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这几天都是难得的好天气,在此时离开,估计秦正蔚也会舒心一些。
秦正蔚近年检查出心脏有些问题,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再加上长期疲劳,过度消耗造成的。
从那之后他就注意保养,还做了个小手术,以为已经没事了,结果在婚礼开始前,说是临时有事开车出去,路上突发心悸,车头撞到围栏,二次创伤下才没抢救过来。
秦鼎竺只身站立碑前,俯身将花束摆放于墓碑底座。
不远处有其他祭拜者前来,响起絮絮的说话声。
半晌后,他目光深远,在一片黑压压中,他缓声开口,“老师,您不该走的。”
如果秦正蔚没有离开,现在的结果一定就不一样了。
万一真的会幸福呢。
老师和前师娘离婚十六年,期间一直没有再娶的打算,这次为了白虞,可以说是将所有脸面都抛下了,他怎么会没有压力。
可惜在即将圆满的时候,天人永隔。
秦鼎竺感到浓重而无力的遗憾。
当然一切要建立在,白虞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师娘,他和您口中的样子有些不同。”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色花瓣轻轻摇晃,似是在回答他的疑问。
电话铃声响起,一接通对面就传来阿姨急促的声音,“秦先生,太太跑出去了!他发热期还没过,阻隔贴也没戴……”
“等我。”来不及多言,秦鼎竺立刻转身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秦鼎竺知道了白虞跑出去的来龙去脉。
最开始白虞醒过来,发现秦鼎竺又不在,小小的闹了一番,生着闷气说要沐浴,他们把水温调好,必需品都一一摆放整齐告诉他每个要怎么用。
等到他自己留在浴室时,乱碰水龙头,被从另一个淋浴头呲出来的水吓得跌倒,胡乱抓着东西爬起来,架子上的洗浴用品被劈里啪啦拽倒一地。
他们安抚着他的情绪,把东西重新收拾好,男家政说在浴室里照看着他洗,还以为他会不愿意,结果白虞一点都不在乎旁边有人,自在地让人伺候他,唯独对沐浴还需要站着颇有怨言。
洗完后男家政想帮他吹干头发,白虞抗拒耳边呜呜响的吹风机,只好擦掉水珠自然晾干。
等待期间白虞站在窗边,环顾外面的风景,过了一会儿指着院子里的花说想要。
他们见他挺乖的,也不吵不闹,就开了门去院子摘花,没想到一个转头的功夫,人就钻出去跑没了影。
大学里人员嘈杂密集,一个发热期的Omega,带着满身的信息素跑到公共场合,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甚至疯疯癫癫的,眼睛还不好使,整个人与羊入虎口无异。
他的信息素很有可能引发alpha的信息素紊乱,致使陷入狂躁,丧失意识力疯狂地想要标记他。
阿姨简直不敢往下想,发现白虞跑出去,找不到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相当于半个雇主的秦鼎竺。
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南盛大学校园内枝繁叶茂,沿路风光宜人。
大课间休息时间,教学楼涌出大批学生转换教室,还有的出来放松透气,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中央大道向来是人流最多的地方,原本应该快速穿行而过的学生,在拐角处不住地回头看,面露稀奇惊叹。
稀疏树影下光点斑驳细碎,微风拂过荡起涟漪清香。
光影交错之间,一身柔白真丝睡袍,面容雌雄莫辨的漂亮少年缓步前行。
及腰黑发尾端沾染湿意,腰间细带松松系着,隐约露出领口白色内衫,衣摆垂落到小腿最饱满的位置,里面是长及脚背的宽松睡裤。
分明是不适合外出,显得很夸张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清雅素净,像是清冷孑立的山涧绿竹。
他好奇地不断望向四处,浅色眸光流转,清澈纯洁到极致,神态如同刚出世的妖。
对这样惊艳的人行注目礼,是人类作为视觉动物下意识的本能。
路上匆忙前行的赶课队伍,步伐都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少年脸颊透着薄红,樱桃味甜香的信息素不断逸散,惹得越来越多人停留驻足,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人?穿着睡袍绝对不是去上课的……当然也不一定,万一是什么新的潮流穿搭呢,毕竟还挺好看的。
对方似乎是个Omega,还处在发热期。他没有alpha伴侣吗,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众人正揣摩着,Omega停下了,站在一个路灯栏杆下,仰头专注望着上面的长方形广告牌。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吗?
