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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当铺(古代架空)——雨林零

时间:2025-09-27 06:41:29  作者:雨林零
  那一日,林炎第一次发现,原来,天地这么宽,这么广。一个人一辈子的悲欢,落在这浩渺天地里,便如一滴露水,眨眼便蒸腾尽了。
  林炎痴痴望着远处的霞光,忽然觉得很轻盈,这世间一切把他往下拖拽的力道,都在这雾霭和云霞中消散了。他身如纸鸢,不断地往上飞,往上飞,几乎要与那余晖融在一处。
  林炎忽而觉得,此次此刻,他竟不可谓不幸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山间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胸口鼓胀起来,连那一颗心也不显得空落了。身体振奋,脚步之加快,三步过后,在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他一脚踏空。
  贪看远处云霞的后果是,他没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崖边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他直直地往下坠。先前程慈担心他会自尽的时候,他不厌其烦地向他展示他好好活着的决心,然而与程慈分别的刹那,他心头还是难以抑制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他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他没找到问题的答案,一时却也没力气取自己性命,于是就姑且活着了。
  可是,当他真正从悬崖上往下坠的时候,一切思绪——悲伤的、苦痛的、悔恨的,都被瞬间挤出脑海,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抓住点什么!
  晃眼间,身边仿佛有棵枯树。他伸长手臂去够,那树已死了很久,树枝轻轻一碰就折,林炎却不能放过这唯一的机会,内息流转,借着碰到树枝时那一点微末的反弹之力,拼命向上跃起。
  一跃之后,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再往下坠,而是稳稳落在地上——原来,这悬崖并不是很高,本来也摔他不死,被他借力一跃之后,竟然让他毫发无伤地着地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由分说地充斥林炎的心,哪怕片刻前他还没想通他为何要活。正当他四处张望想要找路出山时,他忽然听到一丝低低的呻吟。
  循着声音摸过去,在一片厚厚的草丛中,他惊讶地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也同时看到了他,顿时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喊起来:“啊——救命!救……救救我!”
  林炎上前查看,发现他的右腿断了,除此以外,倒没有别的严重外伤。
  他架他起来,低声问:“能站起来吗?我扶你。”
  那人点点头,林炎缓缓起身,两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他姓名。那人说他姓刘,叫他老刘就成。
  比起蒙头乱走的林炎,老刘倒是认路,三两下一指,就帮林炎找到了出山的路。林炎问起他怎么会躺在这里,他一阵唉声叹气——原来,这也是一个走路不看路,一不小心踩空坠崖的倒霉蛋。而他与林炎的区别是,他不会武功,不能凌空反跃,所以结结实实地摔断了腿。
  悬崖毕竟是悬崖,下面是野林,人迹罕至,他爬不起来,身边又没有别的东西护身,要不是林炎碰巧也掉了下来,时间一长,恐怕性命难保。因此他对林炎感激涕零,一会儿佛祖显灵,一会儿菩萨保佑,一会儿天尊降世,几乎没把天上的大罗金仙全都往林炎头上套一遍,搞得林炎都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他饿了一阵,有些脱力,但总体没有大碍。林炎架着他去了医馆,把腿接上,再把他送回家里,本来打算就此告辞,谁知道被他死死拉住。
  老刘断然表示,林炎救了他的命,他无论如何也要招待一下。
  林炎拗不过,只好答应去他家里略坐一会。
  进了他的家门,林炎才发现,这个家几乎可以称作真正的“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板床、一个矮几、一张凳子,还有一个缺脚的斗柜。柜门已经破得合不上,可以看出里面只有一床薄被,和一件黑乎乎的冬衣。
  就生活条件而言,这个家和林炎的那个墓室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老刘让林炎在唯一的凳子上落座,两只手在身边搓了搓,有些局促地道:“恩公你先坐一坐,我去烧水。”
  林炎道:“哎,别这么叫我。你腿都这样了,坐下歇歇吧,别忙了。”
  他憨憨一笑,饱经沧桑的一张脸布满笑纹:“哎呀,不忙,不忙。”说什么也要烧壶热水给林炎喝。林炎劝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等待他烧水的时间,林炎百无聊赖,转头细细看向与床相对的墙壁。之前之所以说这个家“几乎”是家徒四壁,而没用一个更绝对的词,是因为那一面墙上,挂了许多绣品。
  从薄如蝉翼的纱巾、小巧的璎珞,到大幅的被面、帐幔,不一而足。上面的绣样也种类繁多,除了一些常见的花鸟鱼虫,更有五岳河山、城邑行阵。
  哪怕林炎对刺绣所知不多,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些绣作绝非凡品,从里面随便拿出一副去卖,赚来的钱恐怕都能买下他这一整个屋子了。
  老刘端着水进门,看到林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绣品,又笑起来:“好看吧?这些,都是我媳妇儿绣的。”
  林炎道了谢,接过水碗,忍不住感叹道:“令正不仅绣艺精绝,更是胸有丘壑,气象万千。”
  “是吧?”老刘好像自己被夸了一样,有些害羞的样子,他一双粗糙的大手又在身边搓了搓,“从前,她,她绣的东西可有名了。她没嫁给我那会儿,人家就叫她,叫她‘云州第一针’。”
  “从前?”林炎有些疑惑。这样绝美的绣品,没道理现在就不有名了。
  老刘神色黯了黯,低头道:“她都死了八年啦。”
  “啊!对不起。”林炎立刻道。
  “没事儿。早都习惯了。”老刘在他那张破破烂烂的床边坐下来,仰头望着挂满一面墙的绣作,“她早年绣得多,绣完了就卖。我想留下一些她都不肯,说我要是想要,她改日再绣给我就是了,日子还长着呢,还怕短了我的不成?”
