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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央摆放着两张蒲团,其上绣着青莲图案——显然是特意为修真人士准备的房间。
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各式时令鲜果,色泽诱人。
里间卧室更是别有洞天,轻纱曼舞,珠帘轻垂,雕花大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
谢清徵按了按柔软的被絮,环顾四周,感叹:“师尊,这是我下山历练以来,住过的最讲究一个地方!”
莫绛雪淡声道:“你若喜欢,可以改投天权山庄门下。”
谢清徵拨浪鼓摇头:“不要不要,修道之人,安贫乐道!这些奢靡之物,扰我道心!”
说着又摸了摸被絮。
真软……不知道躺上去该有多舒服……
街头巷尾闹哄哄,莫绛雪弹琴布了个结界,既隔绝了外界的动静,也阻绝了外人的灵识窥探。
她传了谢清徵一些术法,让谢清徵自己练习,她则在一旁弹琴。
谢清徵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有些心浮气躁。
莫绛雪开口道:“你若无心静修,便去里间歇息。”
谢清徵停下掐诀的动作,问:“师尊,那你呢?”
莫绛雪道:“我心静。”
她可以在蒲团上静坐一晚。
谢清徵:“那床好大,够我们两个人躺。”
莫绛雪拒绝道:“你去吧,别扰我静修。”
“哦……”谢清徵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怎么昨晚愿意和她同榻共眠,今晚就不愿意了?
该不会昨晚真的冒犯到她了吧?
想到这里,她转身出了里间,跪坐到莫绛雪面前,软声恳求:“师尊,你生得十分好看,但我昨晚不该一直偷看你的……我错了……你和我一块睡吧……我今晚不看你了……”
莫绛雪微微蹙眉。
这算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巴巴地过来道歉?
睁开眼,望见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眸,满是歉意和诚恳。
莫绛雪欲言又止,似有些哭笑不得。
沉吟半晌,她方才舒展眉头,微微扬了扬眉毛,道:“再啰唆,你就去荒庙睡一晚。还不进去?”
谢清徵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那师尊我先去歇息了,你要是困倦了,就……”
莫绛雪横了她一眼。
谢清徵不敢再多嘴,闪身进了里间。
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想起昨晚二人同榻而眠的场景。
那抹冷淡的梅香,犹似萦绕在鼻翼,脑海慢慢浮现出那人清冷恬静的模样。
身体明明困乏得很,胸腔却是怦怦乱跳;心中似有柔情千种,悱恻辗转,却又莫名所以。
再这样下去,只怕到挨到天亮也睡不着。
谢清徵又往自己的昏睡穴一点,登时两眼一闭。
再睁眼,视线朦胧不清。
似是置身云山雾海中,又仿若回到了缥缈梅林,好像听见了千万种声音——梅花落地声,细雪飘落声,幽幽琴声,呜呜咽咽的箫声……
听见了种种声响,却嗅不到半丝气味,许是南柯一梦……
梦里不知今夕何夕,梦中月光如练,如水般的月华倾泻在某人身上,犹如玉晕寒光。
抬起头,对视,撞进一双似水寒眸中。
她跌跌撞撞走过去,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心痒难耐,良久,靠近些,捞起将那人的一缕青丝,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风乍起,树梢的薄雪与梅花纷纷坠落,飒飒侬侬,声色渐欲迷人眼。
她心知是梦,胆气壮了几分,大逆不道,竟又向那人靠近了些。
浸没在微风细雪中,亲昵相偎,额抵额,鼻贴鼻,温温热热的紊乱的,沾有许湿意的鼻息,落在彼此的脸颊上。
她唇干舌燥,只知要贴近,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经验的人,连做春那个梦,都不知道要怎么做哈哈哈哈哈
第36章
依稀要有下一步的动作,却听得“吱呀”一声,似是木门打开的声音,接着,透亮的天光驱逐了月光。
梦境溃散,神思清醒,谢清徵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看见莫绛雪自屋外走进来。
素衣墨发,极尽清妍。
和睡梦中那个亲昵相偎的面孔别无二致。
脸颊不自觉发烫,谢清徵慌乱地抬手捂脸,自觉无颜以对。
太糟糕了……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怎么了,热成这样?”
