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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孟云栖平静道。
“他那身派头可不得了。”村主任打听道,“他是来这旅游还是考察项目啊?待多长时间?”
孟云栖对这些问题招架不住,可要他编,又美化不了应枕的真实目的。
“我知道小孟你实诚又话少,但是呢,你那校友,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嘛,咱们要把人招呼得巴适!”村主任音量变小,“务必要让他宾至如归,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必要时期,要使用必要手段,你懂意思撒?”
孟云栖不是很想懂,他的想法和村主任截然相反,恨不得那人赶紧离开。
现在更是被赖在家里,于是他说道:“要不,大家一起吃个饭,介绍认识认识?”
“那敢情好撒!我肯定能把你那校友照顾得安逸!”村主任打包票道。
最好能让那人别老在自己面前晃。
孟云栖在心里补充道。
“主任,早啊!”齐雅芸主动打招呼道,“孟哥,早上好。”
村主任敷衍地回了声,然后对孟云栖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嘛,来我家!”
应酬必然少不了酒桌文化,再想想村主任的酒量,和喝醉后那热情劲儿,有够受的。
村主任还不忘转头向孟云栖问道,“哎,你那个校友喜欢吃啥子,有没有忌口……”
这一个个疑问,将孟云栖的记忆回拨到从前,他张口就来:“吃不了辣,饮食清淡,少盐少油。”
越听,村主任整张脸都皱一块,艰难地夸了句:“这年轻人还挺特别的。”
“咦~这么年轻就开始养胃了嗦。”齐雅芸打趣道,“不吃辣,人生有什么乐趣哦。”
孟云栖脑海里莫名出现应枕吃辣后泪眼汪汪的模样,嘴角不由噙着笑,语气却带有嫌弃:“所以他很无趣。”
*
在家的应枕突然打了个喷嚏,心想自己总不能在夏天感冒。他继续看手机,挑选空调、新门锁和抽油烟机等。
以他的眼光来看,家里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
应枕环视着整个家,想着还需要买什么,目光忽地落在那合上的书房门。
脑子里两种思绪在互搏,最终他站在书房门前。
只要这扇门是锁上的,我这就收手。
这个想法占据头部,应枕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无形间似有“请进”两个字出现在眼前。
都站在这里了,应枕索性往里走,书架上摆放的东西乱七八糟,玻璃弹珠、石头、放在瓶子里的永生花?
书放得横七竖八,有几本还是倒着书名放在上面。
电脑桌上的笔不会放在笔筒里,一叠便签纸、书夹、乱糟糟的数据线和倒扣的相框?
应枕觉得相框有些眼熟,鬼斧神差地拿起来,相框上有简笔画一样的刻痕,是他跟着小视频学的“刀刻”,可技术太糟糕,被孟云栖评价为“丑萌”,也说过会把它留到老。
然而这个本该装着他们合照的相框,却变成孟云栖和其他男人的合照!
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心意为他的新感情进行妆点!
应枕拿着相框的手握紧,只凭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优劣,他怎么会败给这样平平无奇的男人?
他气得想砸了相框,可又知道这份气恼不是针对孟云栖。
忍着恼怒,应枕拿出手机,调好焦距,谨慎地拍下这张合照。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应枕将相框回归原位,心情烦躁地离开书房,反手把门带上,就像自己从没来过一样。
早间的风相对友好,树叶簌簌作响,偶尔几声鸟叫点亮乡村的慢节奏,凭着出色的外貌和得体的谈吐,应枕很快混进这群老大爷和嬢嬢们的团体,甚至隐隐成为焦点。
如果说孟云栖的话,他们会认为是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可应枕就是个嘴甜、招人疼的孩子,学习能力又强,随便教几个方言就记得清楚,还能活学活用,一口一个嬢嬢,把每个嬢嬢们哄得脸上笑容就没下来过。
这些交际,对应枕来说,实在是信手拈来。
见时机成熟,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照片,特意将孟云栖挡住,只问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小松吧?”有个嬢嬢率先认出来,不确定地看向身边的人,“你瞧瞧,是不是你家小松?”
