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鼎竺赶来时,检查已经做完了,母子三人都在病房,白虞输着液睡在病床上,薄薄的眼皮和手指都在轻颤,睡得很不安稳。
“他怎么了?”秦鼎竺问。
杜蓉先起身回答,“医生说是过于紧张焦虑,引发了信息素紊乱,还有,呃……”她忽然犹豫起来。
“妈,别说了。”身后白晏明阻止。
秦鼎竺见他们话语含糊,像是在隐瞒什么,他直问道,“还有什么?不说清楚要我怎么帮他。”
“不好意思,白虞不需要你帮忙。”白晏明阻挡在他面前,抬手指向房门,“麻烦你来一趟了。”
秦鼎竺脚步不动,看向在睡梦中挣动的白虞,或许是被那声“夫君”蛊惑,他淡淡回答,“如果你们能解决,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白晏明脸色变得灰败,在杜蓉让他先出去的时候,他压抑着出声,“妈,我是alpha,我也可以和小虞做基因检测,匹配度高的话……”
杜蓉烦得要死,“你又闹什么,你们是兄弟做什么基因检测,快点给我出去!”
白晏明深深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目光则灰暗而沉寂,他没再说话,迈步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杜蓉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神态疲惫,“坐吧。”
“你以前做过基因检测吗?和别人。”
“没有。”
“也没有过伴侣?”
“嗯。”
见秦鼎竺肯定,杜蓉松了口气,“白虞分化晚腺体没发育好,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信息素紊乱,他自己的腺体不起作用,只能依靠外力促进调节,也就是alpha的信息素。”
杜蓉观察他的反应,但看不出分毫,“医生说要信息素匹配度越高越好,我不知道你……”
秦鼎竺半垂着眼,手指轻敲了下扶手,嗓音平淡,“他很喜欢我的信息素。”
杜蓉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同意了?”
她看对方对白虞的态度,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何况白虞真的和秦正蔚结过婚,是他名义上的师娘,和师娘检测匹配度……传出去怕是让人瞠目结舌。
秦鼎竺坦然应答,“只能是我了,不对吗?”
他不过是在帮忙而已,他们身边哪还有白虞喜欢又靠谱的alpha,单是第一条,就必须是他。
杜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满意地反问,“你就不怕秦正蔚泉下有知?”
秦鼎竺沉寂片刻,眸中有微不可察的波澜,“为了师娘,老师会理解我的。”他自会去秦正蔚的坟前请罪。
杜蓉嘴角一撇,低头暗骂了声不要脸。
“我有个条件。”秦鼎竺起身,走到白虞床边,握住他颤动的手指,“匹配度超过八十,你和他的哥哥,不可以阻止他见我。”
杜蓉刚要反驳他的无理要求,就看见白虞另一只手渐渐平稳下来,连眉心都缓和下去。
她有些惊奇,她自己就是Omega,和丈夫是标准的ao家庭,她知道信息素作用很大,可他们夫妻匹配度只有六十多,刚刚及格的程度,所以几乎没体会过。
她生下白虞的时间晚,现在腺体逐渐退化,她大概猜到秦鼎竺释放了微量信息素,可是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匹配度绝对不会低。
秦鼎竺似乎早有预料,抬头望向她,“可以接受吗。”
杜蓉嘴角抽动,她不接受还能怎么样,不治了?
