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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担心,不会不好看的。”
叶浔弄完最后一点碎发,解开江序舟脖子上的围脖,眼睛却挪不开了。
爱人的浓密的睫毛上停留着窗外的暖光,光又照在自己身上。
暖洋洋的,特别安心。
叶浔不忍心破坏这一刻的美好,因此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可以睁开眼睛看下。”
江序舟没有动,脑袋靠在床上,保持着刚才听故事时候的浅笑。
“……江序舟?”叶浔心跳漏跳了几拍,回头与聂夏兰对视一眼,略微加大音量叫道,“江序舟!”
江序舟还是没有反应,脑袋歪到一旁。
叶浔更加着急,眼睛快速扫一眼仪器,确认心率仍在后,他单手按住爱人的肩膀,微微用力:“江序舟!你怎么了?”
“哥……别吓我!”
第86章
江序舟的呼吸平稳,脉搏虚弱跳动着,眉毛微微用力,几秒后又慢慢松开。
然而,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叶浔心跳加速,所有不好的回忆一并涌上心头,他一只手按下呼叫铃,脸贴上爱人的额头。
着急使他体温上升,感受到的是江序舟与自己同样炽热的体温。
温度太烫,烧得他眼眶瞬间红了。
手无力地垂下来,浅色眼睛转去身后——
聂夏兰跑到门口找护士。
他的视线又转回来,停留在江序舟的脸上,泪水无知无觉间蓄满眼眶,嗓子发紧:“……江序舟,理理我。”
“我会害怕的。”
眼泪砸落至病号浓密的睫毛上,这次江序舟眉头皱起,闷哼一声,喃喃问道:“……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叶浔的心高高挂起。
他太害怕了。
害怕之前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现在的江序舟不一定能够承受住又一次的心脏复苏。
他的心脏和肋骨都是坏了又好,好了又坏。
再来几次,还能有康复的机会吗?
神仙都未必能够承受吧。
他抬眼求助似的望向赶来的护士。
护士拍拍江序舟的肩膀叫了几声,见人睁眼后,取过一旁的鼻吸给病人戴好说:“是病人睡着了。”
“以后睡着的时候,记得给他戴鼻吸,可以缓解呼吸困难。”
叶浔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倒进陪护椅中,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刚才急昏了头,一时间忘记江序舟仍是个需要休息的病号。
护士见没什么事情便离开了病房。
聂夏兰绕到床尾准备把病床摇低,让病人更好的休息,却刚往下摇了一圈时,被叶浔叫住了:“他平躺睡不着。”
“会呼吸困难的。”
“已经到这地步了?”聂夏兰有些惊讶。
她身边得心脏病的同事朋友较少,不太清楚这个病到后期的症状。
“嗯。”叶浔轻声应道。
他查过资料,心脏病早期只是会在半夜忽然发生这类症状,病人会从睡梦中惊醒,不过只要保持端坐姿势,很快就能恢复。
江序舟这样的状况,叶浔不是没有碰见过。
那是在三个月前,在临市开会的时候。
自己也曾问过他,是不是心脏病复发了,需不需要买药,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事。
江序舟拒绝了他,而自己也便真的相信了。
现在想来,当初的发烧同样是症状的一种。
叶浔恨自己当初眼瞎,没立刻将人压到医院做全身体检,压到手术室做手术——
恨自己没有早点承认自己的感情。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过去的事情就算再后悔也毫无办法重新开始。
还好,时间不算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这次一次机会,叶浔都不会放过。
他绕到床尾,将床铺摇到合适的高度,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这个姿势睡觉属实是不太舒服,脑袋会不知觉的歪到一旁。
叶浔看着都感觉别扭,别说睡着的人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下单个U型枕。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能用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至少对于脖子来说,应该不错。
聂夏兰洗好保温桶,交代王叔几句,便拉着叶浔走出病房,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最近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小江,人家爸妈来的时候,记得跟妈说一声。”她说道,“爸妈请吃顿饭,答谢一下。”
