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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弛忽然吹了记响哨,将包子往空中一抛。
蹲在屋檐的小狼跃出一道弧线,精准咬住包子,晃晃尾巴,埋头开吃。
水笙看得有趣,夹起一个汤包:“小狼。”
还没抛起,包子不小心脱落,小狼飞快闪进屋内,嗷呜张嘴,把还没掉地上的包子整个叼进嘴里。
他不住惊呼:“好厉害~”
小狼舔舔嘴巴。
这些包子对它来说就像零嘴,垫了肚子,就要往山里跑,自己猎更多的食物。
目送小狼奔远,水笙与赵弛目光交错。
秀气的眉眼弯了弯,水笙无不自得,笑吟吟地:“赵弛,小狼还会捡柴,方才它与我带了一捆柴回去呢。”
赵弛:“嗯。”
看他停下了,就问:“为何不吃了。”
平日能吃完这样的份量。
水笙多咬两个汤包,唇边油亮。
还剩一半包子,眼神巴巴的,示意吃不完了。
赵弛把剩下的汤包吃干净:“最近炎热,要少出门,免得影响胃口。”
水笙微微点头:“好。”
他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把花四娘的事告诉对方。
赵弛放下筷子,等他开口。
“我方才……碰到一名女子。”
赵弛皱眉:“找你的?”
水笙连忙否认:“找,找你的,她叫花四娘。”
“我不知道当时那样说好不好,没问过你。”
他绞着膝盖上的手指头,小声纠结。
“她与我打听你成亲的消息,我、我就告诉她,你不成亲……”
说罢,悄悄观察男人的脸色。
赵弛眼皮不撂:“哦。”
又道:“不是甚么紧要事,以后再有人跟你打探口风,直接回绝就成。”
水笙松了口气:“嗯……”
赵弛又道:“方才,村里的陈婶来过,她是媒婆,成天想给人说媒。”
水笙猝不及防:“啊……”
他蹲在树后已经悄悄听到了。
没想到赵弛直接与他坦白。
“她惦记你的亲事,无须搭理她。”
水笙:“噢……”
又傻傻一笑:“其实,方才我躲在树后,听到了。”
赵弛:“我知道。”
说着,抬起手指,从他发间取出挂在上面的树叶子。
赵弛微吟,道:“若以后有中意的人,与我说,我给你做主。”
“如若不愿,就待在家里,我守着你一辈子,别怕。”
水笙眼睫闪闪,无数只雀儿在他心口乱飞,既欣喜,又羞赧。
赵驰定睛看着,把水笙不自在了,方才敛起视线。
待男人出去,水笙捂着微微发烫的脸。
半晌后,心忖:赵驰停在他身上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多了,每次都叫他心慌好久。
*
未到傍晚,天色几近阴凉。
赵驰关掉面摊,带水笙离开。
储存的柴不够,两人趁着凉快,沿河岸周围捡柴。
有了赵驰,木柴拾捡的速度加快许多。水笙搬不动太大的木头,对方一并捆起来,打算带回去劈碎了用。
夕阳散尽时,赵弛肩挑两捆分量十足的木柴,水笙抱一小捆,紧挨着男人的身影,跟在身侧并行。
赶牛的村民瞧见,笑道:“水笙出来啦。”
少年腼腆一笑:“嗯~”
被几双眼睛注视,格外不自在。他悄悄挪开步子,借着赵驰的身躯,往侧边藏了藏。
赵驰捕捉到水笙的小动作,很轻地笑了。
*
月色无垠,清风凉快,院子里飘着一股驱蚊草的味道。
水笙洗漱后坐在屋檐下,吹着风,擦拭湿润的头发。
前后院墙角都种满了驱蚊草,入夏后长势繁茂。
赵弛前几日摘叶留根,挂在围墙晒,等弄干了,做成十几个驱虫包。
几间屋子都挂了药包,小狼好奇,往药包一扑,清凉苦涩的气息钻进鼻子,它打了数个喷嚏,见鬼似的连连跑远。