“行。”她硬是答应下来。
“那麻烦阿姨通知一下他哥哥,到时候不要拦着我治疗。”
“……好。”杜蓉一瞬间怀疑找他帮忙到底对不对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去叫医生,给你们安排做检测。”带着微妙的不安和对信息素作用的惊奇,她起身出了病房。
没过一会儿,白晏明进来,看到秦鼎竺牵着白虞的手,脸色又差了几分。
他站在秦鼎竺对面,语气平直,“治病是治病,等白虞恢复后,请你不要再打扰他,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需要,酬劳随你开。”
秦鼎竺不置可否,略微一点头。
白晏明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一家需要他帮忙,为了白虞,他无论如何也要忍下来。
杜蓉请了腺体科的医生过来采样,过程很快也很简单,医生说检测结果要在三天后出来,让他们那时去领报告单。
夜色已深,病房看护用不到三个人,却需要保证休息来轮换,接下来就是谁走谁留的问题。
秦鼎竺能安抚白虞,自然不能走的,白晏明僵持地坐着,看着不像要走的样子。
杜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们看着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她利落地带好东西出了门,临走前盯了白晏明一眼,意思叫他看好两人,也是让他不要惹事。
她以往是很放心白晏明的,这个哥哥做事妥善负责,很让她省心,可一遇到白虞的事,他好像就没有那么理智了。
白晏明沉默着点了下头。
杜蓉走后病房里更是安静,护士过来查了最后一次房,摘掉了白虞手上的针管,他手臂针孔周围很快青了一片,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白晏明不想让白虞受苦,却不能替代他,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别无他法。
病房里还有一张空床和沙发,秦鼎竺没说话,看白虞睡得还好,自觉到沙发躺下休息。
灯光关掉,湛蓝的夜色渐渐从窗户透进来。
白晏明守在白虞身边,目光落在他洁白无暇的脸上,黑暗中他脆弱而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病房外值班护士和家属偶然经过,时间缓慢流逝,白虞意识短暂地清晰,他觉得自己又在沉浮中睡了很久。
身体和精神的痛苦难熬,还在拉着他不断下坠,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他像是被困在一副窄小的盒子里,挣脱不得。
直到一阵熟悉的檀香出现,他感到盒子不见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漂浮在无边的深绿之海。
可惜好景不长,檀香幽幽远去,似有似无,却仍旧存在,勾动撩拨着他追寻。
病房响起窸悉簌簌的声响,秦鼎竺无声睁眼,就看到白虞眸子半垂着,迷迷糊糊爬起来,动作又慢又钝,像个仓鼠在找东西。
看起来是醒了,状态却不太对,更像是梦游。
他没有出声或是打断,只是静静看着,白虞下床光脚踩在地面时,出去接电话的白晏明回来了。
门外走廊的光照进来,白晏明看到白虞背对着他下床一怔,以为他是睡醒了有什么需求,刚要开灯喊他,就看到秦鼎竺抬手制止,昏暗中的目光冷厉。
他疑惑之间停住,却注意到白虞的举止,有些异样。
病床和沙发之间有段距离,还隔了张圆形的桌子。白虞步伐很小,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走动,没几步就撞上了圆桌。
白晏明看得皱起眉,幸好撞得不用力,白虞没醒。路走不通他便用手摸索,又开始转悠试图绕过去。
好不容易摸到桌子边缘,又被椅子阻隔,他逐渐有些急了,动作也焦躁不安起来。
白晏明看不下去想帮他,才上前两步,感知到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时猛地僵住,震惊地看向秦鼎竺。
他竟然对白虞释放信息素,在自己这个哥哥还在的时候。
alpha的领地意识很强,接触到同性的信息素会产生抵触和明显的攻击性,更别说还有Omega在场,两相排斥只会更严重。
白虞是白晏明的弟弟,会自然而然地被他算在保护范围内,可现在,有另一个alpha,侵犯他的领地,明目张胆地引诱他的弟弟!
此时的白虞,却出乎意料地安稳下来,从刚才的炸毛状态变成了顺毛。
接着受到了指引般,缓缓绕过碍事的桌椅,准确无误地走到沙发前,俯身抬腿慢吞吞地往上爬。
沙发并不大,长宽都只放得下一个人,秦鼎竺极轻地侧身,向后移动一点,空出身前狭小的位置。
然后,白虞轻轻地趴下去,手指抓在他肩膀处,身体几乎完全伏在他身上,脸颊贴靠在他胸口,无知无觉地闭上眼。
两个人紧密相依,毫无缝隙,秦鼎竺感到白虞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姿势略歪斜而有些下滑趋势。他便环过白虞的后腰,手掌抵在沙发边缘。
白晏明眼睁睁看着两人的动作,身侧拳头紧握,骨节泛起深重麻木的痛感。
白虞身子软,脑袋毛茸茸的,两截细瘦的胳膊攀在男人肩上,胸膛起伏规律平稳,上衣垂落显出纤细的腰背和脊骨。
他太乖了,让人不自觉地怜惜,轻而易举地原谅一切。
他只是生病了,他在自救。
白晏明下颌紧绷,倏地松开拳头,抬手关上门。最后一线光亮被吞没,他只能看到窗边清浅月色下,亲密依偎的两个人。
以及白虞腰上横亘着的,男人碍眼的手臂。
第38章 念想欲望仍是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杜蓉早上六点就到了医院,一进病房,看到眼前情形失去了表情控制。
沙发上两个人交叠,白虞身上盖着不属于他的外衣,底下男人神色无异地闭着眼。
