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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你什么有的没的,只希望万宗主不要妨碍我才好。”他冷哼一声,带领队伍错开了万明素的道,往纳兰家疾驰而去。
万明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朔月门有谁在纳兰家?”
旁边的长老答道:“除了纳兰旻前些日子被召回族中,只有冯千羽一人,另有清云宗戚寒声,本在朔月门暂住,这次也随冯千羽一道去了。”
“清云宗倒是会赶巧。”
长老没说话,退到了一旁。
......
须无只去过一次纳兰家,那还是很多年以前了,那会儿他还是小辈,跟在受邀的师父后面去纳兰家赴宴。
他只记得纳兰家修得很好看,他在那儿住了几天,就与一同来赴宴的小孩儿们耍成了一片,成日在那个大花园中玩乐。
有时从院墙翻出去,往后面的山林里跑,忘记了时间,让师父亲自来寻,回去后自然就挨了一顿揍。
但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都不是这些,而是走在花园的某条道上偶尔会听到的“咚咚”声,他问小伙伴,问师父,他们都说没听到,没几次,他便不愿去花园了。
他方才还在朔月门主殿中批阅弟子们的考核进度,突然元神一震,那是他的弟子冯千羽在用秘术传讯。
他疑惑地停下了朱笔,这秘术是朔月门独有,一旦启动,所有会使这秘术的同门都会收到呼唤。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弟子,冯千羽性子独,不会轻易用这秘术,她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动用秘术?
但下一刻,他便激动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来到殿门前,险些将桌上的东西都打翻。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循着冯千羽的秘术来到了须无跟前,那气息温柔和煦,就像幼时他犯了错,师父罚了他,却又抚摸着他的额头安慰他。
“来人,来人!”他大喊出声。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挑好人手的,又是怎么出发、怎么到纳兰家的,陈绥一路上靠着面子联系相熟的宗门城镇,连续跳了好几个传送阵,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到了纳兰家附近。
此时的纳兰家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一副破败样,当然,他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人与他徒弟出的一份力。
原本快被抽空的冯千羽一抬头就见到了须无,他老人家差点没站稳从空中跌下来。
冯千羽朝着相熟的长老招手示意他过来,嘴甜地说了几句乖巧话,将补灵的事宜交给了这个倒霉长老。
长老还以为冯千羽只是与须无师徒俩有些话要说,于是把这件小事交给他,一上手才知道自己被小丫头摆了一道,又不好意思示弱,就这样哼哧哼哧干下去。
“师父,我就知道你不胡不管我的!”冯千羽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师父竟然能这么快出现在她面前。
她回忆起幼时师父手把手带她修炼的情景,有一点忸怩地觉得,师父一定只是不会表达罢了,她开心地想要如同幼时一样投入师父的怀抱。
须无也张开双手,朝着她快步走来,然后......错过了她,跪倒在那尊倒塌的铜人面前。
冯千羽:“......”
不同于冯千羽只是对宸楼里的那幅画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须无可谓是记了这张脸上百年,闭着眼睛随手一摸都能摸出来。
当然,如今这么大一个脑袋,让他摸也是难为了,但熟悉的气息、额头和左脸的伤疤他是不会认错的。
凸起的伤疤上覆了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物质,最外面一层才是几乎要被锈透了的金属。
江照林慕同光和戚寒声在后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慕同光:“他这什么表情,这该不会是他的道侣、冯千羽的师娘吧?”
江照林:“这尊铜人之前应该是个男修。”
慕同光:“那就是称师爹。”
江照林:“......也算有点道理。”
戚寒声重重咳了一声,“你们小点声......”
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的冯千羽转头瞪了他们仨一眼,“小心说话!我师父听得到!”
“好吧好吧,”江照林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顺便把慕同光的嘴也捂住,“放心,肯定不说了。”
冯千羽见他们老实了,回过头去就见师父招呼她过去,等她满心疑惑过去之后,须无将她按着跪了下来。
“磕头。”
冯千羽:“......??”她一哆嗦,差点原地行了个大礼。
须无皱眉道:“让你磕个头而已,这样不情愿是在做给谁看?”
