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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宫威消灭了半瓶葡萄酒,宫学祈终于恢复一点力气。
他把脸抬起来,冲着姑姑浅浅一笑:“我告诉东哥,我能走一圈。”
宫威冷哼:“你非要在他面前展示。”
“证明我有爱的能力,”宫学祈苍白的嘴唇低语,“表弟,推我回卧室。”
来的人是闻真,握住轮椅推杆,推着人离开。
宫学祈在房间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又回到花园。
他饿了,吃着红酒炖牛肉和鹅肝,喝掉一扎果汁。
宫威已经完事,叫人送来一盒宝石。
品种不同,净度有差别,价格各异。
她摊开盒子,特别介绍了珍珠,“大溪地黑珍珠,只有两颗,品相还行,我决定把它作为展品配角。”
宫学祈有条不紊地吃着东西,声音很轻:“哦,姑姑来是为了世博会吗?”
“是啊,还以为你忘了,专门来提醒你,”宫威算下日子,“再过几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国际展览会,我都打听了,这次会选择‘装饰艺术’作为大会主题,头等奖还是咱们欧泊的。”
她极有信心,支持她自信心的人就在眼前。
宫学祈撂下餐叉,擦擦嘴角,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一颗猫眼石,6.3克拉。”
竟然有点显摆的意思。
纯天然猫眼石确实稀有无比,尤其超过1克拉。
宫威的眼睛顿时放亮:“品质如何。”
宫学祈面露笑意:“东哥送的。”
“那没得说,”宫威微顿,表情透出一丝古怪,“等等,他为什么送你猫眼石。”
“就是上次啊,他踢了我轮椅,又假装不记得。”宫学祈骄矜地表示,“这是一种道歉方式。”
宫威失神几秒:“他怎么不踢我轮椅..”
宫学祈抿唇笑,像个小懒猫,“难得,你没讲他坏话。”
“我讲的都是实话,”宫威摆出很权威的领导姿态纠,“他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区区一个猫眼石算不了什么,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腐蚀。”
“说反了,是我要腐蚀他,”宫学祈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黑珍珠打量,“姑姑,你说我有没有能力为他的下半生添上一段堕落史?”
宫威双臂还胸,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怎么知道,言归正传,你最近拿到公司的几样作品,非常好,有一蓄势待发的意境。”
宫学祈毫不避讳地说出设计理念:“这是我和林遇东磁场碰撞后产生的效果。”
宫威若有所思地点头:“力量感,具有视觉攻击性,又不失雅观。”
宫学祈打趣道:“不拦着我撩他了?”
姑姑颇显尴尬地咳一声:“我始终不同意你跟他走近,姑姑怎么会把利益架在你的人身安全之上。”
“听你的口气,我都要怀疑林遇东是个在逃犯。”
“哪有那么夸张。”
宫威耸耸肩,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无论如何,”她说,“我们要为世博会做准备了,我不介意拿奖拿到手软,近几年行情不稳定,世博会对珠宝业很重要,是一种艺术复兴的手段。”
宫学祈更在乎另一件事,“林遇东是不是也想赢得头彩。”
“当然了,奖项这个东西是跟商业利益捆绑的,”宫威嗤笑一声,“我们欧泊就是以创意出名,抢占了市场主流,他林遇东肯定眼馋。”
“他想赢我..”宫学祈思考着,仿若在自言自语。
宫威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问:“你会让他赢吗?”
沉思一会儿,笑容在宫学祈脸上缓缓铺开,他语气笃定:“休想。”
宫威在心里松了好长一口气,暂时放心了。
...
隔天,宫威就让人把公司新季度的样品送到庄园。
宫学祈设计的手镯和胸饰都占有一席之地,还有一些3D建模的新品需要他把关。
他叫来闻真和表弟,帮他分担一些工作。
确切讲是直接甩给他们,他只负责动动嘴指点江山。
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很重要,总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还行,拿给表弟看看。”宫学祈就这样把产品信息交出去。
闻真也是一点不犹豫,很自然地叫来程应岭观摩。
看着显示器一大堆设计方案,表弟深感震惊,这属于商业机密吗?
