸瞧了一眼。
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快被想念折磨疯了,巴不得化身成江序舟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
只要能一直待在一起就行。
“……哥。”叶浔委屈地叫道。
声音一出来,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江序舟偏头清清嗓子,掩盖眼底的诧异和不适。
这个称呼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叶浔叫过的。在确认关系,越来越熟练后,江序舟就再也没有听见过这一声“哥”了。
大名代替了一切。
现在猛然一听,还有点不太习惯。
叶浔叫完又迅速低下头,见面前的人依旧没做声,再次抬起头。
这次眼底诧异的人变成了他。
他看见淡粉色如同潮水般慢慢淹没病人苍白的肤色,江序舟的脖子、耳朵、脸全都变了色。
也算是有点血色了。
叶浔大胆迈上前一步,嘴角扬起,坏心思悄悄冒出了头:“哥?”
江序舟更红了,他咬住嘴唇,胸口快速起伏,旁边的仪器显示,他的心率过快。
他轻声说:“我在。”
“……下次一日三餐在屋里吃,我看着你吃。”
“没关系。”
他本就不打算讲叶浔什么,低血糖也好,晕倒也罢,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去提发生的事情。
刚刚的沉默只是他想先多看两眼自己的爱人,他怕自己什么时候再次睡过去。
结果尚未准备好开口,叶浔就率先打他了个措手不及。
江序舟感觉自己浑身发烫,眼睛都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好。”叶浔又上前一步,答应了。
“不在我身边的话……”江序舟待脸上热量下去些,才再次开口。
“我拍照给你,或者我们打视频!”叶浔抢答。
他现在特别乐意跟江序舟报备,哪怕两人一直在一起,他都想把自己看见的所有场景,所有美好的事物,全部分享给爱人。
叶浔要拼尽全力去拉住自己的爱人。
江序舟的心率降了下来,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也可以。”
叶浔走到床边的陪护椅坐下,撑着脑袋,放心打量起江序舟。
江序舟也偏过头看着他,良久后说:“你再叫一遍。”
“叫什么?”叶浔歪头笑着犯傻,“叫你的名字吗?”
“江序舟?”
“刚才的称呼,再叫一遍嘛。”江序舟缓了过来,竟有点怀念那一刹那的甜味。
叶浔摇摇头,就是不叫。
江序舟没有过多强求,也没有藏住眼底的遗憾。
他相信爱人会叫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果然,睡觉前叶浔帮他擦完脸和四肢,忙完一切后,悄悄俯身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哥,我爱你……”
结尾是一个落在耳垂上的,很轻很轻的吻。
似羽毛,似柳絮般挠的两人心痒痒。
第84章
半夜,叶浔爬起来了好几次,不是盯着仪器,就是伸手摸//摸病号的额头,最后迷迷糊糊地看一眼江序舟,再惴惴不安的睡去。
如此反复,直到早上六点钟,他模糊间听见有护士进门检查时,才敢勉强放心睡去,到八点医生查房才坐起来。
第一眼就看向了江序舟。
江序舟精神状态不错,合适的姿势,呼吸机的加持,以及药物的配合,一起保障了他的睡眠,缓解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最主要的是叶浔在身边。
他半夜醒来的时候,总能听见叶浔悠长的呼吸声,他跟着爱人一吸一呼,很快便能再次入睡。
心安定了,疼痛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叶浔垂下头晃了晃,挠挠凌乱的短发,下意识往病床方向挪一挪,靠到床沿上发呆。
昨晚他怕江序舟有事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索性将病床与陪护床拼在一起。
只是可惜——两床有高度差。
倘若没有这段高度,那就相当于两人睡在一张床了。
叶浔痛恨这点高度,但是又想到上次自己偏要拉手睡觉,导致病号留置针错位出血的事情。
他的心脏抽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这一段距离。
他相信,等走过这段时光,跨过这段距离,他们就能相拥。
就能放心大胆的相拥。
此后,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起。
叶浔扬起嘴角,感受到自己脑袋一重,暖意一点点流入,他仰起头,发现是江序舟。
笑得更加灿烂。
“怎么啦?”他问道。
江序舟也在笑:“没事,就是想摸//摸你。”
“想你在笑什么。”
叶浔刚好靠在病床边,刚好这个位置正对江序舟的手,又刚好陪护床矮了半截,只需要江序舟微微抬手就能搭在爱人头上。
再高点,江序舟的力气就不足以支撑了。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他问。
叶浔的头发发质偏硬的,再加上刚剪完不久,摸起来还有点扎手。
仿佛一只听话的小刺猬。
“见你的前一天剪的。”叶浔边说,边打算摸一把自己的头发,手却在碰到那只冰凉的手后停住了,犹豫两秒后,再覆盖上去。
明明昨天才亲过爱人的耳垂,明明晚上才拉过爱人的手,明明凌晨才碰过爱人的额头,怎么还是感觉,他们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与对方亲密接触过了呢?