一只冰凉的手探向她的脸颊,她拘谨地向后缩了缩,从指缝中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期期艾艾:“我昨晚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听上去十分的委屈。
“又做噩梦了?”莫绛雪漫不经心地问,坐在了床头,将手搭在谢清徵右手的腕脉上。
脉搏稍快,气息不稳,除此之外,并无病象。
那为何汗涔涔的?
“不是噩梦……”
“那梦见了什么?”
谢清徵摇摇头,不肯言说。
她梦见了眼前人,还在睡梦中与人亲昵依偎。
那份亲昵,暖融融的,含了点色气,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显然不像是师徒之间该有的亲密。
十分出格的一个梦。
敢做这样的梦已经很大逆不道了,若造次地说出口,只怕就要被清理门户了。
怎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呢?
谢清徵百思不得其解,并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她不肯多说,莫绛雪也不多问——
女儿家长大了总是有些心事的,不像年幼时那般,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气息太乱,调一下。”
莫绛雪指尖在她眉心点了点,灌入一抹灵力,助她调匀气息,然后转身走出屋外等待。
“好……”
谢清徵盘腿坐在床榻上,看着师尊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她强迫自己宁神静心,但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默念《清静经》,念了两三遍,才清除所有的杂念,进到入定状态。
她顺着莫绛雪渡来的那一丝灵力,运转丹田内的灵气。
运行几个周天后,自觉灵台空明,她将梦中的暧昧色气、梦醒时的愧疚羞惭,暂时抛到了脑后。
再睁眼,又是一派澄澈清明、仙风道骨的模样。
南柯一梦罢了。
她敬重师尊,爱戴师尊,绝无半分冒渎之念,只不过,梦境不是她能控制的……
许是昨日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扰了道心,什么《玄门笔谈》,都是些风月八卦。
谢清徵将那两本书都丢了。
走到外间,莫绛雪正坐在小几边沏茶,谢清徵走过去,问:“师尊,我们去天权山庄吗?”
莫绛雪道:“先等沐峰主来。”
谢清徵皱了皱鼻子:“她妹妹该不会跟着一块来吧。”
莫绛雪:“说不定。”
进入内门的修士,年岁大了,也都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早该下山历练了。
莫绛雪又道:“在外不要与她们起冲突。”
谢清徵声量高了些许:“挑事的从来都不是我!”
莫绛雪微微扬眉。
谢清徵想起了灵狐,声量立刻弱了下去:“除了……除了第一次,我抱走了那只毛团……”
莫绛雪道:“也许你与她命格相克。”
谢清徵:“是啊……每次遇到沐紫芙,准没好事……不是见血,就是刀光剑影……”
沐紫芙比她先入门,按理她应该称呼一声“师姐”,但灵狐事件后,她再没喊过一声“师姐”,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用“沐长老”的妹妹指代。
莫绛雪撤了结界,街头巷尾的熙熙攘攘声传来,谢清徵走到窗边,眺望外头光景。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修士,孩童……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络绎不绝。
她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热闹的街景,看得目不转睛。
莫绛雪抿了一口茶,自怀里掏出几锭银子,道:“出去走走吧。”
谢清徵眼睛一亮,以为两人可以出门看看热闹,心中不胜欢喜,踢踢踏踏走回几边,却见莫绛雪没有半分要移动的模样,便问:“师尊你呢?”
莫绛雪:“我不爱热闹,你自己去玩。”
她不爱凑热闹,但她不能把这位爱看热闹的关在屋里闷着。
谢清徵敛了敛心神,殷勤地为莫绛雪斟茶,道:“那我也不爱热闹,师尊,我只爱和你待在一处,你喝茶,我,我就在屋里练功。”
莫绛雪觑她一眼,淡淡的道:“少说讨巧卖乖的漂亮话,想出门便出门。”
心思被戳破,她嘿然一笑,在陪伴师尊和外出看热闹之间犹豫不决。
莫绛雪道:“午时之前回来便可,到时我们同沐长老一块去天权山庄拜会。”
午时……
现在是辰时,那也就相差一两个时辰,半天工夫而已……
“那好吧!”谢清徵抓起桌上的碎银,“我出门去玩一玩。师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回来。”
莫绛雪道:“我不似你那般嘴馋。”
谢清徵嘴上卖乖:“那我觉得好吃的,都带一份回来给你。”心中却道:“你不吃就不吃,还要损我一句……”
莫绛雪忽而淡淡一笑:“你不会被骗钱吧?”