宫学祈显然不觉得,面容严肃,对他们下达指令:“各自发表意见,我听听。”
闻真先说,然后是程应岭。
三人围成一小圈交谈,对欧泊新季度产品有了初步判断。
程应岭很快忘记自己是素雅设计师,全身心沉浸在这种讨论的氛围中,在这个过程中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越来越钦佩宫学祈的专业能力。
更让他心存感激的是,他拿着自己的建模找到宫学祈询问意见时,宫学祈真的愿意指点一二,并在颜色搭配方面给了他关键提醒。
这一刻,他觉得大哥的决定无比明智。
“表弟。”
宫学祈扒拉一下表弟繁忙的胳膊,语气沾了点神秘。
程应岭的目光从显示器移开,心想:不会又要玩角色扮演吧?
宫学祈低声说:“你是不是发了我走路的视频。”
“发了十条,”程应岭竖起拇指,“宫先生你真了不起,不过您放心,关于我到绿谷庄园赎罪这件事...咳,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动态只在小圈子里发表。”
“哦,”宫学祈低眸,“有多小?”
“家庭成员。”
“你的家人有什么表示?”
“收获五个赞。”
“还有呢?”
“还有...”程应岭悄悄说,“您有我大哥好友吗?你俩加过吗?”
宫学祈宛若从梦中醒来,嘴唇微张,长长的睫毛快速扇动。
他有,好像有。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许久未登录的聊天软件。
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这个人的头像一连弹出三条消息。
前两条是他生病期间,林遇东发来的问候信息。
他当时还在心里埋怨对方不讲人情,实际上是他不理人。
最新一条信息是下午三点,林遇东告诉他:[宫先生,我觉得你还能走三圈。]
这是要他命!
宫学祈撇撇嘴,打字回复:[谢谢东哥,在忙什么?]
林遇东很快回复:[我和艾老师在一起喝茶,欣赏着宫先生走路的视频,艾老师夸赞你有毅力,还想送你一副新拐杖。]
宫学祈脸色只冷淡一秒,心里清楚得很,林遇东指定在骗他。
他回复:[骗人。]
林遇东回一个表情,再没了下文。
宫学祈直接打电话给他,张嘴就问:“艾老师呢?我想他了,请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在一个会场或商店。
等片刻才等来林遇东的声音:“艾老师去洗澡了。”
“.....”宫学祈轻轻勾起唇角,“东哥,你是我见过最会说谎的人。”
林遇东听出一点撒娇的味道,语气变得柔和:“还好吧,这不是我的强项。”
刚说完,旁边传来刘勤的声音:“东哥,车备好了。”
宫学祈随口问:“去哪里?”
林遇东也是随口说:“小孩子不能去的地方。”
宫学祈微微皱眉,想到了夜总会和地下拍卖场。
显然,林遇东那边有事要忙。
这通电话也就草草结束了。
宫学祈盯着脚尖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别说小孩子了,大人也不能随便进。
“表弟,”他叫来程应岭,两只手放在腿上,摆出一副文静的姿态,“我们去平地区吧。”
程应岭眼前一黑,真是万万没想到。
上次带人去海边吹风,已经遭到斥责,若是去平地区很可能脑袋搬家。
“宫先生..”
“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嫂子。”
第21章
程应岭的任务艰巨且庞大。
假如宫先生因为他的失职受到伤害,那他今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他是林遇东的表弟,他被人拿捏,相当于林遇东被人抓住了小尾巴。
所以大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宫学祈,不能让人在自己眼底下出事。
晚间八点——
程应岭载着宫学祈来到一家高级俱乐部,这种地方不对外开放,氛围优雅而宁静。
为什么来这里?
宫学祈心存疑惑。
表弟推着他乘电梯到顶层,进入偌大的枪库,从枪架上取了一把□□17型手枪。
“大嫂,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程应岭配备弹夹,拿起枪套别在腰间,“平地区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凶恶的各有千秋,我们要以防万一。”
宫学祈盯着他瞧两眼,语气轻巧:“你会吗?”