应枕自然而然将目光看向那位秦阿姨,眼神里是真诚的询问,没有任何杂质。
“小松在外面出啥事了?”秦阿姨紧张道。
“没有。”应枕的话是张口就能来,而且还说得真情实意,“我有个朋友处在人生低谷,和他说了会儿话,就被开导过来了……又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偶然看到这张照片,听闻我在这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我来问问。”
“是积福的好事咧!”有个嬢嬢夸赞道,“出门在外就是要处处结善缘。”
“这娃儿叫秦墨松,是你秦嬢嬢的小儿子,从小是个……”在娓娓道来的话音里,应枕轻松获得这人从小到大的消息,也在默默核对他们可能相交的轨迹。
第8章 “你是不是有病啊”
午间的太阳变烈,众人早就从树荫底下散场,赶着回家吃饭。
还有热情的嬢嬢招呼着应枕去她家玩,闲来没事,还能和她们搓麻将,和老大爷们打牌或者下象棋。
总之这样类似的活动很多,完全不愁找不到搭子。
只不过应枕是刚加入,这时还是老大爷嬢嬢们的稀罕宝贝,恨不得把人时刻带上。
今天的微笑服务终于收场,应枕不由舒口气,这才往家里走。
太热情了,差点招架不住。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应枕心里有所对比,自信心又回来了。
他绝对不会输!
风拂过应枕额角的汗水,身上穿的是孟云栖的短袖和沙滩裤,虽然和自己的品味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穿着他的衣服,似乎感觉到这人就在身边。
这是几近病态的依恋。
也是他不愿言明的怪癖和故意为之。
应枕在路上看到孟云栖,眼睛先是一亮,追上去,就像以前下课时见到他总要凑过去,即便只是几分钟的间隙,也要说几句话才甘心。
他们并肩而行,应枕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孟云栖挑眉,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不会。”应枕坦然,继续道,“可以学。”
就像是某种相处一起的必要妥协,这让孟云栖觉得不适。
他们的关系,是过去的初恋或者旧爱,体面点说是室友。无论是哪种定义,都没必要和妥协扯上。
“我不吃午饭。”孟云栖沉声道,“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你怎么不吃午饭?”应枕诧异道。
不饿、不想吃、没这习惯。
有很多词来回答这个问题,可孟云栖不愿这样说,于是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反问得很尖锐,就差将“划清界限”四个字摁在应枕脑门上。
“有关系啊。”应枕回得坦率,“你不吃午饭,我也没胃口,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每天高强度的身体运动,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应枕说得理所当然。
可话音总是带着些歪意,孟云栖忍不住去细想“每天高强度的身体运动”究竟在应枕那里是何解?
只是不能问,指不定会被带到沟里。
孟云栖不说话,俨然在用这态度表示“我不听”的意思。
“好吧。”应枕声音低了几度,似乎是听进去了。
孟云栖直接回到卧室,倒在床上装死。
平日里就靠中午这点时间来补觉,窗户的阳光会自然将他唤醒,不用担心会被梦缠住。
应枕见孟云栖累得不想说话,脚步放轻地到床边,轻轻合上窗帘,想让他睡得更好些。
窗帘刚拉上,孟云栖眼睛倏地睁开,语气不善地说道:“窗帘打开。”
“合上不该睡得更好?”应枕不解,还是听话地拉开一些。
孟云栖光脚下床,哗啦一声把窗帘全部拉开,此时他和应枕面对面站着,沉声道:“在没有你的照顾下,我也能活得很好,我不希望你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听懂了吗?”孟云栖不满地追问道。
“活得很好?”应枕反问道,认真地看向孟云栖,“把自己照顾得染有烟瘾?还是把自己照顾得晚上说害怕之类的梦话?还是把自己照顾得随便找个人谎称在谈恋爱?”
