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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铎被绕了进去,不过想了想,卢彦则确实如此,心思缜密,之前失败也是因为紧急行军,一着急视野就会窄就容易上当受骗。再者,此人功夫不错,当个护卫也好。
但是达奚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卢彦则怎么会来帮自己呢?
“你应该恨极了胡人,也应该恨我才是,为什么会帮我?”
卢彦则为表信任,满饮杯中酒,让达奚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杯。
“达奚设和贺兰庆云不同,此人野心膨胀只为攻伐,我跟他有深仇大恨,却没必要上升到胡汉。无论胡人还是汉人,心底里肯定都想要太平日子,我觉得达奚设有家室,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达奚铎深以为然,之前打仗,妻女转移太麻烦,塔娅经常生病,风雪一来就发高烧,每次都让他心惊胆战的。
能不打仗当然好。
“况且……”卢彦则顿了顿,“把我从河里捞出来,又让我活到现在的人也是胡人,我从不认为胡汉应该互相厮杀。虽说我是将军,太平盛世没有用武之地,可是达奚设,说句实话,我宁愿解甲归田,也不愿马背征战。”
达奚铎反复权衡,良久,“那你要什么?跟我做交易,你应该有想要的东西。”
“贺兰庆云如果有什么不测,漠北要有新的共主,我希望,那个人是钟少韫。”
达奚铎心下一惊,这件事超出他的想象,但是两厢对比,竟然也能揣摩些许,“你和他关系真不简单。”
钟少韫能为了卢彦则做交易娶妻,哪怕此前一直在婉拒。
卢彦则能为了钟少韫……这算是什么,豁出性命当人家的保镖?
于是达奚铎又道:“不行,你要的太多,得再给我一些。”
卢彦则啧了一声,看来达奚铎也是精明人,便只好拿出了温兰殊写给自己的书信,“这是晋王亲笔书信。魏王在魏博大败,河东节帅风卷残云,晋王率先入关。河东一系已经掌控朝廷。达奚设觉得,和他们打,胜算几何?”
达奚铎汗流浃背了,他还停留在贺兰戎拓和铁关河共谋的阶段。如今铁关河竟然折戟沉沙,听说麾下大将严令璋还被射瞎了眼,紧接着兵败如山倒,被宇文铄追了三百里。
“哈哈,多个朋友多个助益。”思及卢彦则和温兰殊的关系,达奚铎一改刚刚的神色,“我答应卢将军,我也想看到太平日子,美美与共,各取所需嘛。”
第187章 元凶
自从达奚铎告诉塔娅将会与钟少韫成婚后, 她便被母亲留在身边教导,很难出来。
母亲害怕她的性子会在之后与钟少韫的相处中产生摩擦,这段时间是悉心教导, 巴不得能在短短半个月改掉女儿的暴脾气。
一开始塔娅还会规行矩步,坐得端正走得缓慢,小口吃饭小口喝茶, 但是很快她就原形毕露, 这天抱着个甘蔗啃了起来。
达奚夫人扶额无奈苦笑。
紧接着, 述六珈也来看她。
述六珈名义上是贺兰庆云的侍妾, 看在贺兰庆云的面子上,达奚夫人对其尊敬有加,不过很快达奚部的内政需要达奚夫人定夺, 她便很快退了出去。
塔娅砍下一截甘蔗, “姐姐要吃点儿吗?这甘蔗可甜可脆了,我给你最甜的一截!”
述六珈哭笑不得,挺着个大肚子,以前别人看到她总会越过她先关心她的孩子, 这无可厚非,不过看到如此憨态可掬的小女孩率先关注她, 盛情难却, 只好接过甘蔗, “好。”
她艰难坐下, 塔娅也并非冷眼旁观, 搀扶述六珈丝毫不怠慢。
“我来找你, 是为了你的婚事。”
塔娅把嘴里嚼没味的甘蔗吐了出来, 愁眉苦脸, “姐姐也是为了让我乖顺些?好姐姐你别劝我了, 我一定改,给我点儿时间嘛……”
“不是这个。你应该还不知道,其实叶护有心上人的,而且最近,那个心上人就在草原里。”
手里的甘蔗突然不甜了,塔娅好奇问道,“是……是嘛。”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你愿不愿意嫁?不愿意的话,我会试着征询达奚设的意见。塔娅,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夫君并不是一心对自己,你会很难受的。”
塔娅欲哭无泪,“我就知道,我爹总是好心办坏事!我跟他说过,我不想和叶护在一起,可是他说,叶护是贺兰部除了狼主之外最有权势的人,我应该跟叶护成婚。”
“那现在……”
“我这就跟我爹说。”塔娅猛地站起,“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还不如啃甘蔗呢!”
