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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方便?”应枕反问道。
孟云栖展露自己的左手,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意味分明道:“喏,就是这样不方便。”
不期然的,应枕的手被烟烫到,始终没有扔掉烟蒂,仿佛在用这份烫伤的痛来提醒自己冷静。
他忽然一笑,笑声里带有让人心疼的讥讽感。
“孟云栖,你果然是个骗子。”应枕笑道,装作不在意地把烟蒂弹进烟灰缸里,眼眸微敛,看不清他眸里的神色,“你究竟凭什么敢和别人谈恋爱?还想若无其事的结婚?”
第3章 “恼羞成怒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孟云栖默默抚着婚戒,劝着让自己狠心,就像一年前那样。
原本他以为他们那时深入骨髓的相爱,任谁来都无法分离。就算是与全世界为敌,都会抗争到底。
可是输得很彻底。
再次见到应枕,他仍然光鲜亮丽,开着豪车、戴着豪表,优雅有度地像高高在上的“王子”。
而自己却落寞地像个乞丐,夜深人静时,将他们相处的点滴当作珍贵回忆来收藏,充当活下去的精神食粮。
所以为什么是我遭受这些,应枕却是若无其事、鲜活着过着他的人生?
孟云栖这样在心底问着自己,仿佛他们相爱的痕迹只是一时错觉,他应该“如我爱他那般深爱着我”,偏偏没有才是最致命的伤痛。
事到如今,还在装什么深情?
他想到这,自嘲一笑,说道:“为什么不能?”
应枕窒了一口气,不可置信侧头看向孟云栖,眸子里再也掩藏不住受伤的神色,他笑得大开大合,眼尾却染上深红,泪水蕴藏眼眶里,显得眼睛更加明亮。
“你不能,孟云栖。”应枕痛恨道,站起身,微微弯腰,用气势压过去,用手轻抬孟云栖的下巴,迫使对方和自己对视,“要我告诉你原因吗?”
“不想听。”孟云栖别过头,态度坚决地回道。
“不,你要听。”应枕沉声道,执着地将那张脸正对过来,他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孟云栖的脸,指腹划过下巴处的青胡渣。
明明这个人看着如此邋里邋遢,平日里就是在自己眼前路过,都懒得看一眼的存在。
偏又是年少时记忆最深刻的人,就算胡子拉碴、穿衣风格古怪不羁,还是能看到曾经的影子。
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就放不下了呢?
应枕无数次问着自己,手劲变得越大,后知后觉在他脸颊留有暗红的手印,在变成小麦色的肤色上,并不明显。
“痛不痛?”应枕鬼斧神差地问道。
孟云栖不耐烦地抬眸看过去,趁着应枕短暂失神,抬起双臂用力把人推开。
一时不察的应枕踉跄几步,倒退回沙发上。
孟云栖用舌头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脸颊,脸皮微微朝外鼓着,语气不耐地说道:“我去洗澡了,你不要来烦我。”
这份不合时宜的心软让应枕追悔,看着孟云栖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更是阴雨连连。
他大步跟上去。
“做什么?”孟云栖回头问道。
“不做什么。”应枕回得很废话,却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你不是要洗澡吗?不洗了?”
“没有被盯着洗澡的癖好。”孟云栖厌烦地开口。
“哦,我们以前不经常一起吗?还在浴室里做过……”应枕的话还没说完,一张毛巾就扔到他脸上,阻断尾音。
浴室对孟云栖来说还算宽敞,可加上应枕后,变得转身都会不小心碰到,而这尊门神却是堵在那一动不动!
孟云栖面无表情拿起花洒,缓缓道:“应枕,你回去好好当你的小少爷不好吗,跑来这里装什么情圣?”
“你有时间玩,我可没时间陪你。”孟云栖说得平静,见应枕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拿起花洒就朝门口淋去。
哗啦啦声响落在瓷砖上,应枕从头到尾淋得湿透,他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摸,水珠顺着脸颊和鼻梁滴落,睫毛上还挂着水,整个人似是发着柔光,柔弱地仿佛回到当年。
只是他没了被恶作剧时的无措,慢条斯理地将眼镜取下,放在洗手台上,下一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孟云栖,笑道:“你还是喜欢看我穿湿衣服?”
