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那是你母妃……”
“嘘……”秦知衡指腹抵在他唇瓣上,静了一秒,他揉捏着白虞发烫的耳垂,复又吻咬住他。
桌上信纸的最后一角被烧成灰烬,一片细小的纸屑带着火星飘起,在空中磨灭。半开的殿门中央,是神情由惊愕逐渐转为厌恶的秦毕齐。
对上同路人野兽般黑洞洞的,危险的眼睛,他闭上嘴,无声地关上了殿门。
第36章 含桃北昭皇室的直隶军队
别墅内,段阿姨见秦鼎竺回来,快步上前迎接,“先生,我买了些安神……”话没说完,她惊异地发现秦鼎竺脸上的伤口。
牙印已经不深了,可对于那张俊脸来说,存在感依旧强烈。
两人怎么又咬起来了?
秦鼎竺没有在意她的目光,问道,“买了什么?”
段阿姨回神,“噢,安神香,医生说对睡眠好,今晚给太太试试。”
“安神香?”他眉心动了一下。
“对啊,太太不是总做噩梦,整晚都睡不好,哎?”段阿姨向他身后左右观望,“太太怎么还没过来?”
“他回家了,把他平时用到的东西整理一下,我送过去。”秦鼎竺神色恢复以往的平淡。
段阿姨有些错愕,“回家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丢了个人。真不怪她多想,她甚至怀疑是小秦先生事先想好了把人送出去的。
但她不敢多说,只是有点可惜。她都习惯了白虞的吵吵闹闹,现在他走了,屋子里冷清下来,她好像都没事做了。
她犹豫地回答,“其实,太太没用到什么。”
像是床品被褥和洗漱用品,白虞家里肯定也有,不会少了他的。除了这些,她还真想不出白虞需要什么。
他就像一阵五颜六色的风,短暂掠过,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却在他们心里留下难以消散的痕迹。
“那就算了。”秦鼎竺转身离开,后方段阿姨面露迟疑。
她想说要不把那几顶帽子和安神香送去,可看秦鼎竺的样子,又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白虞意识沉浮,过往的事零零碎碎地出现,他记不太清了,总之最终又变成混沌黑暗的,被束缚起来逃脱不得的梦魇。
他恍惚睁开眼睛时,闻到了一阵清爽的薄荷香,视线被东西阻挡,他拿掉覆盖着的网纱药包。
凑近鼻尖,泛着凉意的薄荷味浓烈。里面是碎片状的薄荷叶,可能还夹杂了其他的植株叶片,清冽舒爽并不难闻。
在白虞还是他自己时,太医给他开过治眼的药方,其中一味药材就是薄荷叶。
他用了半年多,效用全无,眼睛还是持续恶化直到半瞎,只能凭大片的色彩和嗅觉认人,也就放弃了。
只是现在,他竟然觉得眼前明亮清晰了些,减轻曾经的浑浊。
难道这副身体的眼病和他的不同?
白虞放下药包,从床头柜子开始,一点点环视整个房间。屋子不大,摆设也极其的简单,放在大晟,怕是和冷宫一个水准。
他起身走到类似梳妆台的木桌前,抬手取下来一本书册,表皮五彩斑斓,和他所熟悉的线封书截然不同。
白虞拿近了来看,正中央有两个黑色的宽大字体,他手指顺着笔画一点点描摹过,念了出来,“历、史。”
他心头坠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史书?
他攥住书面,犹豫片刻掀开。可是里面的字太小了,无论他离得多近,都是黑乎乎一团,像是成堆的蚂蚁,越看头越晕。
在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时,半掩的房间门被推开。
“小虞。”白晏明见他身形不稳,上前一步扶住他,“快坐下。”
白虞坐到床尾,手里还攥着史书没放,他恍然地抬起头,“太子……哥哥。”
他又忘了,面前的皇兄也和竺郎一样,完全不记得他。
白晏明却是愣怔住,眼中映着白虞单纯而柔和的面容,回不过神。
自从白虞上学,有了自己的主见后,几乎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了,和他越来越生疏,看他的目光也都是怨恨逃避,简直不像一家人。
他已经做好被白虞抗拒推开的准备,没想到听到对方久违的一声哥哥。
白虞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低头又去看书里的字。
“眼睛不能离书这么近。”白晏明把历史书抽走,“你现在的视力太差了,我尽快安排手术,把你的眼睛治好。”
“手术?”白虞疑惑,“就可以治好吗?”