天边倾洒下浅金色的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画油画。
坐在病床侧面的白晏明,眼底乌青,面无表情直直望着对面两人,像是一宿没合眼。
场面诡异之中,又维持着别样的平衡。
杜蓉呼吸停滞,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
秦鼎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一晚上几乎没动过,被白虞压在底下的手臂已经僵了。
白虞脑袋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完全的深眠,一夜无梦,身体的每寸骨骼和血肉都放松舒展,意识自然而然地恢复。
身子底下传来沉稳强劲的心跳,感知到灼热的体温和坚硬的胸膛,白虞愣了愣。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可流淌的暖热檀香又让他熟悉安心。
“醒了?”身下人嗓音低沉。
白虞感到胸腔在与之共鸣,他缓慢眨眨眼,抬起头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黑沉深邃的眸子,以及棱角分明的俊脸。
白虞意识很清醒,现在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他怔怔望着面前的人,不知是如何实现了他渴求已久的念想。
每次白虞都想和秦知衡好好待在一起,两个人做些平凡但有乐趣的事,像是喝茶、做木工、看戏逛街……可莫名其妙的,无法自控一般,不论以何开始,最终都会演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之事。
等到他醒来,就变成了独身一人,他完全不知枕边人何时离开。
有时白虞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以便挽留对方,可亲密过后,他总是抵抗不住疲惫,沉沉睡过去。
他想,若是他们可以躺在床榻上,不做那些,就只是彼此依偎拥抱着,将是何等的幸福。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人欲如同篆刻进骨血中的诅咒,每当他与对方触碰,就会发了疯的渴求,纵知是饮鸠止渴,欲望仍是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就像现在,他收紧指尖,喉咙干涩,脖颈和耳朵染上潮红,视线下移落到对方唇上。
在别人看来,他们距离极近,还对视着,目光一方明亮,一方晦暗,谁都不分开,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去。
“咳……”
杜蓉咳嗽出声,白晏明已经起身走去,握住白虞的臂弯,把他扶了下来。
“小虞,头还疼不疼。”他担心地问。
白虞低下去摇摇头,黑发遮盖泛红的耳尖,他眸中欲色难掩。
秦鼎竺随后起身,单手整理衣服和领口,杜蓉走到他面前,“麻烦你了,想吃什么,我下去买点早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秦鼎竺直言,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顿回身,“您昨天,应该有话没说完。”
杜蓉一愣,回忆片刻,是在秦鼎竺刚来的时候,她说了信息素紊乱,后面的“还是”就没了下文。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事已经都说完了。”
秦鼎竺离开后,先是医生过来检查,惊奇地发现白虞状态稳定了很多,证明他和alpha的匹配度绝对不低。
病房气氛轻松中透着异样,但起码他们都不用过于担忧了。
医生还嘱咐信息素紊乱的调节是个长期过程,尤其要注意病人的情绪,尽量保持平和愉悦,一旦波动很有可能更严重。
除此之外,白虞的腺体比其他人敏感脆弱,不能暴露在信息素太多太乱的地方,容易影响伤害到他。
杜蓉和白晏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白虞独自立在窗边,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检查沟通完后,医生去了别的病房。
杜蓉拿起自己的包,准备下楼买点早饭,白晏明看了白虞一眼,跟杜蓉出了病房,面色沉重地关上门。
“妈,不能让那个人再接触小虞了。”他语气严肃,“他这么做,一定不只是想帮忙,他有别的心思。”
杜蓉不明白他怎么还在纠结,“你也听到了,医生说他的信息素是有用的。”
“世界上那么多人,和小虞匹配度高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个?”
杜蓉啧一声,发出灵魂拷问,“是可能有别人,问题是你去哪里找,再说了,换一个人别说白虞允不允许,你就会允许了吗?”
白晏明无法回答,的确,不管换成谁,只要是个alpha,他都不想让对方碰白虞。只是秦鼎竺让他最难以接受。
对方的态度就像是,理所当然地用信息素安抚白虞,理所当然地拥抱他。
“行了,我知道你担心白虞,他是你弟弟更是我儿子,我知道分寸,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先回去休息吧。”杜蓉迈步离开。
白晏明在走廊站了半分钟,心知事情无法改变,决定先进病房陪着白虞,等杜蓉回来再走。
一转身,白虞在门口冒出个头来,扶着门框看他。
“哥哥,我想要历史。”
他本就是少年清丽柔和地音色,最后两个字一顿一顿地念出来,显得呆呆的,认真又乖的样子。
22/77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