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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千羽的手还搂在纳兰旻的大腿上，指甲不自觉地用力一掐，痛得纳兰旻无意识一激灵。
“我好像见过他，”冯千羽的声音有些抖，“在朔月门的宸楼里，挂着有他的画像。”
江照林知道朔月门的宸楼，朔月门上到门主长老，下到普通弟子，所有人的命牌都放置在那里，有些重要人物还会悬挂画像。
铜人的面貌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特征仍有所保留，他的额间和左脸颊各有一道深深地伤痕，只要是相熟的人仔细一瞧就能认出来。
冯千羽思绪乱飞，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挖掘关于这位的其他信息，最后却是无功而返，除了宸楼里的那幅画像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江照林将灵力铺开，这个位置正是江照林嫌弃发现纳兰家中藏着众多老妖怪的地点的其中一个，但到了这处，反而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其他地点还是如同先前一样，像个超大的光团，在一潭死水的纳兰宅子中格外显眼。
“你们朔月门跟这种......长辈，呃，有什么独特的打招呼方式吗？”
他描述得太正常，但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就显得很不正常，但冯千羽还是迅速接上了他的话。
“有是有，但那是跟活人用的，至于这个......”她的话中带了些犹豫。
江照林不由分说动起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她背上的纳兰旻接了过来，放在地上。
“试试。”
冯千羽咬咬牙：“行。”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在地上积了一滩，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形成了一个繁复的图案。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方法，冯千羽身为须无的亲传弟子，命牌搁在宸楼的中心区域，以她的鲜血为引，辅以朔月门特有的秘术，所有嫡系长辈都能听到她的呼唤。
“这术法不仅招呼了面前这个祖宗，还有我师父他们，”放的血太多，冯千羽有些喘：“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只要能撑住，等我师父他们......”
“滋啦——滋滋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冯千羽立即止住了声音，两人都绷紧了皮。
但声音很快又停止了，江照林心一横，再次点亮了火把，就被面前的庞然大物惊得后退一步。
那铜人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两人面前，他呈现出半跪的姿势，布满斑驳锈迹的手掌摊开按在地上，冯千羽的血正缓慢地朝着那方淌去。
江照林松了口气，声音带这些得意：“所以这是赌对了。”
冯千羽按住心中莫名汹涌袭来的酸楚，喃喃道：“应该是吧。”
可惜这位虽然用行动回应了她的呼唤，但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冯千羽连猜也没处猜。她想着这人的画像都挂在她师父画像的旁边了，一咬牙一跺脚，干脆上了手。
她这突然的动作将江照林也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冯千羽的手就已经碰上去了。
绿色的铜锈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开始自行脱落，冯千羽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险些昏死过去。
她强撑着，整个密室却开始晃动起来，江照林看了一眼抽不开身的冯千羽，将地上仍然不省人事的纳兰旻揽过来。
“咔嚓”一声，精矿打造的密室竟然从顶上开裂，一道巨大的裂纹蔓延开来，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密室内壁。
江照林一手抓纳兰旻，一手抓冯千羽，险险躲过了砸下来的一大块板子，冯千羽的手脱离了铜人，手上还抓着一把铜锈，一激灵睁开了眼。
有光亮从上面洒下来，有焦急的声音响起：“阿林！”慕同光背着光跪在裂口处朝他伸手，江照林甚至能看清他的发丝。
戚寒声跟着喊了一声：“喂，你们还有气吧？”
密室位于地下，慕同光在地面上找准了江照林的位置，竟联合戚寒声将整个密室从外破开了。
“没事。”江照林应了一声，轻轻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冯千羽，带着纳兰旻跳出了密室。
他刚站稳，就见这里被纳兰弟子里里外外围了三圈还多。
“来者是客，但诸位今日此举可不算体面。”弟子们让出了一条道，纳兰辰走了进来。
他本还能保持笑意，哪怕是装的，但在看到江照林扶着的纳兰旻的那一瞬间，就撕破了面上的伪装，面颊的肉疯狂抖动，气急败坏起来。
“神蛊！我的神蛊！谁准你们打断他的？混账！”
第58章