  “唉。”
  他脸上依然带着有些憨憨的笑容,林炎却从他的皱纹里看出了苦涩。
  “当初,要是多留下一些就好了。”
  林炎看着手里的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恩公,我听你说话的口音,你也是这地方的人吧?十年前,这里发了好大一场瘟,唉,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哦。”
  林炎心中一紧,低头道:“我知道。”
  “我那娃儿,那年才六岁,哎,你不知道,他可机灵了,整天上蹿下跳的,家里头没个安生日子。”
  “谁知道,这瘟病一起,就……”
  “哎。”他扯起嘴角,努力维持着淡淡的笑容,“我就想啊,我和他娘都没事,咋就非得是我娃遭了这罪。你说,要是换一换,换一换多好啊!我替我娃死了多好,他才六岁……”
  林炎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水碗的碗边,里面刚烧的热水水汽氤氲。
  “我娃走了的那些日子,我早也想,晚也想。那会儿,我和他娘还不住这儿,他娘绣的东西能卖钱,家里有个挺大的屋子。”
  “可是我娃走了,那屋子,太大了。空荡荡的,冷飕飕的,唉呀,根本住不了人。”
  “我跟他娘说,要不咱搬家吧,换个地儿住得了。他娘舍不得,跟我说,咱再生一个吧。”
  “那年,他娘已经三十老几,快四十啦。可她想生,我就说,那咱试试,不行就算了。”
  “谁知道,他娘还真怀上了。我那叫一个高兴啊,她看着也高兴。咱们这个家,总算不用再这么空荡荡的了。”
  “她生的那一天,已经入冬了,我记得可清楚,那一天,下了挺大的一场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房间里头,他娘叫啊,叫啊,一直叫,叫了足足几个时辰,后来叫不动了,嗓子劈了,再过一会,人就没了。”
  “你说,这可不是我把她害死的?”老刘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往林炎这边看来。
  “别这么想。”林炎道,“世事无常,不是你的错。”
  “你不知道。”老刘摇头,“我媳妇儿她……她和人家不一样,她没那么喜欢小娃儿的。她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你看她绣的那些东西,山山水水啊,猫猫狗狗啊,都有,但是人家媳妇给娃绣的那些,什么虎头鞋啊,什么五福肚兜啊,她从来没绣过。她说想生,不是因为她真的想,只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娃儿,她想让我高兴。”
  “她都快四十了,都这把年纪了,我还……我还……我咋能这样呀我!”老刘躬着身,用手撑着额头,那一只细细的胳膊,好似承受着天崩的重量。“她这辈子,要是没遇上我就好了。”
  感受到满溢而出的悲伤,林炎本该开口劝慰,可他心中却莫名涌出一个疑问:
  “他要是没遇上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第173章 是甜的
  刹那间,整个天地都被清空,林炎独自悬浮于人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要是没遇上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本来,一切都始于卢鹤向他递过来的一瓶毒药。哪怕唤雨刀不是他偷的,他还是坦然地接过,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
  卢鹤说,这断魂散一个月后毒性发作,他要在一个月内找回唤雨刀才能保命。其实,他根本不信他能在这么点时间里找回与他无关的唤雨刀,彼时彼刻,他只是太累了——活着太累,背负人命太累,他真的好想休息。
  喝下毒药,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他努力过了,他挣扎过了,但他敌不过天下第二的卢鹤,更解不了五毒断魂散的剧毒,等到了阴曹地府,若是遇见老人,遇见梅凉,遇见父亲母亲,他就可以这么说——虽然有一点冤枉,但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毒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人劈手夺去了。那只夺去瓷瓶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直接将断魂散倒进喉咙。
  归允真后来跟林炎解释,他说他早就中了天下第一的奇毒,从此以后,其他的毒对他都没了效用,他特地强调:他不是与他第一次见面、还素不相识的时候,就愿意替他去死。
  如今,林炎却想,谁能保证归允真体内那蛊虫之毒一定能克制断魂散?若克制不了呢?若一个月后毒性还是发作了呢?归允真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思虑深远,又怎会连这一层都想不到。
  可他还是从林炎手里抢过了瓷瓶,没有半点犹豫地喝了。
  如果没有这一抢,归允真就不必与“赤霞三鬼“接触,更不必一次又一次忍无可忍地动武。他不会为了从林影刀下救下林炎,被逼无奈使用玄蝶。他也不会因为玄蝶现世而被归家人发现,再一次成为他们的傀儡。
  归根结底,所有的不幸,不都因为他抢了他的毒药喝吗?
