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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晏明看着他静了片刻,才分神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反应后明白他说的是昨晚的历史书。
“你现在眼睛不适合再看字,等身体养好,做完手术再看也不晚。”白晏明耐心地解释。
白虞之前对学习就不感兴趣,他脑子笨跟不上,又隔段时间请一次假,和同龄人的知识水平差了一大截。
白晏明是早已经看开了,他的弟弟就是不适合学习,没关系,他可以养着他生活一辈子。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白虞语气恳切。
白晏明还想说什么,望着他执拗而祈求的样子,张口前又变了。
“好,我给你带过来。”
白虞笑起来,眉眼温软,“多谢哥哥。”
他退回病房慢慢关上门,三个小时后,门被推开,秦鼎竺走进办公室。
“我还能说什么,论文都改到第三稿了,怎么还一眼一个格式错误。”罗景同面如死灰地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上的学生论文,眼里都是红血丝。
“看看群里的文件不会死,真的。”
他念叨着,发觉余光的人影抬头,幽幽笑一声,“秦老师也加班来了?不对,你学生不是都写完了吗?为什么别人的学生都这么省心……”他逐渐幽怨。
秦鼎竺拿出一本书,“有个问题问你。”
罗景同面露怀疑,“问我?”
“叶浮研究的是古文字。”秦鼎竺掀开书页,将一张纸抽出来,撕掉最上面的四个字后,手指一点推摆到他面前,“他见没见过这种字体。”
听到自己老婆的名字,罗景同下意识回答,顺便低头,“对啊,他研究……喔,这什么东西?鬼画符?”
他语气震惊,不自觉离远了看,一堆长长短短,弯弯绕绕的线条纠缠在一起,看得他眼珠子更疼了。
“你确定这堆东西,是文字?我不信它能有什么含义。”
“确定。”
罗景同知道秦鼎竺不会在无意义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又嘶一声道,“可是,我老婆他研究的是金文,你这和金文搭不上边啊。”
“文学专业还有其他老师,总有研究方向一致的。”
“那倒是,我拍下来让他看看。”罗景同拿起手机,对准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阴阳怪气,“哎,你自己找事做就算了,还拉上我老婆和他们整个专业加班,不太道德吧。”
秦鼎竺淡然开口,“学生论文我替你批,到他们毕业。”
“好嘞。”罗景同爽快答应,利索地把照片拍给叶浮。然后把论文全部转发,顿时一身轻松。
秦鼎竺:“你告诉他,这段文字大概有想念在外地的儿子,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的意思。”
罗景同一脸不解,“你这不是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认为不止是这些。”秦鼎竺目光越发深暗。
罗景同虽然不理解,还是照他的话原样发送。
叶浮暂时没回复,秦鼎竺回到位置上工作,罗景同解决了一大难题,接着埋头写教案。
一个小时后,叶浮回复了。
【闲的玩上鬼画符了?】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罗景同大呼冤枉,【不是我,我忙着呢,是秦老师,非说这鬼东西是文字,请你们专业老师帮忙看看什么意思。】
对面静了一会儿。
【秦老师啊,那应该是有可能,等我看看。】
罗景同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又怕打扰他,强行按捺下来,丧着脸准备回家一起算账。
又是一小时,叶浮:【我问了几个老师,短时间确定不了文字所属的时期,很难解读,你让秦老师别急,我们再仔细找找。】
罗景同瞥了一眼,【呵呵,他一点都不着急,你们慢点,拖到七月最好。】
一晃到了下午六点,罗景同以非常稳定的时间间隔接收到秦鼎竺批改完的论文,他点开看了眼,从标题到结尾,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被揪了个遍。
他感叹着对方非人的效率,美滋滋地摇头道别,“哎呀,我得回家给我老婆做饭了,不像秦老师,单身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真遗憾呐。”
秦鼎竺听着他嘴欠,面无表情把电脑里的十份文件粉碎清除,没过多久也起身离开。
谁说他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也有人要照顾的。
“三皇时代神话色彩浓重,其中五帝的事迹……”一板一眼的中年机械大叔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白虞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摆放好几本历史书,中间手机里软件正在读着。
杜蓉瞧着这画面,一天过去还是觉得稀奇,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努力学习过,住了院还要看书,眼睛看不到还着急,她和白晏明想了听书的办法才糊弄过去。