冯千羽笑道：“叔叔别说笑了,师傅说了，让我接师弟回去呢。”
纳兰辰阴毒地盯着她，哪里还有什么长者的慈祥和善,简直要把冯千羽活剥了一般。
“哼,小女娃娃也就是嘴皮子厉害，少拿须无那老家伙压我，看你们今日还回不回得去再说吧！”
老实说，纳兰辰在四人面前属实无能狂怒了,毕竟他谁也打不过，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纳兰辰放下了狠话就迅速退回了人群之后，任凭冯千羽怎么挑衅也不冒头,缩头乌龟当得非常称职。
地面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一时间赏心悦目的宅子院墙倾倒,鱼池倾覆,水混着泥将鱼和花草树木冲得到处都是。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就会发现这样的鼓包不止一处，它们遍布了整个宅子，足足有十六处,这些鼓包几乎将整个纳兰主宅都翻了过来，不留一处完好的地方。
纳兰辰的心在滴血，毕竟这宅子里的名贵东西也要花不少灵石,但他看了眼被江照林四人围在中间仍不省人事的纳兰旻,一下子又觉得值得。
鼓包不断往上突,突然一只绿色的巨手突破桎梏，从地下伸了出来，巨手撑在地上,一尊铜人从地下跃了上来。
一些躲不及的纳兰族人被泥土砖石埋没，运气好的，要么埋得不深自己爬了出来，要么被同伴拉了出来，运气不好的，直接在巨手撑在地上借力时被一把压实在了泥石堆里。
至于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人还是不是完好的，这谁也不知道。
那巨手的拥有者跃出了地下，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与江照林冯千羽开头见到的铜人十分相似，一样的满身铜锈，只是特征有所不同，也不及那般高大。
慕同光眼皮一跳：“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照林：“嗯......大概就是我之前说的老东西。”
冯千羽直抽气：“别多话了！这些东西探不出实力，四方各来了一个，刚好分了？”
“行。”
江照林提剑上前，剑抵在铜人手臂上发出“铛”的一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剐蹭声，这声音似乎能触及神魂，江照林与慕同光还好，冯千羽戚寒声被这一声响刺得直想吐。
但一番交手下来，这些铜人的实力似乎也不算有多强，纳兰辰会将这东西当做底牌？那实在是不应该。
就在江照林差点就将铜人的一臂斩下时，一道劲风从左下方袭来，与面前这尊铜人的手臂成了夹击之势，江照林脚踩手臂向上一跃躲过攻击，停在了半空中。
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尊铜人，他手持巨斧，与最开始赤手空拳的铜人完全不一样，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怎么又来？！！”冯千羽怒吼一声，攻击防守的间隙大声问江照林：“你上次探过，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江照林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十七。”
戚寒声的双尖枪抡得冒火：“别废话，又来了！”
相比其他三人，他最能分心，因此自告奋勇将纳兰旻背在了背上，偏生他不知道纳兰旻不清醒时也如此能闹腾，要不是看在前些日子在朔月门冯千羽对他多有照顾的份上，他都想将背上的麻烦精扔下去了。
埋在第三层第四层的铜人接二连三从地底爬出，朝着这边的战场而来，一脚一个巨坑，震得人站不稳。
江照林与慕同光站在对角处，两股蓝焰相交形成一条蓝色巨龙，将包围两人的几尊铜人绑在了一起，高温使空气都扭曲起来。
铜人渐渐融化，粘稠的液体在地上缓缓往外延伸偶有剑风挑动，黑色的表面破裂，露出内部漂亮的橙红色来。
“还有一尊铜人呢？！”纳兰辰在人群中气急败坏地喊叫：“统领呢？来人，来人！”
还有一尊？江照林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是他与冯千羽碰到的那尊铜人，生前是朔月门中人，如今他久久未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不愿与门中小辈为敌？他还有意识？
江照林看不清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纳兰辰做了什么，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原本密密麻麻地弟子顿时变得稀稀拉拉了不少。
地面再次震动起来，那被慕同光和戚寒声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的密室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照林往那边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那铜人原本已经掉了不少的铜锈又重新爬满了他的身体，那双邪气的眼睛满场乱转，然后一下子锁定了正在与四尊铜人搏斗的冯千羽。
“低头！”江照林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好在冯千羽反应迅速，也不管江照林是不是在喊她，灵活地一弯腰一低头。
但铜人却并没如江照林预想的那样。
