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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你知道。”白虞顶嘴,不想顺着她的话走。
桂青虹紧紧盯着他,眼中翻涌着恶意,“如果我说,是有人害死了你,害死了你的父兄与王朝,你还会这么说吗。”
白虞目光震颤,桂青虹怎么会知道千年前的事情,自己分明是穿越过来死而复生的,难不成她也是。
他压抑着声音,气息颤抖防备地问,“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的信徒。”
桂青虹幽幽回答,“神悲天悯人,即便你不该存在于这世上,但你也有权知道真相。”
白虞摇着头,扶着佛台向侧方小心地走,“你别想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
他和桂青虹非亲非故,对方完全就是个疯子,他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你不信我当然可以。”桂青虹语调一转,话里带着讽刺,“连你的哥哥都不信吗?”
“哥哥……”白虞怔住,心跳加快两分,斥责道,“你胡说什么。”
“你以为我能轻松地把你从医院带出来,是因为谁。”桂青虹意味不明地说,观察白虞几番变化的神情。
他在昏迷时听到了白晏明的声音,醒来没有看到对方,他以为是哥哥没有找到救下他,可桂青虹说的,又确实有些可疑。
而且他的眼睛,为什么又看不到了。
片刻后白虞还是坚持否认,“我不想听你所谓的真相,不管是关于谁的。”
桂青虹似乎在看死性不改的顽童,感叹着说,“你可真是十足的蠢笨,难怪会被人骗到国破家亡。”
最后四个字像是磐石,将白虞整个人拉拽,重重往下一坠,他蜷缩在佛台下,眼皮垂落,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说,不要告诉我……”
桂青虹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喊着什么,可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一个劲摇头,喃喃自语。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发觉周围没有一丝响动,安静得诡异时,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睁开眼,破庙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白虞放下手缓慢站起身,他不知道腿脚都麻木了,向前迈一步差点跪倒在地。
他踉跄着撑住墙面,不抱希望地按在门板上,意外的是还没用力,嘎吱一声,棕灰色的木门就在他眼前开了一条缝。
白虞怔怔推得更远,一片迷蒙的远山绿树映入眼帘。
桂青虹为何要把他带到这里。
他想不出结果,只好趁着没人,越过稍高的门槛跑出去,却听到身后的声音。
“你既然不想听,就自己去看吧。”桂青虹就站在寺庙门的侧面,盯着他僵住的身形,“去看你相信的人,毕竟他不会骗你。等你看清一切,眼睛也自然会好。”
白虞脸色苍白,“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有一样东西你一定知道。”桂青虹说着向他靠近,一字一顿地说,“血檀木佛珠。”
白虞心里被针扎了一下,他仓皇退开,已经无力过问她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
他转过身逃离似的,沿着高矮起伏的山路往下跑,因为眼睛还没有恢复,慌乱生疏中摔倒几次,沾了满身灰尘。
终于看到宽阔的地面时,白虞松了口气,然而沿着路走了一会,一个人都没看到,想问个方向都不行。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越走越慢。恍然听到身后车辆飞驰的声音,堪堪转头,车刹停在他身侧,熟悉的身影出现,大步走来将他揽在怀中。
感知到秦鼎竺极速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白虞身体像是被融化,禁不住地发颤,后知后觉地落下泪来。
他缓缓回抱住秦鼎竺,忍下可怜的哭腔,反而安慰对方道,“我没事。”
回到家后,白虞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浑浑噩噩,持续发了几天低烧。
