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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遥正色起来,“这人之前听说过,铁关河让他固守后方,所以我们入京的时候才没遇见。”
“一员骁将,又是老将,他之前守剑阁,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攻城必克,几无败绩。”权随珠叹息着摇了摇头,“我遇见他没啥胜算,你呢?”
“呵,我还练过他的严氏枪法。”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笑,权随珠无奈,“只能说蜀中的老辈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咱们硬取不成,或许可以智取?比如说,骂一骂铁关河是不忠不义之臣,又或者……”
话说完,权随珠都不相信自己了,“人家不是马齿徒增,我倒是真的初出茅庐,一遇见老前辈,多少有点敬畏。铁关河别的不说,就算看在这点,也会派严公上场。”
“我发现直到现在,你叔叔建宁王,都没出面啊。”萧遥突然想起另一位前辈,“虽说雏凤清于老凤声,但是这老凤也不至于没声吧?”
权随珠眨巴眼,刚好军营里也开饭了,浓浓饭香四溢,她拍了拍萧遥的肩膀,“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遇事想得开,天塌下来都没有吃饭重要,于是随便凑到一口大锅前,扒拉一碗饭,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也全然不顾什么吃相了。
傅海吟依旧站在河边视察两岸夹寨,萧遥拿了块饼子走过去,“吃点吧,最近你也累着了。”
“哦,嗯。”
傅海吟心不在焉,望着一望无际、汤汤洋洋的河面,岸边芦苇丛生,原本一些打渔的渔民也被收纳入军来一起造船。军营甚至买下这些渔民捕的鱼,为将士们加餐,准备接下来的鏖战。
“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愧疚?”萧遥咬了口饼子,眯着眼远望。
“也算是吧。我也是听了萧小公子说了几句,没想到惹起轩然大波。但是大帅,我的确想着为你好的,虽说我以前和建宁王、魏王都共事过,可我也知道,离了大帅,我去那儿也不一定能得势,人家有自己信任的心腹呢。”傅海吟实话实说,他知道萧遥洞察世事,不会跟自己计较,“以后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只希望晋王不要记怪。”
萧遥挑眉,没想到傅海吟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又我行我素,实际心里比谁都保守也没想过跑路。人家已经后退一步,抓着不放倒也不太好,萧遥本身就不是求全责备的性子。
“自然,他也不是记怪的性格。晋王还说,有你在我身边,他很放心。”
“晋王……真这么说?”傅海吟难以置信,“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着,傅海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晋王给你的,飞鹰刚刚回来,我看上面画着一只水獭就没敢打开。”
萧遥抿了抿嘴,他们来往的信件会有一个标记。他给温兰殊的是兰花,温兰殊给他的一开始是鱼,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水獭了。
他看那信的背面,小水獭活灵活现,还咧着嘴哈哈笑,叼着一条鱼。
萧遥笑了出来,“没什么,他现在应该到幽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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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兰殊万万没想到,能在幽州遇见老熟人。
再见到权从熙的时候,他依旧如上次那般,漠然置之。说实话,他对权从熙半点好感也无,不因旧仇,因为责任。
权从熙之子铁关河能有今日,在温兰殊看来,是监管不力之责。如此一个建宁王,上愧对社稷,下有负家世,德不配位,反受其殃。
中军大帐里,温兰殊正色道:“建宁王找我,为了什么?”
权从熙头戴斗笠,风尘仆仆从洛阳赶至,一路上所见多为疮痍,遇见温兰殊才觉得有些亲切,“温公子能有今日,甚好。”
“建宁王是在道贺?”温兰殊不悦,他想不通,一个人怎能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来?他最近忙着军务,三餐都来不及吃,父亲还在不知道何处的百尺楼里被关押,他只能前进,又怕有变乱。
面对小辈不逊的语气,权从熙无话可说,今时今日的局面,和铁关河脱离自己掌控不无关系,“我是想来帮温相和你,也算是完成自己一桩夙愿。”
温兰殊面前堆起高高的文牒,近几日案牍劳形,他的精神和脾气较之往日也有些不好了,“抱歉,刚刚一时激动。您说要帮我,可您打算怎么帮?或者,我凭什么相信您?洛阳距离幽州有千里之遥,您千里迢迢过来,就不怕我绑了您,往南给河东节度使,让他要挟魏王?”