上方“轰隆”一声，紧接着又是“噔噔”两声，一个滚圆的头和一只手臂砸到地上，扬起的尘土弥漫了周围十多尺，有碎石噼啪地落下来，躲不及就被砸出一个血洞来。
冯千羽被这余波冲击，后退了一段距离，待尘土散去，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瘪下去的头和手臂，又看了一眼那尊越看越觉得眉目眼熟的铜人。
她喃喃道：“这真是我祖宗啊。”
一把剑擦着她的面颊，斩断了她的发丝飞过，“铮”一声挡住了旁边袭来的拳头，随后化作虚影消散。
“专心。”
纳兰辰的心在滴血，终于想起这尊铜人的来历。
他似乎是叫红英还是绿英，总之大概是跟什么颜色有关，不同于其他铜人都是招募而来的闲散修士，没什么后盾，消失也就消失了，他却是大宗门弟子，宗门派人找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害得纳兰辰那段时间总提心吊胆，但他却始终舍不得将这样好的苗子毁了，最终还是将他制成了辅助控制其他铜人的“统领”。
但现在，他控制不了统领了，没想到一个修士被封那么多年，竟还有一丝意识，想要反抗纳兰辰。
比起江照林四人带来的以外，他似乎更不能忍受原本在掌握中的东西翻出别的浪花来，原本攻击四人的铜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只留下四尊铜人牵制他们，其他铜人都向着那尊最高大的铜人发起进攻。
他们之间的战斗完全就是不讲章法，也不用术法，仿佛只是几个死物之间的碰撞，你扯我一条腿，我扯你一只手臂。
相互触碰到的地方还会锈得更厉害，没一会儿，其中一尊铜人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腿再不能支撑起沉重的身体，轰然倒下，在其他铜人的战斗中被踩成了一团废铁。
冯千羽心里急着想去帮忙，却被慕同光拦住，“你这小身板能有什么用？”
江照林：“你先前用了秘术，你师父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冯千羽有些不确定，须无除了在修炼这方面经常督促她，也就在压榨她干活时才找她，其他时候一向奉行放养政策，这会儿还真不一定会听得到消息马上就火急火燎赶过来。
“照我师父的速度，从朔月门到这里最快也得三四个时辰。”她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纳兰辰俨然已经双眼发红，不顾一切，眼里只剩下那尊不听他使唤的铜人，他索性捏爆了那人交给他的符篆，以他为中心，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
离他稍近些的弟子一瞬间融进了红光柱当中，连渣也不剩，红光直达天上，冲开厚重的云层，在天上泛起层层红色的涟漪，最终形成一组环环相套的巨大圆环，将整个纳兰主宅都圈了进去。
原本还在奋力反抗的铜人顿时就不动了，直愣愣站在那里，仍由其他铜人将他的手、腿扯下，在他的身体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他轰然倒地，原本令人害怕的邪乎的双眼也不在转动，冯千羽一愣，一股没由得的心惊从心底冒出来。
这回其余三人没再阻拦她，江照林与慕同光拦下其余铜人，他示意戚寒声，“你去会会那老头。”
冯千羽站在铜人的脑袋前，那双眼珠子在倒下时崩了一个出来，滴溜滚到他的脚边，足足有半个她那样大。
她笨拙地运转起补灵之术，可惜她这个祖宗损耗太大，就算将她抽空了也补不上，只能将带的灵石都掏出来，也算是体会到了曾经江照林一身虚的感觉。
江照林与慕同光背靠背，手持两把外表相同的剑，连招式也相同，剑上附着蓝焰，原本坚如磐石的铜人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割开，露出里面红绿相杂的色泽来。
原本断胳膊断腿都没什么事，此刻被剑轻轻一割，竟如同血肉之躯一般迸出鲜红的血来，血顺着铜人高大的身躯淌到地上，积成一滩，又很快发黑凝固。
这是纳兰辰发疯，被融于光柱的纳兰家的族人，将他们的血肉注入这些铜人当中，一来能增强铜人的威力，而来能保证自己对铜人的控制，但偏偏就出了那么一个例外。
戚寒声迅速接近了纳兰辰，这人周围的弟子几乎都被他在盛怒中糟蹋完了，保护圈稀稀拉拉的，当然，就算是再多普通弟子围着他，也不影响戚寒声取他首级。
不过戚寒声还记着江照林的话，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废了他的四肢，将他捉了去，扔在冯千羽面前。
此时纳兰辰仍不清醒，自天上的红圈出现以后他就一直一副呆傻样，痴痴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也许是做他那人傀计划成功的春秋大梦，又或者是成功将纳兰旻制成神蛊的美梦。
第59章
距离纳兰家不远处的上空,万明素与须无狭路相逢，各自带了十几名长老弟子，谁也不让谁。
须无警惕地问：“我来救我徒儿,你凑什么热闹？”
万明素回答：“我自然是来寻我剑宗之人。”
须无不知道剑宗又有什么人到了这附近,还有份量让万明素亲自来寻，他也不在意这些，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遥远又熟悉的气息，以及那两个不让他省心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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