述六珈觉得塔娅很可爱,旋即又羡慕这女孩的天真无邪。因为在爱里长大,所以无论择偶还是成婚,都能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这也是述六珈敢来劝说的原因之一。
送走述六珈后,塔娅打算去找钟少韫。
她手里握着一截甘蔗,腮帮子鼓动。塔娅一直都是如此,不修边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需要考虑这样做对不对。打小就不会讨好别人的姑娘,顿时让她为了一个男人装作淑女,真是太为难人了!
和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成婚还不如啃甘蔗,甘蔗至少还是甜的!
塔娅越想越气,她对钟少韫是曾经有过想法,不过早就在知情后磨光了。
她喜欢这种翩翩公子不假,但人家有心上人,她就算在一起也如鲠在喉的……
想着想着,她咬了口甘蔗在嘴里嚼巴嚼巴,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谁啊!”塔娅不耐烦回过头去。
来人一袭黄衫,身形翛然,外袍翻出毛领,头顶幞头外围着一个暖耳,眉眼秀气瑰丽,渊渟岳立,面若晨阳初升,目若朗星,谪仙之姿自不待言。
塔娅愣住了,嘴角还没进嘴的甘蔗掉了下去,玉山一般的人笑起来不仅没那股寒意,还让她觉得暖融融的,当场就注重起自己不修饰的仪表来,“你你你……你是?”
“冒昧问下姑娘,马厩在哪儿?我是汉地来的商人,不大清楚漠北部落的构造,迷路啦。”温兰殊行了个礼,手里暖手不离身,手腕也有翻出来的毛领。
塔娅觉得自己有点儿冒昧了,过去十几年没人让她这么觉得过。她指了指西边,“在……那边,那边。”
温兰殊颔首一笑,指着自己的嘴角,示意塔娅有东西。
塔娅突然就害羞起来,握着自己的甘蔗跑远了。
“这小姑娘真有趣。”温兰殊笑了笑,转过身,聂柯也啃着个甘蔗嚼巴嚼巴往地上吐,很快地上就多了一堆甘蔗渣。
“主子,你为啥要亲自来?”聂柯冻得打了个寒颤,“真冷啊妈的。”
“除了彦则和少韫,还有一个人,白琚。”温兰殊踱步到聂柯身边,“长安世家对彦则多有不逊,这也是彦则大败的原因之一。但是推动矛盾激发酿成大祸的一定不是世家。”
“因为兵员是世家自己的人啊。”聂柯嚼嚼嚼,跟温兰殊一起朝西边的马槽去,“要是让岐王败了,自己人也死个七七八八,没人守边境了,这可真是自毁长城。”
“是啊。按照你哥给的情报,白琚在这之中活动,利用世家和效节军不满彦则之人,推波助澜,造成了彦则溃败的效果。只是他们原本想着,让彦则失败,而后迎接魏王入长安,没想到的是,白琚利用他们的心理,给了凤翔效节军一场败绩,铁关河又在黄河折戟,无缘西进长安。世事阴差阳错……”
“这白琚到底想干啥。”聂柯撇嘴,“死三万精兵,元气大伤啊。”
温兰殊沉吟片刻,“恐怕,他是为了泄私愤吧。你还记得当年韩相大破龟兹么?”
“记得,那时候我哥在军中。”
“因当年的战事,大量龟兹人成为奴隶。白琚,白净梵……我一直觉得,他们估计也有关系。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坐视不管,这样一个人在漠北,能量太大了。”
聂柯深以为然,二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遇见了同样去马厩的唐平。
唐平啃着个羊腿,酥脆外皮上洒满孜然和茱萸,油花扩大了这股香气,隔着十步远,勾起了聂柯肚子里的馋虫……
“晋王,饿饿,饭饭。”
温兰殊:“……”
其实温兰殊一直很好奇为啥自己身边吃货那么多,难道习武之人就是这么容易饿么?红线是大馋丫头,聂柯是大馋小子,俩人加一块儿估计能吃下一整只羊。
“漠北以物易物,那些钱在这儿没什么用。”温兰殊思索片刻,“来的时候,货物里应该还有几根甘蔗,我看那小姑娘爱吃,你跟她换几条羊腿吧。”
聂柯嘿嘿一笑,“还是晋王好呀。”
“嗯?不过你不能叫我晋王了,以后就叫我云公子吧。”温兰殊哭笑不得,想起聂柯最怕萧遥,掐脖那件事后总是有意无意躲着萧遥。这次送李楷回到长安后,聂柯原本可以待在长安的,但一想到萧遥要是打败铁关河就需要直面萧遥,聂柯想都没想连夜收拾包袱跟温兰殊来漠北并打包票绝对会保护温兰殊安全。
“嘿嘿好的云公子。”聂柯得逞后,鬼鬼祟祟朝库房去了,温兰殊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温兰殊想找到白琚的所在,想了想,这种规格的商人,肯定和狼主直接交易才对。过几天会有很多人参与的祭天仪式,是汇聚各方行商的最好时机,白琚肯定会出现。
只是……该如何接触到狼主级别的人物呢?