“相信我。”白晏明语气恳切,“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白虞只是点点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他想起和太子见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要出征北昭,与他的道别。
那时太子哥哥名为白长麟,字晏明,比他大上几岁,不苟言笑,骁勇善战,是备受瞩目的储君。
而他还是个年纪尚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皇子,他想都没想到太子会专程与他道别。
对方面色沉稳,举重若轻地对他说,要听母后的话,不要出宫去危险的地方,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平安地等他战胜归来。
他还说了些其他的,白虞懵懵懂懂听完,最后只记得他给自己的一贯银子,那些叮嘱都随着吃食吞进了肚子里,并在传来军队被围剿覆灭,太子战死北昭的消息时烟消云散。
“咕噜咕噜”白虞肚子发出声响,他抿了抿嘴捂住。
白晏明笑容温和,“你睡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现在饿了吧。”
他说着走出卧室,把客厅餐桌上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你还发着烧,最好吃点清淡的,我点了几家店的粥和菜,你都试一下,不喜欢的话我再买些别的。”
白虞缓步走出去,看到了这个家的全貌。并不大的屋子,一张沙发,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便将整个空间填充起来。
略显拥挤,却并不脏乱,规整又有条理。
白晏明把椅子拉开一点,等他安稳坐下,自己才坐在侧面,还将碗里的勺子递给他。
白虞搅了下碗里的粥,里面有肉,还有深深浅浅的很多东西,他在白晏明的目光下含住一口,咽下后轻轻点头。
白晏明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不吃吗?”白虞吃了一小会儿后问他。他见白晏明只是看着,桌上连另一幅碗筷都没有。
白晏明喉结微微滑动,似是喜悦过望后的欣慰,慢慢抬起嘴角,嗓音轻微的滞涩,“我在医院吃过了。”
他没有说谎,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他中午听杜蓉说把白虞接回来了,硬是挤出午休时间回来照顾他,接着又回医院继续忙科室的事,晚上才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工作到九点下班。
墙上钟表的时针压过10字,白虞低头乖乖吃饭,碗勺碰撞的声响细微却温馨。
因为要冰敷,白虞额前的碎发被拨到头顶和两侧,完整地露出额头,中间却有几缕炸起。
白晏明一直都觉得白虞很漂亮,他刚出生时,就像个脆弱易碎的陶瓷娃娃,医院的工作人员见了都夸。
只是白虞身体太差,显得格外苍白羸弱没有精气神,削弱了几分他的美。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虞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是惧怕外界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那样,他很心疼这个弟弟,对方从小进医院输液吃药是家常便饭,后来连眼睛都看不清了。
他想着要帮他弥补他,把零花钱给他,自己好好学习报了眼科的专业,可悄然之间,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幸好,白虞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们很久没这么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只是这样看着白虞,白晏明就会感到很满足。
“母亲去哪里了。”白虞好奇问道,他记得他们是一起回来的。
“她去买东西了,再晚点回来。”白晏明答,其实杜蓉在他回来后就出去躲清闲了,说看着心烦。
她烦的是儿子病态的样子,还有他过往乱七八糟的事。这些没必要告诉白虞。
“哦。”白虞应一声,吞咽时手指不自觉抚上颈环。
“不舒服就摘掉。”白晏明见状出声,本来白虞睡着的时候他就想摘了,杜蓉说先别动,就这么戴着。
白虞语气迟疑,“可是,我的信息素……”
“没事的,我是你哥哥。”他可以接受白虞的一切。
白晏明起身站在他身侧,触碰到颈环的开口时,白虞忽然摇头躲避,“不,我不摘。”
竺郎说要等他可以控制信息素后才能拿掉,虽然他还不知道如何控制,但他还是愿意听对方的话。
白晏明手指停住,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他不会违背白虞的意愿,不想再让他讨厌自己。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放任他去吧。
“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白晏明过去开门,从外面人手里接过一个箱子,道谢后关上,转身对白虞说,“家里没有水果了,我买了些,看看你想吃什么。”
他把保鲜箱里的东西挨个拿出来,桌面很快就变成水果摊,琳琅满目。
“多吃蓝莓对你眼睛好。”他说着,拿出一盒蓝色的东西,
白虞的视线却落在另一处,他眨了下眼,伸手指向装着红色果实的盒子,“这是,含桃?”