他来来回回看到的,都是那一个场景——自己穿着嫁衣躺在棺材里,旁边人爱抚地触碰他,仿佛是在新婚的洞房花烛夜。
那冰冷的身体从艳丽无暇,逐渐变得青黑、腐烂,长出片片粉红色的小斑,像是零落的樱花瓣。
即便如此,对方还是牵住他皮肉脱落,露出生生白骨的手,甚至踏进棺材,紧密地将他相拥。
好像他还活着。
每当这时,白虞都会惊喘着醒来,冷汗浸透,头晕到快要听不清声音,本就模糊的景象在他眼前晃动旋转,弄得他爬都爬不起来。
唯一让他安心的是,秦鼎竺时刻守在他身边,将无助的他扶起来。他整个人脱力地依靠在对方身前,被不断地安抚,平复急促的呼吸。
又一次漂浮在半空中,凝望自己死后的样子时,白虞已经麻木了,他清晰地知道他在做梦。
他转移开视线,望向身处的环境,那些以往他无暇顾及,晦暗不清的地方,逐渐显露出不同的模样。
青灰色冷硬的壁面,瓦石砌成的地台,看不到丝毫阳光,却有高低不一的蜡烛次第摆放,暖黄色的火焰直直燃烧,冲淡了其中的阴暗孤寂。
烛火光芒微动,戴着银铁面具的人走进,目不斜视,俯身参拜道,“陛下,前太后在寝宫吵着要见您,扬言不放了她就以死明志。”
身着红袍的男人吻了吻白虞细瘦的指尖,“好生照顾着,告诉她,出去后,她的死生才是未知数。”
“是,陛下。”那人退开,烛火又缓缓恢复平静。
白虞定定望着男人,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到对方,以往都只是一部分,现在除去脸,他几乎都瞧见了。
“是你吗……”白虞恍然问了出来,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心下可笑自己怎会傻到和梦中人对话,难掩失落时,对方竟似有所感的,一点点抬头,目光幽深遥远,却精准无误地落在他的方向。
如果梦境有实体,白虞现在心跳已如擂鼓,他呼吸凝滞,一动不动,与那熟悉的眉眼相对,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他。
不受控制的,他慢慢向上漂浮,距离对方越来越远。
白虞下意识伸手,那人在他即将离去时轻轻开口,用他听到过无数次暗哑的声音,如同耳鬓厮磨一般说,“走慢一点。”
话音隔着中间的空气,缓缓传到他耳中,他第一次听出,对方隐忍着哽咽的挽留。
白虞睁开眼时,失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杜蓉走到他,无奈叹息一声说,“怎么又哭啊。”
睡着哭,醒了也哭。
她用温热的毛巾擦去白虞滑落耳根的泪痕,枕头上满是明显的水渍。
杜蓉拿掉压在他颈窝的体温计,仔细看着说,“好像降下去了,头还晕不晕。”
白虞迟滞地摇摇头。
杜蓉松了口气,安慰道,“别害怕,桂青虹被关到精神病院了,她就是有病。”
白虞没什么反应,杜蓉看着他消瘦下来的面庞,俯下身询问,“饿了吧,妈妈喂你吃点东西。”
她搀着白虞的肩膀,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还好这次白虞多吃了点东西,除去不说话,看着气色恢复不少,她终于能稍微放下心。
吃完饭,白虞自己走下床进到卫生间,看到了镜中朦胧的身形。
对方眼里空中的他,是不是也这副样子。
眼眶又泛上来酸意,他连忙止住念头,出去问杜蓉,“妈妈,他去哪里了。”
“你就别担心别人了,快把你自己照顾好。”杜蓉说完,看到白虞殷切的目光,只好说,“到萧家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白虞生病以来,她是最能看到秦鼎竺态度的,几乎成了连轴转。白虞情况稳定时,就由她看着出去忙工作,不稳定时眼都不眨地守着。
要她来都做不到这样。
白虞听后松缓下来,片刻后又问,“那……哥哥呢。”
杜蓉回想着说,“医院弄了个什么交流项目,他前几天去南边了,还有十天半个月的。”
“前几天?什么时候?”白虞神色微动,疑惑地问。
杜蓉思索着说,“就是你被绑架的那天,他正好走,我告诉他的时候都在飞机上了。”
“可是……”白虞很奇怪,那天白晏明叫他去检查眼睛,他还听到对方的声音,虽然不能确定,可应该不会那么快就离开吧。
他想起寺庙的情形,试探地问,“桂青虹,有没有提起别人。”
“别人?没有啊。”杜蓉先是回答,随即反应过来,眉心一动看向他,“你说什么别人,除了她还有人绑架你?”
白虞见状连忙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疯子谁知道她在想什么。”杜蓉厌恶地说。
没再谈起这个话题,白虞慢慢回到卧室,拉开半掩的窗帘,眼前是空茫的,杂乱的色彩交叠,融合成难看的,毫无生气的灰色。
许久后,他轻声开口,“妈妈,我又看不到了。”
第82章 甘愿你想让我看见吗?