回到毡帐,他和陶真、周序讨论起来这件事,“琼琚宝阁的主人白琚,在漠北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你们知不知道?”
“白琚?他挺有钱的,有时候我们会入伙,跟他一起跑商。”陶真思索片刻,“可是我们很少见到他,他是琼琚宝阁的阁主,一掷千金的主儿,我们档次太低了,只能跟在后面喝肉汤——不过就算是肉汤也有很多啊!”
陶真似乎陷入了某段发大财的回忆,周序咳嗽两声,“也没那么夸张,这人厉害在会来事。我们这种小行商,顶多做做生意,低买高卖,货物转手,但是货源从哪儿来有门路,他嘛,掌握门路,有些私底下不敢做的生意,他能光明正大做,比如盐铁和马匹,官府授予他资格,他也顺着官府来,赚多赚少不在意,重点是结识人物。”
陶真连连点头,“这算是把生意做明白了,在大周,有钱远不如有权来得实在。但我等小商贩玩不来那些,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咔嚓了。”说着陶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到底就是上下不透明,谁知道人家憋了啥心眼,与其被别人玩来玩去玩脱了,不如小富即安。”
“也就是说,这人不仅做生意,还掌握了一些常人难以掌握的信息?因此如鱼得水,富可敌国?”
陶真道:“是啊,而且他人还怪好的,带兄弟们一起发大财……”
于是陶真又陷入了某段发大财的回忆。
周序轻咳两声,“晋……云公子,您怎么突然说起他来啦?”
“没什么。”温兰殊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就是好奇。”
“你们之前不是见过吗?”陶真不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知道些吧。”
温兰殊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可能见一面就清楚呢?不过他还是礼貌回以一笑,“是啊,他确实人挺好的。”
白琚能玩转商行,又认识上头的人物,又敢光明正大露财不被觊觎,只有一种可能,这些钱并非白琚一人所有,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另一个人,因此即便露出来也没人敢弹劾这人太过奢华铺张。
李昇。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温兰殊心脏短暂停跳了一下。那次敲钟,醉汉便是白琚,但知客僧的名单上,最高的并不是白琚——彼时温兰殊偷瞄了一眼,那名字是白毗罗。
温兰殊有些累了,用完饭送客后独自一人休息。
李昇敛财,一靠收税,二靠商人。收税是稳定来源,商人只能补一时之需。琼琚之宴开始的时间,好像刚好和效节军撞上……
温兰殊蓦然坐起,李昇之母白净梵并不是土生土长的龟兹人,对此李昇提起过,说他外祖父是龟兹人,进入大周谋生后,血脉被一代代汉人稀释,留在身上的胡人血也不多,残留在李昇身上的唯有一个蜷曲头发,其余与汉人无异。
这也是李昇能继任的原因,大周对胡汉的畛域之分没那么严格,先祖亦有胡人血统。
温兰殊冒出一个更惊人的想法——
李昇即位,白琚是否也在中间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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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娅在钟少韫的毡帐里等,过程中她一直在措辞,想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来提起又不伤自尊——反正不是我想的,我希望你能和心上人在一起,我会告诉我爹解除婚约的。
她踱来踱去,漫不经心走到后面床褥前,看见两床被子。
不是,两人已经住一块儿了?她咋没听说钟少韫身边有新欢呢?
如果钟少韫纳了美姬,应该很快就会被达奚铎知道才是啊。
脚步声响起,帘子很快拉开,塔娅很快转身跑了出来。
走进来的却并不是钟少韫而是另一个男人。
难道是钟少韫的奴隶?塔娅木然站在一边,卢彦则就跟没看到她似的,依旧裹着巾子,堂而皇之坐下,在一旁柜子里翻翻找找,然后去下巾子,宽衣解带。
“啊你干什么!”塔娅迅速捂脸背对着卢彦则,奴隶怎么如此没眼色,还有客人在呢,就脱衣服啦!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卢彦则瞥了塔娅一眼,“你为什么在这儿?”
“啊?”
“你是叶护的奴婢?我没见过你。”
塔娅:“?”
敢情这俩人都把对方当奴隶了哈。
卢彦则死死盯着塔娅,很不客气,“你还站着干什么?看我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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