小狼跳到水笙脚边呜呜叫,告状完毕,乖乖趴好。
水笙笑道:“叫你淘气。”
狼犬摇尾巴,又趴到他膝盖上拱,实在贪玩。
玩够了,水笙松开它,小狼跑到院中的石板趴好,翻个身,露出皮毛绒密的肚皮,狼毛沐浴在月色下,泛出漂亮的光泽。
水笙过去与它又玩了会儿,头发差不多干透了。
赵弛冲完凉出来,摸了摸他的发丝,道:“进屋歇息吧。”
油灯摇晃,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水笙侧躺在竹席上,又翻了翻身子,面对赵弛,慢慢靠近。
他回忆今日发生的事,心绪百涌,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诉说这股躁动。
赵弛拍拍他,手臂顺势搭在他的腰后。
“快睡了。”
水笙轻轻应声。
二人依靠,皮肤的温度相互渗入,口鼻的气息似乎变得更热,却又不想让对方挪开手臂。
仲夏夜,晚上燥热,默契的是,谁都没有提出分床睡的打算。
天亮得早,窗外蒙蒙一片,夹了几道滴滴答答的声响。
床上的二人相继醒来。
许是贪图凉快,赵驰抱着水笙,高大的身躯几乎裹着少年的身子,严丝合缝,肌肤都贴出了薄薄的汗。
水笙枕在结实的臂弯里,脸蛋带着一丝贪睡,蹭了蹭,不想睁眼。
赵驰松开手臂,嗓子沉哑。
“外面下雨了。”
少年轻哼:“嗯……”
水笙穿的小衣单薄,腰肢一条带子系着。
夜里睡得散漫,带子松松,衣襟便散向胸膛,藓痕已消的肌肤,蜕变得白净细腻。
赵驰敛起目光,系好那根松散的衣带。
水生静静眨眼,颇为不自在。
他作势要起,身子刚动,却听赵驰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接着肚子滚烫。
两两相对,同时错开眼睛。
水笙捂着被顶了一下的肚子,摔坐回床铺里。
“……”
赵驰:“……我出去片刻。”
此话似曾相识。
水笙别过脸,点点头。
等对方走出房门,他双手捂脸,眼神呆呆的。
男人身体强健,时下酷暑,火气重很正常,这是对方告诉他的。
方才不该胡乱想,让两方都为难。
之前赵驰还帮洗他小裤子呢。
水笙披着衣裳走到后院,雨水凉丝丝的贴着脸,余温散去,心脏慢慢钻回嗓子眼。
哗啦啦,一地清凉的井水流淌。
水笙按捺着羞耻,抿紧的唇微微动了动。
赵驰总是帮自己,秉着回报的心思,他也该帮忙吧。
“……赵驰,要我帮你吗?”
澡房内。
赵驰一勺冷水直接冲歪了。
好不容易歇下去的东西,再次起来,势头如日中天。
转念一想,少年性子单纯,断然没有别的意思。
赵驰声音又沙又沉:“在说什么。”
“水还够用吗?要不要我多打一桶给你送到门口?”
“……”
赵驰望着房顶,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手背遮着眉眼,无奈笑了。
“不打紧,我准备出去了。”
水笙“唔唔”回应,也没走远。
赵弛听着外头的动静,皱眉打量。
手掌一裹,使劲搓了搓。
约过一刻,澡房门口打开。
两人目光触碰,颇为不自在。
水笙干巴巴地道:“我,我在等你……”
赵弛“嗯”一声,想牵着人离开,望着还湿的掌心,默默把手放下。
“吃了东西一起出门。”
水笙:“嗯嗯……”
他心底还是虚的,小眼神往赵驰下摆一瞅。
唔,恢复正常了……
*
气候炎炎,降了一场雨,屋内都是闷的。
雨水淌过泥道,时下生意清冷,赵弛拿着纸笔,记录账目。
水笙想起什么,翻出一张纸,托在手心里,巴巴望着对方。
“赵弛,能不能写你的名字?”
