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着朴素,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一脸新奇地跑来,看到秦鼎竺一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阿竺也在,今日怎得没去山上。”
云涟温和地回应,“我叫阿竺歇歇,不日就要去北昭见他的生父了,我准备带他去集市,归置打扮一下,多少瞧着顺眼一些。”
男子脸上笑意变浅,稍显低落又不喜地说,“云涟,你可是南芜的……公主,怎能和寻常女子一样,入狗皇帝的后宫,做争宠夺艳的妃子。”
云涟带着秦鼎竺走到男子面前,眸光潋滟,真挚得叫人垂怜,“我知晓,我也不情愿。可若有人欺负我们母子,南芜定会为我做主,对吗。”
“那是自然!”男子肯定地点头,“只要你开口,全族在所不惜。”
云涟回给他夺目的笑容,低头温和地问秦鼎竺,“娘带你看看晟人如何,他们可是比北昭乖多了。”
第80章 红嫁衣多么美好的景象
正是大晟南北征战,名冠天下的时候。南芜因为环境潮湿闷热,且多为山地,交通不便,人口也不多,常年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们不生事好战,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稀奇的是,这样一个羸弱小国,每当有人试图攻打占领,总会莫名地失败离去,南芜并不追逐反击,仍旧固守在原地,叫人丝毫感受不到威胁。
而出来的人,则会说里面神神鬼鬼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慢慢的,真的没人惦记他们了。
大晟帝王也想过拿下南芜,考虑后认为是友非敌,便在与他国交锋间隙,命人去南芜拜访。
恰好,大皇子白长麟就在其中。
南芜王帐内,绣着深蓝色繁复花纹的布条垂落,掀开帘幕,清风吹拂微微飘动。
秦鼎竺和云涟走进帐中,见到几个身着相同武将服制的人,没看出哪位是皇子,只是觉得晟人长得和他们并无区别。
他没多留就离开了,沿着一道蜿蜒小路,走过雾气弥漫的溪水,进入低矮山坡间的土路后,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殿下,您又想起四皇子殿下了吗?”
十岁有余的太子虽未变声,话语间已经有了昂然的英气,谈起话中人,又带着叹息,“四弟若是身子再强壮些,我就带他四处走走逛逛了。”
“可是四殿下,似乎志不在此。”陪同的侍从说完,反应过来立马道歉,“殿下,小人不该胡言。”
“无碍,都是营中兄弟,不用拘泥,”
太子安抚,接着说,“四弟年纪尚小,自然贪玩,不过若是他想如此,我就平定天下,庇护他一辈子,叫他什么都不必理会,想做何事都可以。”
侍从眼里流露出艳羡,“殿下,四殿下有您做兄长,已经很有福气了。”
太子不言地摇摇头,从袖袋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只暗红色的,晶莹透亮的玉佩。
陪同惊叹一声,却只能干巴地称赞,“殿下,这玉可真好。”
太子手指轻轻一按,玉佩从中央一分为二,一只为镂空的圈,一只为较小的圆。
“是子母玉,你说我送与四弟,他会喜欢吗?”太子望着玉石,眼里满是温柔,“恰好他小字为红玉,和他有缘。”
“殿下,玉都认主的。”侍从真诚地说,“它一定会保佑四殿下平安顺遂。”
秦鼎竺没有再听,继续向后走去。
常言道人死玉碎,可若是出现裂痕并未断折,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或许在某个时刻,玉上便有了细纹。
当时的秦鼎竺没有任何感想,只知道远在万里之外,有位被兄长宠爱挂念的小皇子,字为红玉。
后来,也是他亲手将子玉碾为残渣。
“这信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来的?”罗景同喊了秦鼎竺一声,疑惑地问,“不会是你联合石教授,在这编故事呢。”
叶浮思考着说,“我也在想,现在历史上根本没有信上的几个国名,就算存活的时间短,不至于一点记录都没有吧。”
秦鼎竺垂下眸光,问了另一个问题,“杯子上写的是什么。”
叶浮惊讶地哎一声,一拍手道,“这个说来就巧了。杯子上的字不多,但是对照一看,刚好它上面有的,信上差不多都有。”
“要么你和石教授一起玩我们,要么就属于玄学范畴了。”
其实谁都知道秦鼎竺不会无聊到弄些假东西逗人,不然一群专家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和脑细胞琢磨这东西。
可惜现在字找不到来处,国家找不到时代,研究陷入死胡同,唯一还能说道,有点希望的就是,信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秦鼎竺拿起桌上的纸,转身往后走。