白虞被带去几家医院看了好几次,翻来覆去检查却找不出问题,医生都说治不了。
后来他已经不想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恢复视力,就要按照桂青虹说的,他亲眼看到真相。
什么真相,他不想知道,甚至对此抗拒排斥的心理,比他重新看清的需求更浓重。
就瞎着吧,就当是过了段梦里的好日子,现在醒过来,也就被收回了。
然而他看不清楚,影响到的不止一点。
他很难跟上课程的进度,没法再去孙姨那里打工,也不能和欣欣一起写字。
他的生活被彻底打回原点。
白虞却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以前笑得更多了。
聂陵在学校睡的觉都少了,因为要把自己听到的知识一点点传达给他,孙姨和欣欣时常邀请他去店里,不管看见看不见,叫他拿起笔挥手就写,还热情十足地鼓掌夸奖。
唯独秦鼎竺,白虞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氛的沉重。
白虞不想让他担心,一回家就跟人腻歪在一起。秦鼎竺做饭时他凑在旁边,到浴室阳台也跟着,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还想证明自己没事,争着端饭碗时不小心摔个稀烂,碎片划了下小腿,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秦鼎竺抱到碎片和狼藉的范围外,没有半点责怪。
白虞望着对方细致地处理伤口,又去收拾地面的身影,后来就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做了。
在别的地方证明不了,白虞只能在某事上越发缠人,导致他们动不动就一发不可收拾,每次都要筋疲力竭才停下。
然而睡着后,他梦中却全是前世的事,他和秦知衡过往零散的碎片,断断续续拼凑的记忆。
虽然除了一开始,他们的很多交流,都是与床事一起进行的,谈不上有什么意义。
可醒着时与秦鼎竺一起,睡着又梦到与另一人,时间一久,就变成了一种折磨。
对方没有记忆,白虞想倾诉交谈都无从说起,让他产生一种很强的割裂感,仿佛对方是两个人。
他在和秦鼎竺在一起时,心里还想着别人。可他又无法忘怀前世。
两种情感互相拉扯,叫他更加难以启齿,面对秦鼎竺时,总隐隐含着愧疚,越发想要补偿,对人简直是予取予求。
在他走进教室,打着哈欠坐在位置上时,聂陵好奇地问他,“不是,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困,你天天几点休息。”
白虞含糊地说,“凌晨左右。”
“睡那么晚做什么,白天肯定要犯困。”聂陵念叨了一句,想起来又道,“对了,孙姨亲戚家的孩子听说你看不清还会写毛笔字,觉得你是个神人,吵着要见你呢。”
白虞近来去孙姨家的时候少,不知道这些,闻言只是答应,“他要见来就是了。”
“你都不出现他去哪啊。”聂陵吐槽,“别天天围着你男朋友转了,你想啊,盲人书法这个词,一听就很有艺术气息,说不定下一个大师就是你。”
“盲人?”白虞捕捉到词汇,“你说得我好像是真瞎了,我不是完全看不见的。”
聂陵一摆手,“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就利用一下,装看不到嘛。”
于是在聂陵的撺掇下,他变成了半真半假的瞎子,在小朋友面前招摇撞骗,名声还真就传出去了,不少小孩跑到孙姨店里,围观他闭着眼写字,和街头卖艺的颇为相像。
再加上白虞时来时不来,很有神秘感,把人吊足了胃口。更离谱的是,有个教书法的私人机构,叫他过去当老师。
聂陵知道后在他耳边哈哈哈了好半天,“你看我就说吧,多么有艺术感啊,不止小孩,大人都信了。”
白虞无言以对,就他的水平和身体情况,真去教别人恐怕会被当要饭的打回来。
聂陵安慰他,“你别太在意,越是不同就越独特,他们说不定就喜欢这种感觉。”
白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没过去多久,萧爷爷派人把他接去了萧家的老宅。
家宴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掺合,白虞没再和萧家人正式见面过。
他眼睛刚坏掉的那天,他们是想让秦鼎竺搬回老宅的。
可白虞不是他家的人,也没有名正言顺的位分,如果跟着对方一起搬,就显得很不合礼仪。
不管白虞出没出事,秦鼎竺都会拒绝,事情就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这次萧爷爷会直接将他接进家里,白虞想到要面对的是秦鼎竺的家人,多少有些忐忑。
千年前他没能和竺郎的家人接触过,现在终于有机会,做一对正常的恋人。
说是老宅,其实只是上了年岁,内里各种东西应有尽有,光是打扫收拾的佣人就一大把,风格古朴典雅,装饰得别有一番韵味。
白虞踏进去时,恍然觉得自己走在旧时王爷的府中。
绕过院里的小石山,随着潺潺流水进入客厅里,只见屏风遮挡后,袅袅的熏香缭绕,萧爷爷就坐在木桌前,持着一根较大的毛笔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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