程应岭露出少见的得意之色:“你有所不知,我和我大哥都有枪牌,但我是射击冠军,在这方面我大哥的天赋不如我,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吹牛,表弟端起手枪快速上膛,冲着门口比画两下,干净利落的动作给人留下好印象,他收枪的动作也很流畅。
宫学祈评价道:“你应该去做刑警。”
程应岭咧嘴呵呵笑:“当警察哪有跟着我大哥混吃香。”
宫学祈莞尔:“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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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俱乐部,目的地是靠近边界线的平地区。
等红灯的间隙,程应岭想给大哥打个预防针,先斩后奏这种事他向来不敢。
他刚拿起手机编辑两个字,宫学祈便洞察到他的心思。
“小叔..”宫学祈慢悠悠出声,“不急,到了地方再联系你大哥,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
“宫先生,我们进去之前最好让大哥在入口接应一下。”
“到了再说。”
“好吧..”
程应岭迫于压力,只能收起手机。
一路上,他们没再多言。
宫学祈靠在椅背,一张漂亮的脸庞陷在昏暗中,不确定有没有睡着。
程应岭是一刻不敢放松,离目的地越近,心跳的就越厉害。
他怕出意外,怕大哥不高兴,怕宫学祈被掳走..
熬过一个小时,车子从环城高速下到匝道,路标指引前方目的地:[即将进入边界平地区,此处不在绿国管辖范围内,请游客做好安全防护,避免遭到歹徒攻击(射击警告牌)]
想要进入地下交易城,必须穿过一座桥。
一座桥,隔出两个世界。
上桥前他们遇到绿国武装守卫,询问了出行原因,然后查看通行证。
关卡开放,车子顺利通行。
程应岭驱车穿过大桥,把车停在桥洞下面的临时停场车,旁边都是来自首府不同地区的豪车,四周有很多私人保镖站岗。
看阵仗就知道,平地区是个神奇的地方。
“嫂子,我先联系大哥,”程应岭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摸手机,“您之前来过吗?”
宫学祈平静道:“第一次。”
程应岭拍着胸脯,认真地立下承诺:“大嫂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宫学祈勾着一抹浅笑:“你经常来吗?”
“不..”程应岭其实也是个新兵蛋子,“这是第三次,前两次都是跟着大哥。”
话落,他赶忙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林遇东,只有短短一行字:[大哥,我和宫先生在桥下的停车场。]
绝对是重磅炸|弹!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攥紧,等待来自电话的炮轰。
然而无事发生。
正当他想再发送一条提示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OK]
程应岭挠了挠头,不敢相信林遇东就这么欣然接受了。
“你大哥怎么说的?”宫学祈忽然倾斜过身子,漂亮的眼睛仿若幽潭,透出别样的光芒,“小叔,这一路你都很紧张,脸都变白了,想不想上厕所。”
想..
程应岭坚持住,指了指手机,“嫂子稍安勿躁,大哥让我们等几分钟,他会派人带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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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东平生有最喜欢的珠宝——缅甸鸽血红。
他也有最不喜欢的珠宝,那就是翡翠。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第一眼无感。
但很难想象,他就是靠‘赌石’发家的,不是他赌,而是他卖石头给别人赌。
七岁那年,林遇东跟随母亲到绿国谋生,因受骗成为偷渡客,母子俩不得不躲到平地区生活。
这个地方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它像一座无政府小城市,林遇东把它视为第二个故乡,他和母亲在这里有过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他从小有主见,总能想办法摸到赚钱的路子,甚至成为一条街最有钱的小孩。
母亲生病去世,当时他十五岁。
也就是这个时期,他开始接触珠宝行业,低价买高价卖,再利用低劣的原石收取高昂的佣金。
宫威有一点说的不错,林遇东不算个好人。
他最能‘忽悠’,敢把河边的岩石搬来当稀世珍宝卖给那些爱赌的走私商,典型的富贵险中求。
平地区是个既自由又危险的地方,做这些事,他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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