应枕抬手解开衬衣扣子,锁骨还是如当年性感又迷人,水是很绝的立体物,把他想展示的面勾勒出更佳风华。
若隐若现反而更浮想联翩,身体总比繁杂的思绪更诚实,孟云栖转过身,反手拉过浴帘,语气不善道:“滚。”
浴室里的那扇小窗户,将孟云栖的身形完美勾勒在浴帘上,那样一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走!
应枕上前,隔着浴帘抱住了孟云栖,温热的体温还是能彼此传达,他深藏于眼里的泪再也受不住地往下落,只当是脸上未尽的水滴,声音平稳:“恼羞成怒了?”
“孟云栖,你不能和别人恋爱,更不能和别人结婚。”应枕说得咬牙切齿,用力抱住怀里人,“你还爱我,不是吗?”
隔着浴帘,彼此都看不见是何神情,这样说话仿佛没了心理负担,孟云栖沉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应枕的手巧妙地覆盖着孟云栖,宛如耳边低语,反问道:“不然,怎么有反应了?”
“男人的正常情况,难道你没有吗?”孟云栖淡淡道,随后嗤笑一声,“你不会和我分开后,就没反应了吧?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他问出了萦绕在心底最黑暗的问题,执着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回答。
真的会为自己而洁身自好吗?
身边真的没有出现过什么新男朋友、女朋友吗?
只有用最无所谓的话音问出最在意的问题,才能在对方那肯定的回答里,找回些颜面。
至少,我不会让你以为,我还停留在有你的过往里。
孟云栖默默想着,同时焦急又忐忑等着回应。
“我……”应枕说到这,罕见地停顿了。
悬着的那颗心岌岌可危,孟云栖突然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够了。”
“只有你了。”
两个话音撞在一起,孟云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你了”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有过别人吗?还真是……够了。
如今他们这样抱在一起,是在缅怀过去吗?
真是玷污了回忆。
“应枕。”孟云栖轻唤道,“原本我还对当初的离开怀有歉意,可看到你过得很不错,突然就不后悔了。”
“你的人生在呼风唤雨,而我每天在这乡下挖土刨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你再怎么追悔过往情深,悼念你的初恋,也不该再来我身上找寻。”
“你这是在求一个弃你而去的男人,那点随口一说的怜爱吗?”
孟云栖的重重话音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也是如锋利的刀子在割着应枕的心血,还在问“你贱不贱啊”。
第4章 “你缺钱,是吗?”
湿气蔓延,温热变得冰凉。
应枕觉得自己不是抱着孟云栖,而是块冰疙瘩。
可是怎么办呢,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怎么恶劣,强大的记忆都会将其美化,将寄存在回忆里的甜蜜当做美化剂,把他的行为装点成口是心非。
“孟云栖,我得到过很多,只有你让我念念不忘。”应枕说得很轻,不愿让这件事被对方继续唾弃,显得他的爱有多么拿不出手。
“你缺钱,是吗?”应枕一针见血道,“那后来得知我的家境,怎么没想着拿了钱再走?”
“因为你爱我,所以不会拿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应枕笑了,舒朗而自信,他松开手,猛地拉开浴帘,把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沉声道:“爱,对我们这个年纪来说,实在难以捉摸。”
“钱更加实在,而恰好我有钱,你缺钱。”应枕单方面决定道,“反正你是一个人住,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我们只谈钱,不谈感情,对彼此而言都很轻松。”
应枕视线下移,落在孟云栖那碍眼的婚戒上,单看款式就知道是多么不用心的准备,无论对方是恋爱还是婚姻,都没有所想的那么牢不可破。
“及时行乐,也不需要负责。”应枕提议道。
“你……”孟云栖微愣,没想到会从应枕嘴里听到这么冰冷的话,他好像无意间惹怒了沉睡的狮子,“这是你的信奉,我可不认同。”
“房租的事,稍后再谈。”应枕附耳说道,声音低了几度,暧昧气氛在攀升,“先解决眼前事。”
无论这段关系暂时用什么方式定义,只要能赖在身边,应枕能无所不用。
他早就一败涂地,只是强撑着自己不倒下而已。
哗啦水声掩盖细碎声响,明明是凉水冲洗,却带有热意,这个澡洗得比往常还长。
夜晚降临,房内无光,孟云栖随意套了条裤子下床,应枕赤条条地要跟来。