白虞失忆后言行举止变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机械男声还在往下读,白虞却抚摸着方才紧紧跟随找到的段落文字,久久没能回神。
他的手指下方,写的是:数千年的旧制王朝就此湮灭……
千年。
距离最后一位皇帝在位,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白虞恍然。
那么大晟,此时是根本不存在的。它早已在千年前甚至更久的时候,被埋葬在滚滚红尘中,甚至在史书中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而他,不仅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是早就死掉,跨越了千年的魂魄。
白虞看着面前的书页,只觉得脑海天翻地覆般晕眩。
这一切都叫他难以理解,戏楼里的话本都写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是鬼,独自被置身万世之外,没任何人能理解他。
他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坐拥万人之上,手握至高权力……所以他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言语怪异的傻子,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门被敲了敲,杜蓉起身开门,秦鼎竺点头致意,走进来时看到白虞抹了下泛红的眼皮。
白虞低着头没看他,他们昨天刚吵了一次架,谁知道早上醒来却是睡在一起,他还有点别扭。
秦鼎竺径直走到他床边,把几本书连带他手里的一起收走放到一边,像是没注意到他按着的那一段。
“2章 ——”机械声戛然而止,手机也被还给杜蓉。
“你……”白虞实在忍不住,抬头不满地瞧着人。
这人真是太坏了,欺负他还要管着他,凭什么连声音也不让他听。
对方熟悉的轮廓映入眼中,他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不是秦知衡,是千年之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却也不同。
对方再不会知晓他们的过往,自然也不知道那时的大晟发生了什么。
至于北昭的神武卫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他已经有了猜测。
北昭包藏祸心已久,定是趁大晟兵力分散之际潜入,路上遇到竺郎回城,便挟持了他,意图借此要挟自己让出皇位和兵权。
他觉得竺郎很可怜,身为皇子却被送来异国,做质子多年父皇不闻不问,还要被利用胁迫。
白虞目光柔软下来,还好,现在的竺郎身世平凡,不必再遭受那些痛苦。
秦鼎竺看不懂他神色的几番变化,毕竟白虞情绪向来丰富,不过看样子脾气已经消了。
“你累了,明天再看。”他说着,抬手落在白虞的颈环上。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颈环摘下来过,其实可以不戴的,在医院里大家都会包容他,但白虞强烈要求戴上,他们也没办法。
秦鼎竺动作没有预兆,白虞一怔心跳快了两下,却没有躲避。
开口在侧前方,男人的指腹不可避免蹭到他脖颈,指骨抵着他下颌微微抬起。
“咔哒”一声轻响,颈环便松动开。
第39章 奖励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白虞在秦鼎竺面前似乎听话得出奇。
杜蓉产生这样的念头。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白虞这幅样子,像是他迷恋秦正蔚的时候,也会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百依百顺。
可那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她会觉得白虞变成了什么小动物,谁给他几口吃的,摸他两下头,就心甘情愿跟人家跑了。
和秦鼎竺交流时,他最起码还是个人。
病房里没有别人,白虞就算逸散信息素也是安全的。
他现在的信息素还乱着,腺体调节不过来,体温要高上一些,被秦鼎竺微凉的手指触碰,他便觉得格外舒适,忍不住想要凑近得到更多。
他对对方的欲望好像更强烈了。
颈环落下,白虞后颈腺体处皮肤轻微肿胀,樱桃香很快轻飘飘地散开。
可是现在的竺郎不喜欢他,甚至是厌烦他的,留在他身边是不得已,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娘。
白虞嘴角低下去,推开秦鼎竺的手,“我不用你管。”他从另一侧下床,生着闷气坐到圆桌旁的椅子上。
信息素明显波动,昭示着主人的心情很不好,
医生尤其嘱咐过,要稳定好病人的情绪。白虞身体本来就差,负面情绪如果过重,相当于坏上加坏,到时候信息素紊乱就会演变成其他腺体病症,甚至会影响生育能力。
杜蓉不明所以,好好的又怎么了。她刚要往白虞那边走,却看到秦鼎竺对她摇头示意。
她犹豫了,自己劝多半是没什么用,谁惹了他让谁哄才对。
杜蓉脚步停顿,转身出病房前叮嘱了句,“注意分寸。”