权从熙没想到温兰殊会这么回答,看来这人是真生气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权从熙回答。
“项羽一世雄豪,也敢绑了刘太公要挟刘邦。”温兰殊难得展现自己的坏脾气。
“可刘邦不是还想分一杯羹来着么。”权从熙和蔼一笑。
温兰殊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权从熙早已明了,身为不负责任的父亲并不能左右铁关河接下来的举措,“您打算怎么帮我。”
“我可以帮你救出温相,当年在蜀中,我只顾着勤王没顾得上你,现在没那么多功名利禄牵绊,反而能放下芥蒂,只为救人了。”
温兰殊还在迟疑,权从熙来得太巧了,救温行?可能么?如果不可能,贸然告知父亲所在——不,他不能允许这样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越俎代庖。
“大帅!”聂柯在帐外大喊,声音都变了,“幽州,幽州有消息了!是徐舒信传的消息!”
温兰殊心悸了下,一瞬间手脚发凉。
“你进来吧。”
聂柯手忙脚乱跑过来,看到权从熙,愣怔片刻,然后将信报给了温兰殊。
“我爹,已经在城内了。徐舒信关押了他……”温兰殊咬着后槽牙,快要把那张纸揉碎,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建宁王,事已至此,您要怎么帮我?”
聂柯:“?”
聂柯眼睛都瞪大了,这他妈是建宁王?建宁王来了?建宁王想干什么?
权从熙眉头微拧,显然在思索对策。
与此同时,徐舒皓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大帅,你怎么还不发兵!我已经和你的人手一起将幽州周围的城池攻下,咱们就剩下最后一座城了,你为什么按兵不动啊!机不可失,如果耗下去,粮道被人切断,我们就回不去了呀!”
温兰殊心里一团乱麻,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速度攻下幽州城,然后让徐舒皓回去,紧接着去找温行,前提是幽州城并不知道温行所在。
因为周序和陶真也说了,温行被秘密关押,按理说来温行不应该……
等等,秘密关押温行的是李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李廓把父亲交了出去?怎么回事,李廓不应该对父亲意图不轨,照理说来父亲应该安全才是啊!
周遭徐舒皓依旧喋喋不休,劝温兰殊快速出兵,已经在城外栖迟许久应当速战速决……
温兰殊的怒火噌地点燃,他将面前的文牒尽数扫在地上,哗啦啦一片狼藉,惊得徐舒皓瞬间闭口。
温兰殊头次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之间嘴角甚至有些抽搐,“徐舒皓,大帅是你还是我?你哪里来的胆子,催促我行军?若无我派卢英时和聂松前去,周围几个城池怎会攻克如此顺利,你现在想借我的兵去攻幽州,谁求谁也搞清楚了!”
说罢,拂袖而去,留徐舒皓在原地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
温兰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小的不争气老的也不争气……
第162章 转机
萧锷跟着聂柯学熬汤, 想给温兰殊补补身子。正好到饭点,他端着瓮找温兰殊去,结果迎面就遇见了卢英时。
卢英时最近忙着去打仗, 因此和萧锷鲜少见面,萧锷也只是在旁人的叙述里知道卢英时又打了胜仗,在战场上一往无前, 势不可挡, 是河东军小有名气的小将星。
不过两人的过节依旧还在, 萧锷用湿布垫着手, 端满满一瓮的汤,装作没看见卢英时,径直往前走。
卢英时手执一根长枪, 原本对着水桶濯缨, 眼看这不顺眼的老冤家擦肩而过,直接将长枪一转,墙头对准萧锷,“怎么, 不认识我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才去战场几天你就不认得了?甚至连本性都改了——”
说着, 卢英时绕到前面, 萧锷也不怵他, 站在原地, 随便他打开盖子打量着里面的汤。
“现在知道献殷勤了, 以前你可不是这种人。”卢英时合上盖子, 嘲讽道, “变化很大嘛, 是被谁夺舍了?”
“要你管?”萧锷白了卢英时一眼, 走自己的路。
“萧锷!”卢英时喊道,“你在遮遮掩掩些什么?十六叔对你好,还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多卑劣的人!你骗他,又害他,现在装无事发生,你不觉得自己脸皮很厚么?”
萧锷转过身,“可我是他心上人的弟弟。”
卢英时哽住。
“他对我好那是他愿意,我想熬汤也是我愿意,卢英时,两厢情愿的事,你为什么一直指指点点?”萧锷道。
“因为你不配!”卢英时痛骂,“卑鄙无耻,坏事做尽,因为你,多少人无辜受害,你也配得到十六叔关怀?!”
“配不配的,重要么?”萧锷挑衅,又笑里藏刀,“汤快凉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此刻聂柯咬着个野猪腿走过来,手里还有另一根,递给卢英时,“刚烤好的,可香了,要吃吗?”