  想到这里,林炎的心奇妙地回到从前,回到他与归允真初见的时候,回到那一瓶断魂散抓在手里的触感。他忽而萌生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加快动作,赶在归允真把它抢走之前,将它一饮而尽。
  脑中就此闪过一道霹雳,他看向倚在床边发颤的老刘,道:“那悬崖,你不是不小心踩空的吧?”
  老刘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林炎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半晌,他的声音才从捂脸的指缝间闷闷地传出。
  “我上山是去拉货的。我不像我媳妇儿,有手艺,我就是个废物,没啥能干的事,天好的时候,去山里拉点草药回来卖。云中城大,这周围的山呐,早都被挖空了,挖不着啥值钱的东西,能凑合一点是一点。”
  “我大前天就进山了,这时节,山里菌子多。就算挖不着草药,多采些菌子也能卖。我这两天,运道好,采了满满一大框,死沉死沉的。那山道上,平常没什么人,这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骑马的,那骑得一个快呀,直接把我给掀了。我屁股着地,人是没事,一箩筐的菌子,全给倒到山底下去了。”
  “我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山这么高,哪还看得着啊,早摔得没影儿了。嗐。”他抬起焦黄皴皱的脸,瞧着林炎,“不知咋的,我就想到我媳妇儿了。”
  “你说,我都把我媳妇儿害死了,我还活着干啥呀?这日子,有啥意思?”
  “这脑筋一歪呀,就……就跳下去了。”
  林炎听完,长长地缄默着。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老刘的房里却没点灯,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地浸泡在夜色里。
  林炎不知道怎么劝慰老刘,正如他不知道,此前他自己在悬崖边失足踩空,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不小心。
  直到手里的水碗渐渐冷却,门外的街市彻底沉寂下来,一种彻底的孤寂将他包围,他才轻轻地开口:
  “不要死。活着吧。”
  昏暗中,老刘“唉”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林炎伸手入怀,掏出归允真那只装着红糖的琉璃瓶,紧紧地握着,“但还是活着吧。”
  “要是你死了,她绣的这些东西,要给谁看呢?她的好,她的美,你们一起过的日子,还有谁记得呢?”
  老刘没有说话,对面只余呜咽之声。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厉害的绣娘,只有你活着的时候,她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遇见她。”
  “所以,还是活着吧。只有活着,才能记着。记着你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记着她的好。你看,她绣了这么好看的花草山川,她的厉害,她的温柔,一辈子都念不完,现在就把这些都带到坟里,太早了……”
  老刘依旧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火石,终于点上了灯。
  烛是极粗糙的烛,一豆灯火摇摇曳曳,驱不散黑暗,也温不暖寒夜。林炎拔开手中琉璃瓶的瓶塞,将里面的红糖倒进水碗里。
  老刘看到了,急忙道:“哎呀,你这红糖都结块了,该泛酸了吧?我……我去给你找点新的。”
  林炎摇头阻止,手里水碗晃荡,廉价的红糖一点一点融进水中。
  等它们终于化作一碗褐色的水,林炎仰头,一饮而尽。
  老刘皱眉道:“怎么样,不好喝吧?”
  林炎轻轻搁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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