赵弛依言写好,又在旁边写下他的名字。
水笙认得,指着字笑:“这是我。”
又把指尖按在“赵弛”二字上,“这是你。”
“赵弛,我想学这几个字~”
赵弛微吟:“好。”
将毛笔递给他,又站在他身后,圈起一只手。
从后看,像把少年完全拢在怀里。
“先带你写一遍。”
水笙说好。
努力盯着纸笔。
赵驰带他写完两人名字后,相靠的身体都出了一点汗。
水笙松开提起的心脏,脑子晕乎乎的。
背后响起赵驰的声音,有些哑。
“水笙,你在屋里好好写字,我出去了。”
“嗯……”
这天他哪都没去,留在屋内练字。
接近午后,赵弛进去看了一圈。
水笙趴在桌上睡着了,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名字,连圆润小巧的鼻尖都沾了墨,让人瞧见,只觉他可爱不已。
赵驰把人抱起,送到休息的床铺上。
准备关摊时,再次遇到进城做药材买卖的村民。
赵驰喊住对方,递过去两袋包子馒头,低低说话。
村民收下干粮,呵呵笑道:“放心,过两天一准办妥。”
又想:赵弛对水笙真好啊,总托他进城买东西。
这等物对于平常百姓而言太贵了,一辈子用不上,也不打算买。
赵驰为了让水笙开心,居然说买就买,眼都不眨一下。
第29章
对于认字写字,这两天水笙颇为上头。
早早跟小狼沿河边遛了一圈,顺手捡点木柴,接着一头扎进屋内,屁股跟沾在椅子上似地,奋笔疾书,埋头练写。
若非夜里赵弛阻拦,怕他伤了眼睛,只怕也要挑灯苦写,努力把两人的名字写好。
比起写字,他还是更喜欢跟赵弛睡觉。
每天晚上就睡一回,不能让写字耽搁的。
*
日头爬过屋顶,凑到摊子的村民一帮接一帮。
往时正午,面摊生意冷清,赵弛得过且过,不曾想着招揽客人。
这几日,来买吃食的村民只多不少,老的,少的,年轻体壮的,各种各样,男女都有。
只因赵弛新备了几种消暑的吃食。
如绿豆汤,莲子汤,酸梅甘草汤,三文一碗,能尝出浅淡的甜味,颇得众人喜爱。
普通百姓平时很少尝这些东西,进城采买,只买不加糖的,加了糖的价钱翻倍,舍不得呐。
赵弛往里头掺了糖粉,虽然不多,但只要有一丝甜味,就足以让他们惦记。
不止溪花村,另外两个村,同样有人顶着炎热的日头,凑到摊子上喝一碗甜汤消暑解闷。
炎阳盛烈,随处可见村民捧着甜汤,盘腿坐在树荫周围,一边喝一边闲聊,吃干净了再把碗还给面摊。
若想藏碗,赵弛的功夫大家都是亲眼见到的,能把吴三十根手指折断成那样,哪里敢得罪他?
“赵哥,怎么不见水笙啦?”
“天那么热,就你一个人忙活,他上哪儿偷懒去了。”
“不会又在睡觉吧?”
赵弛撩撩眼皮:“水笙在写字,既有勤学之心,摊子的活不需要他做。”
又道:“他的身子需要调养恢复,平日多睡会儿是好事,何曾偷懒。”
村民张了张嘴巴,旁边的人一个手肘戳过来,示意闭嘴。
对方讪讪。
他们不过问几句,开个玩笑。
哪想赵弛平时面冷嘴冷,竟为此反驳。
无论水笙干啥,在赵弛眼里都是很有道理的。
又纳闷:怎么还写字了?这多浪费钱,笔墨和书籍都不便宜呐。
触及赵弛一脸的冰冷,哑口无言,又想着,水笙命真好。
附近几个村,没几家能凑条件供孩子读书的。赵弛带水笙看病,半年来置办了好几套衣裳,如今又教他习字写字,这等命,好不羡慕,当宝贝养来了。
动静传入屋内,埋头运笔的少年抬头,支起双耳探听。
习字以后,水笙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可议论的话与赵弛有关,脑袋就跟装了指针似地,非要听别人讲什么。
如果说些不好听的话,他马上不乐意了。
门外静悄悄地,村民散去,赵弛进屋。
水笙轻轻皱眉:“他们方才……”
赵弛:“无关紧要。”
怕他多虑,话锋一转:“字练得如何。”
水笙立刻拘谨,胳膊挡在桌上,遮遮掩掩。
见状,赵弛微微一笑:“给我瞧瞧。”
水笙垂脸,几分丧气:“写不好。”
赵弛的字迹端正有力,他照着两人的名字学了三天,字迹起初犹如鬼爬,张牙舞爪,歪歪扭扭,好不恐怖。
直到今天,写出来的字虽不像张扬舞爪的鬼形,却变成了小虫子,只能勉强看出是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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