“……他们不可能会来的。”叶浔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来了就没好事……”
“哎!怎么说话的。”聂夏兰拍了儿子一下,“妈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容易被我们这代人接受,但是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
“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可能不来的。”
她极少关注八卦新闻,不了解江序舟家的情况,平日里也未曾听叶浔说过江序舟的父母,再加上同事朋友间闲聊时,提起过对于同//性//恋的看法,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江序舟的父母是不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所以才减少联系的。
可是,再怎么说,自家儿子受了如此重的伤,在生死线上徘徊那么久,哪一对父母会不心疼,会不放下之前的恩怨,偷偷跑来看一眼。
反正,聂夏兰认为换成自己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全天下有孩子的父母都不可能做到。
不过,她没想到,江序舟的父母不光能够做到,并且还能做得更绝。
他们不会为了孩子活而高兴,反而带有遗憾。
她目瞪口呆地听叶浔讲完江序舟的家庭和父母,久久缓不过神来。
也是,从小浸泡在爱里长大的人,怎么会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她想不通。
一个法洛四联症手术最多花费十万元,再加上住院等等费用最多不会超过十五万,怎么会有父母因为这点钱而让亲生的孩子等死。
怎么忍心的?
怎么忍心放弃这么好的孩子?
这两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聂夏兰更加心疼江序舟了,她无法想象一个生着病且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该如何度过童年,该如何克服成长路上的每一个坎坷,该如何面对未来。
好在,这些江序舟都经历过了。
并且,交出张非常完美的答卷。
叶浔一口气说完,脑袋靠在墙壁,双手抱胸,他一想起上次见到江勇军和梅月的场景就来气,恨不得原地建起高墙,杜绝他们与江序舟的任何往来。
“……反正他们来一次我就赶一次。”他跟个三岁小孩似的放狠话道,“最好别来。”
“这是你应该做的。”聂夏兰探头看一眼病榻上的人说,“以后对人家小江好一点,收收你的脾气。”
“有话就好好说。”
“等出院后常带小江来家里坐坐,也陪人家回去看看奶奶。”
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帮江序舟弥补童年的创伤,他也未必会对自己敞开心扉,但她仍然希望通过一些细小的行为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点点也好。
至少在以后的路上,就不会再感到孤立无援,不会再因为没有退路而埋头前进,亦不会在原地止步不前。
往后都是崭新的日子。
叶浔应了下来,他知道,从此以后,江序舟有了家,不单单只有叶浔的家。
聂夏兰收回视线,忍不住叮嘱道:“小江最近需要休息,你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叶浔摸//摸鼻子说,“没什么紧张的,慢慢来,慢慢康复呗。”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总去打扰他,什么事情都得等他精神好点再说。”
叶浔猜到聂夏兰说的是今天下午自己给江序舟剪头发的事情。
“……头发长了,他难受……我就尝试着自己弄弄呗。”
“可以找个理发师来剪,又不缺这点钱。”聂夏兰叹口气说,“小江不是你的玩具。”
“我知道……他是我对象。”叶浔低头理理衣角说,“我就是怕……”
他在医院呆久了,见过很多住院到后期的病人,都非常容易多想,容易丧失信心,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觉得病情拖累了家庭。
叶浔怕江序舟也变成这样,所以总想多找点事情陪陪他。
就是……好像没控制住时间,给人累着了。
聂夏兰倒也能理解儿子的心情:“但目前小江还是要以休息为主。”
“你也是,别像上次一样倒下了。”
“别等下到头来,护工得照顾你们两人。”
叶浔听到是上次自己低血糖的事情,脑袋就大,指了指手表暗示母亲。
聂夏兰扫了眼,看出时间不早,自己确实该回去了,而江序舟还在休息,不便打扰,交代两句后,起身告辞。
叶浔送她到电梯口,自己也回到病房,关了窗户和空气净化器,坐在陪护椅上,撑着脑袋细细描绘爱人的样子。