“没有没有,”冯千羽连忙摇头,“磕着呢磕着呢。”她干脆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就当感谢铜人方才的救命之恩了。
须无一看:“胡思乱想什么?这是你师叔。”
“知道了,师叔......师叔,嗯??师叔?!”冯千羽愣了一下:“我还有师叔?好像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须无叹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只是太过久远,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渐渐的就都不怎么提了。
“他确实是你师叔,我的师弟。”
须无幼时就展露出非凡的修炼天赋,早早就被选为继承人培养,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直到他的师父带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到他面前。
师父说,这是师弟,师弟不若他结实,要好好照顾师弟。
须无最烦这种长辈眼里安静的乖小孩了。
他表面上乖乖点头,实际上却阳奉阴违,面上和和气气,为师弟跑前跑后,暗地里带着师弟招猫逗狗,哪里危险就朝哪里钻。
他就等着师弟去告状,好论证自己师弟是“乖孩子”、“告状精”的歪理,再顺理成章地丢掉照顾师弟的担子。
可师弟跟着他跑上跑下,不叫苦也不叫累,当真是一声不吭,须无指哪他就跑哪。
他说从前住的地方没有同龄的孩子,到这儿了也只有师兄一个人愿意带着他,能跟师兄一起玩很高兴。
这一句话就把须无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拍拍胸脯说,在朔月门我罩着你。
直到师弟身上还没好全的伤没盖住,被他师父发现,须无挨了一顿骂,又被罚抄一千遍朔月心法,结果哭得最厉害的反而是师弟。
他梗着脖子跟师父吵,然后当晚就趁着夜色带师弟离家出走了,只是还没走出山门,就被夜归的长老发现。
长老自己下山喝酒误了时辰,正好抓了须无,借此事掩盖了自己的晚归。
须无又挨了一顿打,他无法无天惯了,第一次连着挨两顿打,抄起家伙就敢扬言要跟他师父干架,后来还是师弟拦在中间,此事才不了了之,只是那一千遍罚抄却没免。
师弟坐在书桌边上抄写,一字一字写得格外认真,抄了一会儿,他问:“咱们的字差这么多,师父肯定会认出来的。”话是这样说,他写字的速度也没慢上一星半点。
须无就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趴在书桌上打盹,“他肯定不会仔细看的,怕什么,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逼你帮我抄的,到时候挨打的也是我。”
说着,他抬起头来,“只有一点,就是你可别再哭了。”
师弟“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抄,一边抄还一边想等抄完了师兄又要带他去哪儿玩。
师弟先天体弱,修炼走的不是寻常路子,他出门历练,须无从来都是亲自盯着才放心。
只一次,只有那一次。
须无的回忆停在了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冯千羽,目光又往戚寒声背上的纳兰旻扫去,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这个纳兰家的小徒弟。
戚寒声自然感觉到了须无的态度,他后退一步,将纳兰旻往江照林和慕同光身后藏了藏。
须无收回目光,硬声硬气问冯千羽:“这是怎么回事?”
冯千羽当即从她与江照林进入关着纳兰旻的密室说起,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一般说还不忘偷偷去瞧她师父的脸色怎么样。
说道纳兰辰称呼纳兰旻为“神蛊”时,须无的脸色明显一冷,冯千羽趁热打铁哭诉道:“师父您是不知道,师弟分明是他的族人,却遭到这般对待......他还是您徒弟呢,纳兰辰分明是欺人太甚!”
须无打断了她的话:“那小镇呢?是什么事?”
这事儿冯千羽不清楚,她瞄了一眼江照林,江照林按下慕同光抓着他手臂的手,走上前。
须无自然记得这个年轻人,只是不同于上次见面将江照林与慕同光当做气别宗宗主的筏子,这次的目光带上了更多的审视。
江照林:“纳兰家将那镇子围了起来,当做炼人傀的地方,不知须宗主可知情?”
第60章
须无盯着江照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须门主就那么轻易让纳兰旻回了纳兰家,还几月不闻不问,要真说您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在骂您头脑空空,不是吗?”
“不过我相信您并不知全貌,不然堂堂朔月门门主,与别家勾结干出这样的事,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小子倒不必激我,”须无盯了他好半晌,笑出声来:“我是隐约知道点什么,但那又如何?我门内之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此种状况下,他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连冯千羽和戚寒声都诧异地望过去。
江照林还想说什么,被慕同光拉住,他上前一步:“须门主神通广大,不若自己前去探查一番好了,省的还要被我们这些小辈刁难,您说是吧?”