他转头见到这幕,不耐烦地从衣柜里扯出条沙滩裤扔过去,说道:“穿上。”
应枕笑道:“又不是没看过,害什么羞。”
就这样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让孟云栖没有一点防备。
穿好裤子,应枕跟在孟云栖身边,生怕这人晃眼就消失了。
孟云栖直奔厨房,他习惯黑暗,很快摸到冰箱门,在这冰箱光里,将他照在其中形成明暗有序的光影。
黑暗里的唯一亮光总是能快速吸引视线,应枕依在墙边,独自欣赏着这幕,虽然孟云栖外表变糙了,但本质还是没变。
“吃几两面?”孟云栖冷不丁问道。
“你吃多少,我吃多少。”应枕回道。
“哦。”孟云栖随意应答,把冰箱里的青菜和鸡蛋拿出来。
“哒”的一声,头顶的灯虚晃一阵儿才开始发亮,将整个厨房照得透亮。
瓦数实在太大,应枕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孟云栖面色如常地洗菜,水浸过他的手指,本来是极其寻常的一幕,应枕似是想到什么,竟是满脸回味。
那样的视线直白又强烈,孟云栖甩了甩手里的几张菜叶子,不满地说道:“过来,继续洗菜。”
应枕乖乖过去,学着孟云栖的样子洗菜,不过他这人讲究,叶子上但凡有黑点洗不掉就会抠掉,所以他洗出来的菜就没有一张完整的。
要是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孟云栖高低都要吐槽,而他微涨的唇也说明差点要说出的话,随即闭了嘴。
热水咕噜咕噜打转,热气从那口锅里冒出,离得最近的孟云栖自然被熏得最严重,只是他肤色较深,皮肤看不出被熏得有些发红。
而应枕注意到这点,忍不住道:“你家厨房,有些简陋啊。”
“乡下每家都这样,你要是受不了,就回你的家里去。”孟云栖怼道,恨不得立刻就送这家伙离开,免得再平白无故被撩拨起心弦。
“怎么可能乡下每家都这样?”应枕不满反驳道,就像遇到不懂的难题,偏要去求个为什么一样,他又开口,“明天我去各家转转,就知道你说得对不对了。”
孟云栖搅动的筷子微微一顿,不经意地说道:“你真要留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一直在和你说笑吗?还是说……”应枕说到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孟云栖身边,“你以为我是为了骗你上床,才胡说八道?”
应枕夺过孟云栖手里的长筷子,学着他的样子搅动着,平静道:“我来吧。”
一句浑话紧接着一句正经话,孟云栖倒不好反驳什么,反正不能让应枕就这样闲着,不然就只会来折腾他。
孟云栖转头去弄配料,那该死的记忆蜂拥而来,让他准备了少盐少辣、没有香菜和小葱的面碗,还以为早就忘却的事,在这人出现时又变得鲜活。
与此同时,那灼热的视线看来,孟云栖提醒道:“该捞出来了。”
应枕捞面条毫无技巧可言,笨手笨脚到孟云栖看不下去,他拍开他的手,沉声道:“我来。”
“那我多看多学。”应枕回得自然,仿佛他们一开始就这样生活在一块,从来没有分开过般。
孟云栖不想理会这样极具生活气的话语,默默将面捞起来,端起自己那碗就在坐在桌边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瓦亮的灯泡下,孟云栖的吃相一览无余。
会被评价为粗鄙、上不得台面的行为,落在应枕眼里却是“吃得香”,让他的食欲大动,尝了一口,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还记得,真好。
应枕愉快地想着。
孟云栖吃饭很快,很不讲究地用手掌抹了抹,更是打从心底的想看到应枕那边嫌弃的表情,可对方压根没看,竟然在埋头优雅地吃面!
他轻咳一声,这才让那尊贵的大少爷抬了头,在被这双眼睛看着时,孟云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得很惨。
“住宿费、伙食费,该算算了。”孟云栖市侩道。
即便应枕没有吃完,可在听到这话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嘴唇,平和道:“嗯,可以。”
“不过在这之前,你少算了一个。”应枕和善地提醒道。
第5章 何必再纠缠呢
孟云栖闭住下意识要问出声的嘴,总觉得会听到不想听的话。
然而他的回避,并没有避免被揭露伤疤。
他们关系维系的本质已经发生改变,因为什么而将这人留下,孟云栖不想知道,只知道与这人同床共梦,是自己这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时刻。
不用担心半夜惊醒,不会枯坐到天明,也不会再以烟草、咖啡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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