白晏明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对,也叫樱桃。”他拿过来递给白虞,“妈说你喜欢吃。”
白虞表现出明显喜好的东西不多,樱桃是其中一个。
白晏明见白虞定定地看着樱桃,就先到厨房清洗后拿给他,再去处理其他水果。
一颗颗深红色圆润饱满的樱桃,果皮清透的水珠滑落,映出天花板上明亮的白光。
白虞轻轻取出一颗,牙齿咬破果肉时,他闻到了熟悉而遥远的清香,随之复苏的,还有那些尘封的,混乱记忆。
滚落满地的含桃、小婵、蓬莱殿、质子宫……
分明只过去几日,这些画面却如同蒙上厚厚的灰尘,模糊得他难以看清。
画面迅速一一闪过,骤然定格,他躺在竺郎怀里,视野短暂清明之时,余光里四周围满了穿着玄甲的士兵,威严耸立,银铁遮面只露双目,个个如瞄准了猎物俯冲而下的巨鹰,极富压迫感。
白虞在画册上见过,那是北昭皇室的直隶铁骑,战无不胜的、神武卫。
他呼吸猛地停滞,手指发抖,被咬破的樱桃径直落下,砸在他白色的上衣,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头痛欲裂,不愿再回想,从椅子上站起一晃便摔在地上,手臂死死抱住头,发不出声音。
白晏明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白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小虞!”
他大步出去跪在地上,扶起白虞时发觉他浑身都烫得厉害,脸上却毫无血色。
白晏明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保暖,一次次擦拭他的颈窝和手心,但半个小时过去,一点温都没降下来。
白虞脸颊苍白,喃喃念着什么,白晏明俯身去听,只辨别出什么“竹”字。
他拧着眉,给白虞穿上外套,背着他下楼,刚好遇到回来的杜蓉,看见他们先是惊讶,很快反应过来,“还没好?”
“突然严重了,我送他去医院。”白晏明快速说完要出楼门,杜蓉又拦住他,侧耳靠近白虞,“他在说什么?”
“听不清,像是竹。”白晏明回答。
杜蓉皱眉想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先去,我叫个人。”
第37章 信息素紊乱明目张胆地引诱他的弟弟……
沉静无声的书房里,秦鼎竺看向面前的一张纸。
上面弯弯曲曲地写了很多字,说是字,其实更像是某种符号,类似古代的象形字,只是极其抽象,难以理解。
秦鼎竺衬衫袖子折至臂弯,手臂线条肌肉分明,他拿起笔,筋脉骨骼时而突显,时而隐去。
笔尖落在纸上,缓慢地写下四个字:吾儿阿竺。
最后一横落下,这封信终于完整。
秦鼎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只不过在净室跪地赎罪之时,做了一场晦暗不明的梦。
清醒之后,除了梦中人充满爱意的漂亮眸子,以及那声夫君之外,他还记得的,就是这封怪异的信。
他翻阅了几本关于古文字研究的书,也没能对应上哪个朝代,哪个国家的字符。
和白虞一样让人头疼。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没有备注,他却记得是谁,是今天上午刚添加的,白虞妈妈的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杜蓉简单直接的声音,“第五医院,有时间来一下,没时间就别来了。”
“白虞出什么事了。”秦鼎竺目光微沉。
“发烧又不完全像,我怀疑是你说的腺体的问题。”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鼎竺看了眼桌上的纸,拿起夹进了手边的书里,起身穿上外套出门。
诊室里医生在检查,白晏明只好退出来,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担忧,看到赶来的杜蓉,他疑问道,“妈,你叫了谁过来?医生?”
“秦正蔚收养的学生。”
“秦正蔚?”白晏明拧眉,回想起前两天白虞身边的男人,“是白虞疯了之后说喜欢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杜蓉烦躁地回身,坐在长椅上,“你没听白虞在喊他名字吗,反正他这个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指不定哪天又喜欢上别人,先把人喊来安抚他一下。”
她扶住额头,“真是报应,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孩子。”
白晏明沉默,他早就习惯了杜蓉的言行,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那个叫“zhu”的男人,回想两人亲密的举止,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可能是不一样的。
21/77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