江序舟的手没有以往的冰冷,反而变得干燥温热,手背上的留置针换到了臂弯处。
他们可以放心地拉手了。
“头发长了,有点不舒服。”叶浔回过身,轻轻抓着江序舟的手,拢进怀里,仰头注视着爱人的眼睛。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他没有说出口。
人们常说剪头发是从头开始。
叶浔也觉得,所以他去剪了头发。
他要从头开始,认真对待处理自己的感情,好好地爱江序舟。
爱一辈子。
“你头发也长了。”叶浔单手握住江序舟的手,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伸上前去碰爱人的头发,“上次转出来都没有给你剪……”
上次出来都不到两周,就又进去了。
很多想要做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做,甚至提起的心堪堪放平,两人就又经历一次。
这次,江序舟的胸口再次被按压,尚未康复的肋骨又断了,叶浔的心也再次被提了起来。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晃晃脑袋,捧起爱人的手抵在唇前:“都过去了,过去了,不重要了。”
“以后你好好的就行。”
“一直在就行。”
江序舟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是想抓住爱人喷//出的热气般,他笑了笑:“你也好好的。”
叶浔睁开眼睛,眨了眨,碰到江序舟头发的手比成剪刀的手势,坏笑道:“所以,你要不要剪下头发?”
他没有给江序舟反应的机会:“我帮你剪。”
“……不如,请个理发师吧。”江序舟拒绝道。
如果叶浔剪过头发,哪怕是剪过他自己的头发,再提出这个请求,江序舟都可能不会拒绝。
可是——
他没有。
说到底,江序舟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
“我就帮你修个刘海,不然太挡眼睛了。”叶浔说,“会很难受的。”
江序舟挡不住那双浅色眼睛里的渴望,无奈地同意了。
其实,一个头发而已,剪毁也没关系,反正最近不见人,也不用出面处理什么事情。
就算需要的话,可以找一个造型师临时补救一下。
主要是,叶浔开心就好。
江序舟以为叶浔只会用普通剪刀随便修理一下就行,却没想到他居然买了一整套剪头发的工具。
“……用得上这么多吗?”他扯出个笑容。
叶浔对着说明书一个个研究,又选了好几个发型给江序舟参考,问他喜欢哪一个。
“你看着来,我听理发师的。”江序舟扫了眼那些发型,感觉都挺不容易的。
最后,叶浔选了个与之前一样的发型。
“你别紧张,我看视频学了好久。”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江序舟不紧张,反而有点好奇。
他任凭叶浔做好前期准备,拿起剪刀对着视频比划半天,才走过来:“我剪了。”
“剪吧。”江序舟闭上眼睛。
至于结果这么样……
江序舟感觉应该是不太好的。
因为他一睁眼就看见邬翊和程昭林,两人对此场景应该都没有反应过来。
“……哥,你……”程昭林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打算扯出个笑容,但是很明显,他失败了。
叶浔退后两步,剪刀在空中合上打开:“很丑吗?”
程昭林没有正面回复:“江总的脸比较能抗……抗得住你这么遭。”
他戳了一下旁边仍然呆住的邬翊。
邬翊放下手中的袋子,露出个和程昭林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语气尤其真诚:“特别不好看。”
“有吗?”叶浔打量一眼发型,又打量一眼手机图片,“我按照步骤剪的。”
“一步都没有错啊。”
“感觉没什么区别。”
他又后退两步,仔细打量。
“你是现在是成就感,远远大于审美了。”邬翊捡出几个水果,走进卫生间洗干净,顺便拎出一面小镜子,走到江序舟面前,“序舟,你要不要看看?”
“不过……你得先做个心理准备?”
江序舟只感觉自己面前刘海短了,至于发型什么样,他感受不出来。
好友说难看,他心底也毫无波澜,只是当邬翊问出,要不要做心理准备时,他第一反应就是——
可能真的有点不太好看。
多不好看,江序舟不知道,毕竟,自己没见过。
“我看看吧。”他伸出没有留置针的手,想要接过镜子。
邬翊从身后拿出镜子。
镜子微微向上,江序舟只能看清发型和自己的眼睛,鼻子以下全都看不见。
江序舟明白,邬翊大概是怕他被自己的脸色吓到。
他伸手扶正镜子,邬翊不敢使劲,只能任凭镜子扶正。
刘海其实没有特别难看,只不过有点像狗啃,好在叶浔没有下手太狠,还有补救的余地。
就是……他的脸色。
真的特别难看。
江序舟看着镜子里的人,由熟悉的瞳孔,看到伸//进鼻子里的土黄//色的管子,最后落在嘴唇。
好在氧气不足导致的青紫已经褪//去,余下的是苍白。
白得根本不像活人。
他移开目光。
与发型相比,更难看的应该是自己的脸。
狼狈到不堪入目,无法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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