谢清徵信誓旦旦:“当然不会!”又皱了皱鼻子,“不放心的话,我装扮成小乞丐好了,小乞丐总不会被骗钱。”
莫绛雪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戏谑道:“人傻,扮什么都没用。”
冰冰凉凉的触感划过鼻翼,谢清徵稍稍一怔。
朝夕相处好些时日了,彼此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些,不那么有距离感了。
她低了头,心里生出无限的欢喜来,被人说“傻”也丝毫不介意,反而微微笑了笑。
莫绛雪提醒道,“去楼下的绸缎铺子,买身衣服换了再出去玩。”
她身上还穿着璇玑门的黑白色的道袍,秀若芝兰,气度温雅,一副温软好脾性的模样,少不得会有闲杂人等凑上来攀谈。
她应了一声:“好。”
莫绛雪又将自己的白纱帷帽戴在她的头上,遮挡她的面容,道:“去吧。”
帷帽是时下女子的流行装饰,寻常得很。
但莫绛雪的这顶白纱帷帽,与她那件白底红纹的衣裳一样,用银红色丝线绣了符咒,辟邪避祟,百鬼不侵。
谢清徵摸了摸帷帽,带上剑和箫,欢欢喜喜地出了门,买了身新衣裳,又将道袍送回了客栈楼上,同莫绛雪道:“楼下绸缎铺子的老板说‘要想俏一身孝’,她给我挑了件白衣,说是什么‘月华流光绡’制成的,师尊,你说,好看吗?”
说着,原地转了一圈。
十八岁的姑娘家,凡心甚炽,还是爱漂亮的年纪,也是很在意她人眼光的年纪。
莫绛雪凝眸打量片刻,颔首,平静道:“好看。”顿了顿,又道,“掀开白纱,让我看看。”
谢清徵依言掀起帷帽上的白纱,望着莫绛雪,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一袭白衣,妍若春花,风华正茂,眉心的那一抹赤红色印记分外惹眼。
隐隐约约,也有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
两两对视片刻,莫绛雪眼里有了几分不自觉的笑意,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淡声道:“去吧,午时前回来。”
街上来来往往甚多修仙人士。
谢清徵吃了一碗槐淘冷面,觉得滋味不错,打包了一份,送回客栈给莫绛雪尝一尝,然后继续在街上闲逛。
吃着了味道不错的糕点、零嘴,她都会打包一份,送回客栈。
新冶城城池上空布了结界,修士无法御剑飞行,谢清徵来来回回跑着,竟也不嫌麻烦。
有时跑着跑着,她还会下意识使出天枢宗的[万象步]来,移形换影般,穿梭在人群,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来回跑了六趟,第七趟返回客栈时,她见师尊换下了常穿的那一身白底红纹的衣裳,着一袭淡绛色的薄衫,雪白的脸颊在那一袭淡红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冷艳。
谢清徵看得心跳微微加速,忙问道:“师尊,你也要出门吗?”
莫绛雪瞥了眼桌上小山似的点心,似笑非笑道:“你不是离不得我吗?”
“啊?”谢清徵耳根一阵发热,“哪哪哪有……”
“每隔一会儿就要回来看我?”
“那是为了拿东西回来孝敬您老人家!”
莫绛雪微微扬眉,淡声问道:“老人家?我很老吗?”
这是对年长和尊贵者的敬称,修炼到结丹期的修士,容颜不老,有时无法凭外表判断年纪,晚辈讨巧卖乖,便会这么称呼门派的长老们,不料师尊竟会揪住这点打趣。
谢清徵连忙拨浪鼓般摇头:“不不不,师尊你一点也不老……”
莫绛雪又好奇道:“你为何这般容易脸红?”
“因、因为我的脸皮还没修炼到您老人家那般……”
厚。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自然是不敢完全说出口的,谢清徵半吐半露。
莫绛雪知晓她的言下之意,淡淡一笑,倒也不再继续逗她,戴上了一顶黑纱帷帽,黑纱从头包裹至脚,她又将武器缠上了白布,一本正经解释道:“云猗庄主死得蹊跷,我想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谢清徵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又问,“为什么不直接问天权山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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