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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岁虞拉长声音咦了一声,立刻蹲下来,试图把东西都抱起来,“你小心一点啊,东西掉地上多脏啊,你还要用的啊。”
最后一声啊诡异地有点上扬,他盯着怀里的一堆衣服,拧眉,提出质疑,“这个是谁穿?”
宋霍然低头,看着凌岁虞冒火的眼神,面不改色,沉稳回复,“你穿。”
“你确定。”凌岁虞拳头硬了,上下扫视宋霍然,似乎是在看哪里比较好下手。
宋霍然点头,同时立刻跳开,避开了那一击愤怒的铁拳,长松一口气,飞快补充,“我也穿。”
“你变态呢,”凌岁虞先红了脸,低头看了看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宋霍然,“为什么都是裙子,你就不能拿两件衣服吗,我和你穿裙子像什么样子。”
“这样具有欺诈性。”
宋霍然把衣服捡起来,放在身前比了比,淡定,“你别害羞了,快看看想穿哪件,你穿裙子肯定比我好看,我都舍命陪君子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放过我这一回。”
凌岁虞被堵住了,这拳头也落不下去,只能够憋屈地收回来。
他埋着头,看都没仔细看,随便扒拉了一件看起来不太出格的裙子,确定了差不多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一指,“我穿这个。”
宋霍然看了两眼,哇哦了一声,点头,拿了件黑色的,“那我就穿这个好了。”
他走到旁边,打开一个隔间,让凌岁虞进去换,他自己就在外面随便一脱,换得利落,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穿裙子。
反倒是凌岁虞忸怩得不行,别别扭扭半天都没穿好,最后还是宋霍然敲门催促,他才恼着,边喊别催了,边一闭眼一咬牙换了上去,出来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凌岁虞双手环胸,没好气地瞥了宋霍然一眼,瘪嘴,“还要干什么。”
宋霍然就像个专业的化妆师,摸出一堆东西,给他戴上假发,化上浓妆,把他打扮得想和小仙女,最后给他披上了外套。
他叮嘱,“你等会儿千万别说话,就低着头,假装害羞就可以了。”
凌岁虞在等他夹睫毛,怕被夹到眼睛,动都不敢动一下,身子僵得不行,他咬牙,“我肯定不会乱说话的,你能不能快一点,我嘴巴上的口红快被我吃完了。”
宋霍然飞速动手,抽空看了看他的唇色,无所谓道,“没事,你的嘴巴颜色挺自然,不需要补了,你吃干净也行,可食用的。”
“但是一股子香粉味,”凌岁虞舔了舔嘴巴,抱怨,“感觉你买的很劣质。”
“确实,小牌子,便宜产品,”宋霍然强调,“我没钱。”
凌岁虞不说话了,也不咬嘴巴了,他嘟着唇,感觉嘴巴下一秒就要烂掉了。
他满脸绝望,就不该听宋霍然的话,跟着他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逃出去。
做人还是得大大方方的。
宋霍然最后给他扑了扑粉,放他站起来,提醒,“你最好练一下怎么走路,给你配的鞋子带点跟,你小心走路崴脚。”
凌岁虞生无可恋,都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哼哼两下表示知道了。
他原地踏步几下,觉得问题不大,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跨步,脸色立刻一变,东扭一下西扭一下,差点原地去世。
踉跄几下,扑到了柜子上,他心惊胆战,眨了眨眼睛,一抬脸,就对上了镜子里一张爹妈都不认的脸,一时间他都有点恍惚。
他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想着想着又有点心绪复杂,他偏头看了眼宋霍然,很想问他,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宋霍然没时间跟他细说,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拎着凌岁虞的衣领就把他往外面拖。
凌岁虞满脸茫然地跟着他,走路还不太稳当,被扶着才能勉强跟上,走着走着,他就发现目的地越来越偏僻,简直要让人怀疑宋霍然是不是打算把他带到角落里偷偷干掉他。
他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握成拳头,调整了下角度,确保可以在宋霍然准备动手的时候,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宋霍然余光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唇角翘了翘,很努力很努力才克制住了想无奈摇头的想法,他扶着人的胳膊,不是很用力地掐了把,报复这人不信任他的动作。
两个人无声地走了好久,走得凌岁虞脚底板都有点痛了,他面色微微扭曲,想坐到地上直接甩脸子不干了,谁也没告诉他这鞋子走路穿起来这么不舒服,他脚底板都要磨破皮了。
宋霍然看出了他的不适。
“再坚持一会儿。”他鼓励道。
凌岁虞没回话,只是脚落地的力道更大了,无形地在表示自己还可以坚持。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一片豁然开朗,凌岁虞被突然亮起来的光线刺了下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了几个人。
竟然还有人,他一惊,有点羞耻地想往宋霍然的身后钻,躲一下旁人的目光。
可宋霍然这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强硬,直接拉着他硬站在原地。
“欸,来这里干嘛的。”两个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少年走了过来,凌岁虞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从他们身上飘过来的烟味,他有点嫌弃地屏住呼吸,把脸往宋霍然的肩膀处埋了埋。
宋霍然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抬头,掐着声音,用非常自然的少女的声线,跟这两个少年搭话,“我是听人说,这里可以偷偷溜出去,还不用登记,才和朋友一起过来的。”
“这是真的吗?”