她想起秦鼎竺问她的,昨晚没有说完的话:信息素紊乱治疗过程中会引起的副作用是,性亢奋,也就是□□异常旺盛。
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说出这件事未免太过怪异。
她敢放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不是她相信任何一个人,而是病房里有监控,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也幸好她让白晏明走了,不然还要解决另一个麻烦。
室内秦鼎竺走过圆桌,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白虞半低着头,盯着眼下的白色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桌子惹了他。
秦鼎竺倾身握住他一条椅子腿,手背青筋分明,稍微用力,整把椅子连带上面的人都一齐缓缓移了过来。
动起来时白虞还有点发懵,茫然地被挪过去,接着人又被调了个个,转向了男人正面对。
模糊的视野里,遇上一双深而黑的眸子,白虞呼吸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方第一次主动将他拉近。如同被圈进野兽的领地,有无形的威压将他包裹,看似宽容自如,实则密不透风。
以往有人说,觉得秦知衡很可怕。白虞却完全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不会伤害他。
就像现在,野兽抬起自己的爪子,摆在他面前,嗓音低暗而认真,“你可以咬我。”
血液里有他的信息素,白虞接触到他的血,自然能被安抚。同样,咬他能够很好地发泄情绪,一举两得。
其实他们两人之间,白虞通常是被咬的那个。只是前两次他太生气了,又憋屈,总不能全让他忍下去。
可是哪有主动让人家咬人的,白虞又羞又愤,一把将那只手拍开,“我不咬。”
秦鼎竺被拒绝,片刻后收回手定定望着他,“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白虞别过眼,不想看他,神色倔强,眼下的红痣却将他衬得有些可怜。
气氛僵持,在周身被逐渐厚重的檀香气息环绕时,白虞无力地眨了眨眼,后颈腺体的存在感更加强烈。檀香温和地侵染,将樱桃味都被压制,让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你,停下。”白虞难耐地捂住脸,轻声喘息着说。他知道对方可以控制檀香。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吗?”秦鼎竺专注地看着他反问。光是说话,檀香味却一点都没少。
“我,不……”白虞咬住下唇,昧不下良心来否认。
清冷而强势的alpha信息素覆盖在他脆弱的腺体皮肤上,没过多久就将混乱无序的Omega信息素抚平,不再漫无目的地逸散在空气中,而是乖乖地,顺从地待在主人周围。
正如此刻的主人本身。
白虞蜷缩成一团,双腿颤颤巍巍踩在地面,在男人面前打着颤,想走都走不掉,宽松的领口下坠,脖颈和锁骨以下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男人的视线里。
他还是没有意识到,信息素在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
缓了很久,白虞只是轻轻缩起指尖,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如浸了露水的桃花,嗓音带着不稳的气声说,“你给我读书,我就不生气了。”
“读书?”秦鼎竺视线一暗,不太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白虞会提出这么简单朴素的要求,他以为会是亲吻或者其他更过分的事。
白虞空出一只手,指向被他收起来的历史书,肯定地说,“我要听。”
秦鼎竺目光随之移过去,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似是无奈。
两人相对坐在圆桌前,秦鼎竺扫过手里的历史书,从机械声断掉的地方开始读,他声音不急不徐,沉稳悦耳,听得人很舒服。
白虞安安静静地听,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看着确实认真。
场面过于荒谬,怕是杜蓉进来都以为走错病房了。如此和谐向上的画面,主人公竟然是自己儿子。
白虞一开始后仰靠在椅子上,慢慢变成手肘撑着脸,最后整个人趴上桌面。
他侧着脸看起来像睡着了,但秦鼎竺一停下他就抬头,继续又趴下去。
和班上的好学生正好相反,读书好像是用来给他催眠的。
十分钟后,秦鼎竺放下书不读了,白虞等了一会儿,便蜗牛似的直起身,望着他无声质问为什么停下。
“你累了就休息。”秦鼎竺说。
“我不累,你要是不读,就陪我睡。”白虞表情肯定纯洁毫无异样,但经过前几天的了解,秦鼎竺知道他大概不是表面意思。
不过万一是他错了呢,毕竟白虞还病着,他要的可能是昨晚那样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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