江序舟长得真的很好看,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是从外到内的不一样。
其实,叶浔已经忘记什么时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场景是什么,起因是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他就记得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江序舟的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睛,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冷冰冰扫到他身上。
让叶浔瞬间想起暴雨降至的乌云,还有学校里正在生长的树干。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确认关系后,他曾盯着同样的眼睛,问江序舟当初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之前那人浑身的冰冷早已融化,眼睛里写满缠绵和缱绻。
江序舟被问愣了。
后来,经过两人一番回忆,叶浔才知道当时的江序舟上了一天的课,处于又困又累的状态,眼睛里压根盛不下其他的情绪。
第二样是对江序舟的感觉。
安心可靠。
这是一种矛盾又奇妙的感觉。
有点像炎热的夏天傍晚,吹过的一阵凉爽的风。
当时的叶浔既讨厌江序舟眼睛里的陌生感,又下意识感到安心,想要依靠。
在这种感觉冒出头的同时,他立刻审视自己,并且保证没有任何特殊癖好。
现在想来,一切可能都是命运使然,这种感觉可能也叫作心动。
幸好,感觉还在,他仍然对江序舟心动,并且他还能保证,江序舟对自己同样心动。
满足感填满叶浔的心脏,他扬起嘴角,甩了甩撑得发麻的手,站起身,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靠近,悄悄亲了一口江序舟的眼睛。
这次他不需要撩开刘海。
吻落得极轻,像一片轻柔的云。
“好好睡一觉吧。”
他帮爱人掖好被子,坐在陪护椅上,面朝仪器,不自觉的地打起瞌睡。
第87章
江序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昏暗的夜空,以及店铺乱七//八糟的灯光,屋内唯余下床头的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叶浔坐在旁边,低着头,膝上放着几块布,以及针线盒。
“……小浔?”江序舟声音沙哑,刚睡醒感觉嗓子里的胃管格外磨人,说话也磨,呼吸也磨,特别难受。
叶浔没有回答,只是脑袋一个劲地往下坠。
江序舟照顾自己都费劲,别说再照顾个打瞌睡的家属了。
好在王叔碰巧回来。
“王叔,麻烦了。”江序舟看着王叔收好那些布片和针线,抱来陪护床的被子给叶浔盖好。
椅子上睡觉属实不太舒服,因为一转眼的功夫,江序舟就感觉到自己指尖有气流划过,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垂下头——
叶浔正乖乖趴在病床上,自己的手边睡觉。
江序舟收回一点,叶浔就前进一点。
“……江序舟,别离开我。”叶浔突然呓语,“你走了我怎么办?”
屋内两人闻之一愣,王叔看了眼江序舟,知趣地离开。
“我不走,小浔。”江序舟将手掌搭在叶浔的短发,摸到不少冷汗。
看来,这个梦真的很吓人了。
可惜,他的安慰入不了梦,叶浔听不见,仍在不疼地说着梦话:“你说好陪我的,怎么总是轻易食言?”
“……你答应过我的……江序舟。”
尾音颤//抖不已,眼泪滑落眼角,江序舟用指腹温柔擦去。
“我没有食言,小浔。”
他拍拍叶浔的后背。
“我还在,我没走。”
叶浔无声无息地流的泪,全被江序舟一一抹去,每一句梦话都被接住。
哪怕那人说话都费劲,可他偏逞强地去回应。
因为,他让爱人一个人自言自语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外面夜市越来越喧闹的时候,叶浔不再流眼泪,也不再说话。
江序舟仍拍他的后背,嘴里瞎哼着歌。
时间有点久远,歌词记不太清,只有这个旋律他总记得。
待到爱人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后,江序舟才停下来,手碰了碰叶浔红得滴血的耳垂。
烫得厉害。
是哭热了吗?
“……没事的,以后都会好的。”
这句话说的有力,就是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叶浔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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