他们见状还说,“你别带走啊啊——”齐齐尖叫呼喊声响起,他们眼睁睁看着信被放进碎纸机里,机器启动,短促地嗡一声,出口掉落下碎粉般的纸屑。
“你干什么?”罗景同震惊地问。
其他人也迟迟没缓过神来,还保持张大嘴的状态。虽然内容他们都记得清很楚,古文也有照片,可一瞬间还是紧张与惋惜。
秦鼎竺望着那团碎纸,语气低沉,“抱歉,都是假的,不要白费力气,也别再让它出现。”
研究室里一阵沉寂,他们看着秦鼎竺走掉,好久没能组织起来语言。
最后叶浮指向门口,发自内心地问罗景同,“他最近是不是不太正常。”
“老婆别管,他就是有点疯了。”罗景同安慰道。
-
白虞意外等到了自己书法比赛的名次,二等奖。公布时连带作品一起展示出来,令人没想到的是,他被夸了。
是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说他的笔墨很有古人的风格,没有刻意效仿雕琢的痕迹,散漫不羁却克制,努力表现出规矩工整的样子。
虽然是夸奖,白虞却很难接受对方的说法,什么叫努力表现规矩,他不是为了让人看清楚吗。
不过能得奖,他还挺高兴的,孙姨不知从哪听来的,喊他教教自己女儿,还要给他补课费。
白虞哪会教别人东西,没接受她给的钱,只说可以陪她女儿先试着写写。
于是人少时,他就坐在店里,和她女儿待在角落桌子上写书法,聂陵调侃他还弄出副副业了,白虞倒是乐得其所。
孙姨女儿叫欣欣,和她妈妈一样开朗,能说会道,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等她分化成alpha要罩着白虞。
白虞本来当作玩笑,得知基因检测她有较大可能成为alpha后惊呆了。
很难想象,因为他意识到,欣欣和秦鼎竺可以是一个性别。
完全搞不清楚,白虞干脆不想了。他一天比一天忙活,时常很晚才到家,终于在一天周六被秦鼎竺堵在店门口,他被迫提前下班了。
白虞很有先见之明,再三承诺以后一定在九点前到家,可能是他说的时间太晚,被秦鼎竺按着折腾到半夜,嗓子哭哑了才改口到八点。
第二天他时不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桌旁忍不住捂腰。欣欣观察他几番,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问他,“是不是昨天那个人欺负你了,他打你了?”
后厨的孙姨闻声立马探头,“怎么啦,谁打人?”
白虞连忙慌张地摆手,“没有。”
“妈昨天有个……”欣欣张口就喊,结果嘴里被塞了一大块面包,话语戛然而止。
“孙姨放心,没事。”白虞回头解释,孙姨这才应声走掉。
白虞对上欣欣气愤幽怨的视线,连声道歉示意她先冷静坐下,他自己一坐,又差点弹起来。
欣欣拿掉面包,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说没有被打。”
白虞撑着桌子无奈解释,“他是我男朋友。”他没有说太多,毕竟具体内容是少儿不宜的。
没想到欣欣瞪大眼睛,一脸认真严肃,“他家暴你?”
“……”白虞抿抿嘴,无言地摇手,“不是,真的不是。”
欣欣一看他维护的态度,更生气了,“你不会还要和他结婚吧,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跟十三四的小孩说不通。
“欣欣,你就别管了好吗,我不疼,一点都不疼。”白虞目光真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掉刚才的事情。”
欣欣简直恨铁不成钢到极点,“你也太傻了,你爸爸妈妈知道吗,就让你被人欺负?”
白虞呼吸一窒,视线有片刻游移,“他们都知道的。”
他每次一会去见杜蓉,她都打探他们关系怎么样了,巴不得两人赶快分开。
至于白晏明,上一次大概在半月前对方找到他,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嘱咐他不要太累,还给他钱,白虞没有收。
意外的是白晏明没提起要他和秦鼎竺分手的事,而是目光沉沉地说,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伤心难过的时候,一定要想起他,他会永远无条件地帮助。
欣欣不平地还要说,白虞先一步开口,“你误会了,他对我很好的,不会伤害我。”
欣欣无言以对,跟恋爱脑说不通。
不知道怎么,白虞发现秦鼎竺对他越发盯得紧,说是要他自己早点回家,结果还没到时间,对方却出现在他面前。
白虞生怕欣欣看见他会生气,紧赶慢赶拉着人走远,小心翼翼地说,“别让欣欣看到。”
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男朋友,弄得和偷情一样心虚。
秦鼎竺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不能?”