“真的倒是真的,”少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少女,“但你也知道这是有风险的,要是你们被查到了,暴露我们怎么办,出事了就不好说,我们生意就没得做了。”
宋霍然估计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啊,不可以吗,我多给点钱也不行吗,他们说两千一个人,我,我翻倍给,只要你让我出去。”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少年眼底划过一抹贪婪的光,狮子大开口,“但翻倍也不够,你们两个人,风险更大了,而且还不是熟客,这样吧,一人翻两倍,给我一万二,我就让你们出去。”
宋霍然点头答应,从包里摸钱。
少年明显没看过这么好说话的人,神态一下子放松了,估计确实把他们当成了人傻钱多的大小姐,说话也带上了几分随意。
“欸,谁告诉你们我们这里做这个生意的。”
宋霍然没有慌张,凌岁虞瞥了他眼,猜测这可能是固定流程。
“宋霍然告诉我的,我听到了他在跟项进吵架,项进让他不要告诉新同学这个秘密地点,说他背后的人在整顿校园,被发现了最后一点赚钱路子都没有了。”
“哦,宋霍然啊,那确实,他就是见风使舵的,看到个富公子就巴巴凑上去了,也不看人家把不把他当回事。”
凌岁虞竖起耳朵听这些人说宋霍然的坏话,暗暗咋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受人待见,谁都说他两句,他有点好奇,宋霍然难道不会感觉到不高兴吗,人家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你们出去干嘛的啊,有事咋不走正门。”
凌岁虞没来得及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去偷看宋霍然的表情,他感觉下巴一痛,脸就被捏着抬了起来,恰好让那两个少年看了个正着。
“还不是都赖他,谈了个小男朋友,哭着闹着非要跟人家去约会,还专门挑今天下午,老师说什么也不批假,这不就找捷径来了。”
宋霍然说谎比凌岁虞还利索,嘴巴一张一闭就是一通鬼话。
凌岁虞被说得有点脸红,倒是应了他的那句出去会小男友。
这下那两个少年彻底放松下来,收了钱就把他们引到了个隐蔽的门边,撬锁开门,让他们出去。
凌岁虞就这样顺利的,衣服都没乱的,从校园里走了出来,还有几分不可思议,只是他一扭头,还没有来得及夸宋霍然,突然听到了那两个放走他的少年在说话。
“欸,今天登记的时候写什么,又不能记名字。”
“这还不简单,我来教你怎么写。”
“一个叫冤大头,一个叫恋爱脑。”
凌岁虞差点想冲进去跟他们拼了。
宋霍然及时拦住了他,用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个记录可以迷惑他人,你想不想逃走了。”
凌岁虞其实有点不舍得,但是还是嘴硬,咬了咬唇,哼了声,他说,“你看我像是优柔寡断的人吗,我说离开就是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那现在就走。”宋霍然捞着他走,像是在捏着小猫咪,轻松极了。
凌岁虞无力反抗,也懒得反抗,焉巴巴的,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再一睁眼,就是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
屋子真的很小,而且里面堆了很多东西,看起来乱糟糟的,光线也不好,屋里昏暗得很,不开灯的话,都是灰乎乎的。
凌岁虞揉了揉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之前住的地方。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离开了陆琰修,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充斥着孤独,冷漠,还有生存压力的小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伤心,一瞬间全身都没有力气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难得没有嫌弃这毛糙的,起球的沙发,鼻尖是一股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有人坐在沙发上吃了零食。
宋霍然注意到他醒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你生病了知道吗,虽然我没有查出来你哪里出问题了,但是你的情况不太正常,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凌岁虞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睛,也看起来有点可怜,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下子褪去了生气,软绵绵的一团。
“我应该知道吧,”他声音飘飘然,很轻,“后背痒痒的,还有点痛,可能是翅膀出问题了。”
翅膀,宋霍然表情紧张起来。
他推了推凌岁虞的肩膀,让他转身把背露出来,“我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着语气还有点迟疑,不太敢提,“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翅膀不是天生残疾,相当于没有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开始有反应了,还是不良反应,你是不是折腾它了。”