他们不由自主地也像他一样抬头,渐次带动更多人,整齐又莫名,像是一场奇怪的仪式。
白虞一开始只是生气竺郎又扔下他,略施小计逃出来想自己找人,看看竺郎不在他身边时都在做什么。
但沿路跑着走着,他发现不止宫殿内与大晟不同,外面也与皇城相差甚远。
他内心满是疑惑,他到底身处哪国哪朝。
在他眼里,他看到头顶红色的牌子,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国家的旗帜,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挥舞时用的。
虽然尺寸小了一点,但知道那旗帜上写的字,大约就知道是哪一国了。
他半瞎的眼睛努力看着,忽然身前有道影子晃过,故作深沉的声音响起,“美女,需要帮助吗。”
第17章 alpha伴侣你有alpha吗?
一根深棕色的枣木桩子。
白虞凭借视觉得到的第一判断。
有种浓烈的呛鼻子的香味。
他凭借嗅觉的第二判断。
自从眼睛看不清后,他逐渐习惯靠鼻子认人,这里人太多,气息混杂原本察觉不出什么,但这人离得他近了,味道便清晰直观起来。
他不太喜欢。
白虞想让他退下,话都到了嘴边,想起竺郎说他已经不是皇帝了,勉强咽下去,自己后退一步。
“哎呀我……”
“阳哥看看你把人家吓到了。”
一处传来男子的调笑哄闹。
被调侃的阳哥没有放弃,继续向前一步表情诚恳,“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不过你信息素很香,我是熊熊燃烧的木炭味的,你应该和我的很匹配。”
“信息素……”白虞红润唇瓣轻启,碾转这三个字。
是什么?
昨日听服侍他的人说过几次,但他一心扑在竺郎身上,对旁的事根本无心在意。
说话间樱桃果香更浓郁了,阳哥不禁又凑近些,闭眼深吸一口,强行按捺住想要咬人的欲望。
“哎,干嘛离人家那么近。”
和他同路的人也靠近过来,往后扯了他一下,自己反倒上前,“你好,我是黑加仑味的,你喜不喜欢。”
“别听他们的,美女我是龙涎香,可舒服了……”
他们互相反驳着,争宠一样围绕在他面前,附近还有些男子蠢蠢欲动。
“可是。”白虞忽地开口,声音柔软清冷,几人顿时停下来,齐齐望向他等他说话。
“朕……我并非女子。”
原来是个男孩子。
那有什么关系呢,长成这样还管他男女,再说了,他是Omega,照样可以生孩子。
一时间,凝聚在他后颈的目光更浓重了。
“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啊。”几人哄诱着出声。
“你好可爱,想不想跟我们一起玩。”
白虞没有回应,而是看着其中一根木桩顶上的金黄,很真诚询问,“为何是金发,你是异族人?”
许多人低低哄笑,阳哥抓了下旁边人的黄毛,“听见没,你装什么混血呢。”
“傻……”黄毛把另一个字咽下去,扒拉开阳哥的手,指着他对白虞说,“你别听他的,他之前染的黑蓝,他妈一下雨掉一身色,跟阿凡达一样。”
“真有病……”几人又互相吵闹起来,边说还要边向白虞证明些什么。
白虞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莫名觉得有趣,看着面前移动的木桩,像是在礼乐大典给他取乐的伶人。
他笑了,只是微微抿起嘴角。
众人险些看呆,阳哥几人也愣住。
明明少年比他们要矮一些,笑起来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睥睨感,而且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盯着他看,他都没表现出闪躲回避的意思。
于是他们更卖力地展示自己,往对方身上泼脏水,期间隐约有种狗狗在主人面争宠的感觉。
忽然白虞闻到一种沉闷浓重的气息,逐渐围绕在他身边,带着刺探的意味。
他从没闻到过这味道,像是要往人喉咙里钻,让他胸闷恶心,甚至想要呕吐出来。
“哪来的汽油味?”
“谁的信息素露了?快收收,太冲了。”
“有没有素质啊,攻击性的信息素随便往外放?”