卢英时瞪了聂柯一眼,半含着怨怪,“你就知道吃,一天到晚吃吃吃。”
“嘿不吃就不吃嘛怎么还骂人呢!”聂柯还没骂完,这位神采奕奕小将军就已经走远了,“我就吃,我就吃,你不吃拉倒,我一个人两条腿,吃不饱没力气怎么打仗!哼,一个两个说起话来气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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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锷来到中军大帐只看到了一地的文牒,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越过屏风,原来温兰殊已经躺在床上。
这么早就开始休息了?刚到午饭时间啊。
萧锷将汤放好,戳了戳温兰殊的肩膀,“晋王,该吃饭了。”
“嗯?”
半梦半醒之际,温兰殊平躺过来,睡容倦怠,紧皱着眼,这话说得也含混不清,跟往日字字掷地有声截然不同,带着些许脆弱和缱绻,令萧锷心驰神摇,呼吸不由自主加快。
但温兰殊还没睡醒,坐起来的时候,眼周发酸,头也晕沉沉的,索性盘膝而坐,摇了摇头,依旧难以缓过来。
许是方才思绪太乱的缘故,温兰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帮我按一会儿。”
萧锷应允,跪在温兰殊身后。他并不敢坐着脚后跟,反倒是跽坐,如此一来他就比温兰殊高出一个头。萧锷用指腹轻轻按揉着温兰殊的太阳穴,“怎么样,有感觉到好些吗?”
为了让温兰殊听清楚,他往下低了低头,一不小心嘴唇擦过了温兰殊的耳廓,但温兰殊好像没发现似的,由于方才杂乱的心情得到缓解,便轻声说,“嗯。”
温兰殊头发自身后披散,萧锷一低头就能闻到对方身上那隐隐约约的兰花香。
听说兰殊一名的由来便是此味,萧锷以前还觉得,大男人身上有股怪香挺奇怪的,他接触过的男人多是刚毅,最讨厌繁文缛节,也不会佩香囊。
但温兰殊身上不仅有怪香,还佩香囊。
换在以前,萧锷肯定该特别讨厌才是,然而现在,他竟然忍不住多嗅了几口,这个味道给他带来莫名的安宁柔和,让他上瘾,越靠越近。
甚至一个不小心,胸膛靠上了温兰殊的后脑勺,瞥了一眼对方浓密微颤的睫毛。
温兰殊后知后觉没什么反应,萧锷赶忙往后梗着身子,生怕温兰殊知道。
他紧闭双眼不敢再看,这是他哥的人,如果没有他哥,他不可能和温兰殊离这么近,温兰殊也不可能无条件原谅他,还在气吐血之后依旧惯着他。
可这动作又过于暧昧,萧锷现在满脑子都是温兰殊缠着萧遥不放手,说的那句近乎撒娇的“舍不得”。
那本该只有萧遥能听到,却被他偷偷听见。
金跳脱和白玉一般的肌肤渐渐成了萧锷的心魔,月光或许会偏照那一湾沟渠,但说到底并不会彻底为他所有,属于他的只有水中月,一搅就碎,这些美好都是他粉饰太平装出来的。
卢英时说得对,他坏事做尽,又不择手段,还依旧希望温兰殊如同佛龛中的神祇,宽恕悲悯。
可我是萧遥的弟弟——萧锷想着,咽了口唾沫,在温兰殊竖起手掌示意停止的时候,松了手。
萧锷穿好鞋,温兰殊刚好走到桌案前吃饭。
你必须对我好,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萧锷想罢,攥紧拳头,依旧拿来两副碗筷,开朗地坐在温兰殊面前,“尝尝看,我加了几味香料。”
温兰殊吃得心不在焉,“我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徐舒信要挟了我爹,若是他有什么不测,那不是我来此的本意。”
萧锷想了想,往温兰殊的碗里加了鸡腿,“或许我可以救温相出来。”
“你?你怎么救?”
萧锷眼神飘忽,又扮上一个绝对得体的笑容,“你不需要在意这个,我有自己的法子。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
“那你就放心好啦。”萧锷说话都变得轻快起来,为自己成功骗过温兰殊松了口气。
“恰恰相反,是因为担心你。”
萧锷的筷子停了,抬起头一看,温兰殊刚好万分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要是入城,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徐舒信只怕会把你也充作人质来要挟我。可我们和徐舒信谈判的几率也不大,万一,万一……”温兰殊食不下咽,“我没办法和你哥交代。”
“没事的!”萧锷劝道,把手放到了温兰殊的手背上,“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做成,再说了,我不去,你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嘛。你不用担心我,我能顾好自己的,你不是也说了,我以后要接过你们的担子,要是这种小考验我都过不去,还怎么做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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