“我折腾它干嘛,是我的翅膀欸,”凌岁虞顺从地转身趴下,脸蒙在沙发上,说话都闷声闷气的,他委屈巴巴地抱怨,“而且我现在很痛欸,你难道不该哄哄我吗,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没哭,就什么都没有吗。”
宋霍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其实理解现在的凌岁虞,毕竟刚刚从以为可以一直依赖的人身边离开,情绪有波动很正常,凌岁虞本来就属于更加敏感的类型,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带来的伤害很难用言语形容。
他没有再说话,免得火上浇油,但低头帮忙检查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
白皙的背,流畅的线条,凌岁虞拥有一张很漂亮的背,只是上端本该有些翅膀的地方,红成一片,肿胀起来,高高鼓起,散发着水润的光泽,仿佛被烫了一般,随时可以破开流出水来。
“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你知道需要涂什么药吗?”宋霍然皱眉询问。
他小心地碰了碰凌岁虞发红肿起的肩胛骨,身下趴着的人立刻敏感地抖了抖,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痛呼声。
宋霍然不敢再动了,他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的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凌岁虞趴了好一会儿,才从刚刚那阵剧痛中回过神来,他松开唇,刚刚下了狠劲咬,原本粉润的唇瓣被咬破皮,渗出了血丝。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脑袋都有点眩晕,却没有那双熟悉的手替他抚摸后背,把他减缓疼痛,心潮汹涌,他莫名想哭。
但他还是忍住了,小声嘀咕着安慰了自己两句,他慢吞吞道,“帮我拿热毛巾过来。”
宋霍然不太懂这些知识,但胜在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他去用热水泡了下毛巾,拧干后盖在他的背上,帮他热敷。
凌岁虞趴在沙发上吸气,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但是他却没有提醒宋霍然,只是默默忍受着疼痛,好半天才眯了眯眼睛,有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
宋霍然注意到了,被吓得立刻站起来,顺带着把毛巾取了下来,看着更加红肿的部位,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高兴地盯着凌岁虞,提醒,“我们还没有真的逃出去,你要是真的这么想离开,就乖乖的治疗,把自己身体养好,不然我还没带你走,你就先把自己搞垮了。”
凌岁虞安静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许是从他的眼底看出了坚定,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点了点头,他答应,“我会听话的,你别生气。”
宋霍然深呼吸,把那点堵在胸膛处的闷气释放出去,温声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知道怎么处理后背吗?”
凌岁虞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宋南星帮我治疗的,那个药膏被他给陆琰修了,还有一些辅助用的草药,我也不知道怎么拿到。”
宋霍然磨牙叹气。
他就知道,一时心软带着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凌岁虞逃跑就是个错误。
帮忙跑路就算了,还得处理后面的事。
他走到刚刚待着的小桌子边,一弯腰,把修好了的手机拿过来,放到了凌岁虞的脸边。
“暂时是可以开机使用了,不过屏幕碎了,我真没钱修了,攒的那点钱逃出来时全用来贿赂人了。”
凌岁虞眼睛都没睁开,好像并不在意手机。
宋霍然也没管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没忘了说一句,“我可能很晚才回来哈,到时候有别的人过来照顾你,你记得开门。”
凌岁虞嗯了声,表示知道了,等人走了,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他挣扎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够抗住那点欲望,摸来手机。
屏幕碎得有点彻底,感觉摸着都有点扎手,不过这不是阻碍他玩手机的理由。
凌岁虞犹豫着,先是点开了娱乐软件,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心不在焉地刷视频,打游戏,视频一个都没看进去,游戏输了一把又一把,直到手机发热,他才默默停了下来。
他不是特别想看有没有回复,只是,只是刚好拿了手机还有点无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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