白虞耳根一红,“还不是因为你晚上……欣欣以为你打我。”
“你告诉她,今天晚上你打了回来。”
白虞更红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杜蓉大概是见他难得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受欺负,不再劝他分手了,而是欲言又止地提醒他避孕。
白虞觉得她实在想多了,他们哪里像会养孩子的。
他走出家门,在楼道里接到白晏明的电话,他们这段时间都没有见面,只通过手机简短地问候。
对方的声音依旧熟悉,却难掩沉重和落寞,“小虞,有空的话,来医院复查一下眼睛。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会有其他医生给你检查。”
白虞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说,“我没有不想见你。”
对面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温和地说,“好,我等你。”
白虞关掉电话,犹豫后觉决定不告诉告诉秦鼎竺。只是去医院检查眼睛,特地说一下,倒像是在强调什么,叫人多想。
他轻车熟路地坐公交,到达医院踏上电梯,进门诊室后,一位有些眼熟的医生叫他先去里面等等,白晏明在照看其他病人,一会就会回来。
白虞走进侧面的屋子,应该是个休息室,有两张单人床,两侧都被蓝色的帘子隔开。
他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思索见到白晏明要说些什么。
就这么坐着,他忽然垂了下眼皮,竟然昏昏欲睡起来。
稍微控制着清醒后觉得是这里太闷,便想起身开窗。窗户怎么也拉不开,白虞只好坐回到原位,手臂撑着下巴,头越来越重,直到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些响动,眼皮抬了抬,在狭小的视野中,看到穿着灰黑色衣服,发丝夹杂银白色,瘦小的人背对他关门。
闭上再睁开,那人转过来,露出干枯灰败的容貌向他靠近,是桂青虹。
白虞潜意识想起身,可手脚完全动弹不得,眼看桂青虹越来越近,他连最后这点挣扎的念头都消散,视线彻底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白晏明在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没关系,有哥哥在,他不会有事的。
白虞安慰自己,可梦魇的感觉太过熟悉而痛苦,他又被困在经久不散的牢笼中,浑身绑覆着,头转不了,手指动不了,连张嘴说一句都做不到。
他内心越发恐惧,委屈得想要哭喊,却像是坠入无边的深渊,层层死水漫上来将他包裹缠绕。
倏然之间,他身体一轻,像是整个慢悠悠飘起来。
白虞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缓缓转身向下看去。
只见隔着半空的地面,自己穿着一身金缕银线制成的旧式红嫁衣,头戴玉石镶嵌的正冠,周身金银翡翠环绕,十指葱细如玉,交叠于腹部。
面色白皙红润,嫣然的唇比平时还亮浓。
多么美好的景象。如果他是睁着眼,没有躺在棺材里的话。
他像是睡着一般,安静端庄如画。
而棺椁侧面,一只修长劲瘦的手伸来,衣袖宽大层叠,似是暗红的新郎官华服。
那手寸寸抚摸过他的脸,爱意与留恋漫溢于指尖。
第81章 走慢一点如同耳鬓厮磨
白虞瞳孔放大,心脏骤停,天旋地转之间,来不及害怕和抵抗,他又被猛地拉扯向下,拽回那副精致华丽的身体。
直到再次醒来,他头痛欲裂,松动着僵硬麻木的身体,手心撑在身下实处,被尖锐的小石子刺痛,他猛地收回。
向四周环视过去,却发现他又看不清了,久违的一片模糊。
白虞心中惊慌,由奢入俭难,他早都习惯了清晰明亮的世界,怎么会容易接受以往的样子。
他踉跄地起身,依稀看出自己是在一间破旧的寺庙里,满屋灰尘,门窗破损开裂,转身就是三座比人还高,肃穆盘坐的神佛。
白虞不安地后退一步,回身抓住庙门想要离开,可不论推还是拉,残破的门只是嘎吱作响,却纹丝不动。
他被桂青虹绑架了,意识到这一点。面前的门被一把从外拉开,弄得他险些摔倒。
桂青虹脸色青灰,盯着他走进,负手关上门。
“你究竟想做什么?”白虞警惕地向后退。
桂青虹嗓音嘶哑,“看清楚了吗,你早就应该死了。”
白虞脑海浮现棺材里穿着嫁衣的自己,心脏被刺痛,回视她反驳道,“那又如何,我现在还活着。”
桂青虹阴冷地笑一声,“你就不想知道,你生前死后,都发生了什么。”
55/77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