冯千羽扯了扯须无的衣袖:“师父......”
江照林与慕同光是她招来纳兰家的,须无这样说,着实是让她这个大徒弟的面子直接落到了地上。
须无被她这么一扯,倒是清醒了些,但说出的话不可能收回,他哽了一下,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同样,你将小镇内的情况告诉我。”
江照林没有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开口了。
“小镇被施了隐术,除了施术者和与他选中的特定的修士,其他人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打转。”
戚寒声回想了一遍自己与冯千羽慕同光当时的情景,可不就是在外面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入口,最后只得在外面干等着。
须无:“那你是如何进去的?”
江照林微微一笑:“这就与您的问题无关了。”
“那小镇位置偏,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封起来也没人会发现。”
“刚开始时炼人傀用的是小镇里的普通人,渐渐技法纯熟,对人傀的掌控更强,就掳了过路的修士,但这儿偏僻,压根就没几个过路修士,于是纳兰辰一边扩大范围,一边招募记名长老,同时还将自家族人投入其中。”
“至于如何挑选能投入小镇的好苗子们......”江照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看了冯千羽一眼,接着说:“我觉得冯千羽会比较清楚,毕竟她曾切身经历过,嗯......就在前几日,她应该还没忘记吧。”
冯千羽被这么一提醒,想起那恶心的虫子,浑身一抖,顿时面如土色,胃海翻涌,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转来转去,几乎又要吐出来。
她咬紧牙关,瞪了江照林一眼:“你还提?!”
江照林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以上,我怀疑纳兰家与邪魔勾结,或者纳兰家早已被邪魔腐蚀殆尽。”江照林似笑非笑地问:“那么,须门主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须无听到一半就已面色凝重,如今听江照林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他反而没有了先前的尖锐,而是背手轻笑。
“没错,纳兰家是曾许诺过我一些好处,但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将邪魔引来。”须无说:“纳兰辰在尝试某种新方法,他要打破纳兰族人的修炼上限。”
江照林肯定地说:“纳兰旻也是其中一个试验品。”
“没错。”
须无捡起滚到他脚边的绿色珠子,那是“师弟”的眼睛,他将珠子拿在手里捻了捻,叹了口气。
“神算血脉,“血脉”只是其中的一半,另一半是需要传承的,上一代神算在大限将至前会将自己的‘念’传承给下一代神算,这样的神算才是完整的神算,至于‘念’是什么,除了历代神算,没人知道。”
“我原以为下一代神算血脉还未降世,纳兰辰不会对纳兰旻做什么,谁知道他如此丧心病狂,那什么劳什子尝试也不纯,搞七搞八弄出这么些个烂摊子。”
他只消看一眼纳兰旻,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纳兰辰培育出了一种种子,能帮助修士洗经伐髓,将废柴变作修炼天才。”
在场的其他几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改命,那么上千上万年来天才怎么还是如此少见呢。
戚寒声嗤笑一声,“难道须宗主还是垂髫小儿,这样的话都信,”
须无却摇摇头:“不,我见过他的成果,准确来说,只是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纳兰家的少年,前一日还是个结丹都不成的废物,后一日就成了根骨绝佳的天才。”说到这儿,须无隐秘一笑:“可惜根基不稳,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靠外力得来的天赋,没几日就暴毙而亡了。”
众人听罢,久久没有说话,若真是叫纳兰辰成功了,那才是真的要变天了。
“......”昏迷不醒的纳兰旻不知道又在嘟囔什么了,戚寒声这才想起自己背后后有个麻烦精,连忙给他放到地上。
“......”
戚寒声凑近了些,“什么?”
“......”
纳兰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将还没来得及退后的戚寒声撞了个头晕眼花。
他搓了搓眼睛,还没搞清现场的状况,也不顾自己的断指,随意捡起一根树枝就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他画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其余人都靠近过来他都没发现。
江照林瞄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一只很抽象的大鸟,不,也许并不是鸟,那只是一堆羽毛堆砌的东西,莫名看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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