孟云栖被这些问题蛰了下,咚咚直跳的心在告诉自己,这是应枕的试探!他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谎言!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干预我的生活?”孟云栖毫不示弱地问道。
“我爱你。”应枕直言道。
孟云栖瞳孔微震,对此不可置信,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我认为的资格。”应枕认真道。
孟云栖心乱如麻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戒指的余温在提醒他要保持镇定,他正要说话,突然被碰到左手。
“我很讨厌,你在我面前不好好听我说话的样子。”应枕说得随意,举起孟云栖的左手,垂头之时,吐息落在他指间,“它让你的心乱了。既然不喜欢,就不要被束缚住。”
应枕的吻落在戒指上,叼着它慢慢滑落。
戒指掉落之时的轻响,孟云栖逐渐回过神,他像触电般快速把手收回,恨恨道:“你又在混淆。”
孟云栖将戒指捡起来,就算他怎么忽视,还是会中了应枕的套,那悄无声息又致命的混淆视听,总是轻易让自己丢盔弃甲,以至于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你说得太轻易的话,让我不敢去相信。”孟云栖诚实道,“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你还是留着精力去骗别人吧。”
应枕忽然笑了,像是孟云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他眼里的光碎了又碎,害得只能凭着自己的毅力将它拼凑起来,假装让自己心伤的事从没发生。
“骗?”应枕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灼灼抬头看去,“孟云栖,你骗了我,也企图骗你自己。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在骗你?”
“对,你说得对。”应枕说话带有疯癫之意,他眼角的泪水悄然落下,很快被他抬手擦去,“在谎言没说清之前,我们确实不可能!”
“我来这里,本意不是和你拉扯那些过去。”应枕语气变得越发坚定,“不管你乐不乐意,你,我管定了。”
“我不是来迎合你、听取你的意见,而是来干预、强迫,让你的心,把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还给我!”应枕冷声道。
“你是不是有病啊!”孟云栖被气得直呼。
“是的,病入膏肓。”应枕回得毫不犹豫。
这样眼都不带眨的承认,让孟云栖一度失了语言,他此时该怎么和疯子说话?
孟云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应枕问道。
“不要你管。”孟云栖边走边喊道。
“孟云栖,你别这么幼稚。”应枕边说边追过去,结果就见孟云栖去了客厅,窝在懒人沙发里在闭目休息。
应枕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怎么了,竟为了一个拉窗帘的事,进而发生争吵。
他脚步放轻,当下开始在手机上搜索菜谱,然后打开冰箱发现食材少得可怜!
原本就没厨艺可言,选择还骤然变少,顿时头大得很。
可他又怎么能让他们在大中午饿肚子呢,于是应枕出了门。
第9章 “你生气了”
虽然是闭着眼,但孟云栖还是能从远去的脚步声里猜到,应枕大中午的出门了,想要买到饭菜还得开车去镇上,一来一回得半个小时。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里,家里是安静的,也能让他简单收拾下心情。
难以置信,他们竟然会因那样的小事而争吵!
情绪化来得莫名,简直不像是自己!
孟云栖承认自己有一大堆毛病,而“情绪化”从来没有出现过。
还是说,他原本就如她所说的“有病”,只是病因潜伏在身体里,到了年岁就自己冒出来了?
不是身体的病,而是精神的病。
他变得惶恐不安,像是被命运下了评判词,想要呼救也无从说起。
窒息感一寸寸蔓延,仿佛将他吞噬!
“孟云栖?”突然出现在耳边的话音,宛如天籁,将他从无尽的黑暗里拉回。
孟云栖失神地看着眼前人,眼里渐渐有了焦距,他看清是谁,略显疲惫地用手撑头,避开对方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距离。
落空的手缓缓收回,应枕的落寞很快收敛,问道:“做噩梦了?”
“没有。”孟云栖随口答道。
应枕显然不会信这样的鬼话,可他已经学乖,转移话题道:“正好你醒了,吃饭吧。”
有时身边有人说话,也是件好事。
处于思绪混乱里的孟云栖顺着这话音,视线落在饭桌上,看到五颜六色的瓷碗,立刻想到在还没弄出厨房的时候,村里的人每天都像是排了表一样,这家送一碗、那一家送一碗,愣是让他每餐都有饭菜吃。
热情又人情味满满。
“你去哪里拿的?”孟云栖奇怪地问道,这弄得像是他苛刻应枕伙食一样。
“我现在和村子里的大爷大妈们关系好得很。”应枕得意地扬眉,说道,“刷脸得来的,我一进去,他们就问‘吃了没’。”
“这只是他们的礼貌用语。”孟云栖直言道,起身看到每碗里不同菜式,有荤有素有汤,比他自己下厨还要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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