“……”
看来不止他闻到了。
与白虞果香味Omega的信息素不同,味道奇特的alpha信息素,给人带来的不适感会强烈很多,再加上人对弱者的天然保护,对方被指责也是应当的。
信息素的主人在人群掩蔽下,悄悄收敛,汽油味信息素消散。
白虞捂住胸口,沉闷感减轻但没有完全消失,他还是恶心且手脚有些无力。
“同学,你没事吧。”又有人上前询问他。
“你有alpha吗,没有的话去校医院打针抑制剂。”
抑制剂,应是那个扎进他皮肉,很痛的东西。
白虞心生抗拒,垂眼摇摇头,低声回答,“不要。”
“没有alpha,那我来帮你吧。”阳哥再次挤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向白虞,见他没接,不由分说就将他披围起来。
场面乱糟糟的,行人后方,有人探头观望后发出低低惊呼,“我靠……这不是师娘吗?”
是司驿和他同学,他们都参加了昨天的葬礼,对白虞印象深刻。
此时就看到单薄伶仃的Omega,被一群男alpha虎视眈眈地围着,脸色泛红不太舒服的样子,用手指拎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略显嫌弃的,轻飘飘扔在地上。
一个男alpha哎了一声,弯腰捡起来,还伸到他面前试图让他接受。
随后还有人控制不住地,牵过他的手腕想把他带走,美其名曰帮他治病。
司驿想上前阻止,被同学拦住,“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是秦教授的夫人啊。”
“人家现在恢复单身了,万一是自愿的呢,再说还有师兄,轮不到咱们管。”
“不是……”
两人说话间,白虞拧动手腕收回,轻轻呼吸着,学着他们的样子不太熟练地念出那三个字,“我有,阿、尔法。”
众人疑惑,阳哥则不太相信,觉得他是不想走在骗他们。
“你的alpha叫什么名字?”
白虞一字一字认真回答,“秦知衡。”
第18章 朕的男宠你们不够格
“秦知衡?”
司驿和同学一愣,在对方脸上看到同样的疑问,“谁啊?”
白虞面前的其他alpha也不知道,但他们本来就不在乎,这么漂亮又好玩的Omega,不得多调戏一番。
“是吗,那你现在叫他过来啊。”
他们盯着白虞饱满的唇珠,被他信息素勾得浑身躁动起来,恨不得上去一亲芳泽。
“我就是去寻他的,你们可有人知道他在何处?”白虞环视周围一圈人。
被他视线扫过的纷纷摇头,都说不认识。
阳哥上前挡住他的视线,随后手臂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邪魅笑着,“他都不管你,你还要他做什么。”
“就是。”另一人凑过来歪头靠近他脖颈,痴迷地嗅着,“跟我们走吧,我们陪你玩,保证让你高兴。”
白虞看向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不解,片刻后他颇为认真地发问,“你们,可是想做我的男宠?”
在大晟就有许多人争着抢着做他的男宠,要么是名门望族气质非凡的公子哥,要么是天资卓绝的俊朗少年,各个意气风发,人品极佳且有一技之长。
如此才能获得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总的来说,要求很高。
可面前这些人,吊儿郎当,言语轻浮,味道还不好闻,即便他看不清,也能判断出来够不上他的标准。
殊不知自己被挑剔排除在外,连男宠都做不了的几人闻言,先是愣怔随后哄然笑起来,表情越发不怀好意。
“对,我们想做你的男宠。”
“没想到啊,看着清纯玩得还挺花。”
司驿都看傻眼了,惊异地说,“这不行吧,那些人一看就没好心。不行我得去帮他……”
他刚要挤过去,对侧学生忽然骚动。
中央大道车辆不允许通行,但拐弯后的路可以。
黑色的流线形名车停在众人眼前,驾驶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质感精良的皮鞋黑裤。
再往上,西装面料熨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领口衬衫笔挺,暗哑的领带自然垂落。
男人指骨锋利清晰,筋脉凸显,砰一声关上车门。
众人心里一颤,一个接一个自发退散开,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快看!”
“秦老师……”
“好帅啊我的妈。”
诧异的声音此起彼伏。
穿过人群的男人仿佛聚光灯一样的存在,比在场大部分人高出一个头,深潭般的狭长冷眸微动。
整个人透着不怒自威的寒意,径直向中央几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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